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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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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室的笔录刚整理妥当,警局大厅的动静便打破了沉静。陈砚安与林寻野刚踏出房门,就见一道清瘦落寞的身影立在前台,灰布衣衫沾着风尘,发丝凌乱,手里死死攥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指节绷得泛白,正是连日追查的穆松柏。
他抬眼迎上两人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唯有眼底藏着一丝难察的颤抖,声音沙哑却字字笃定:“我来自首,教具厂老看守的事,全是我做的,与任何人无关,和周明宇没有半点牵扯。”
这话落下,周遭瞬间静了几分。陈砚安眸光微沉,当即示意警员将人带至问询室,林寻野紧随其后,手里的记录本早已翻开,心头却浮起浓重的违和感——这般毫无预兆的自首,未免太过仓促潦草。
问询室的灯光清冷刺眼,穆松柏坐在椅子上,脊背微佝,始终没松开手里的粗布包,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支撑。面对盘问,他没有半分推诿,一力将所有罪责揽下,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矛盾与决绝。
“通风口那包东西是我给周明宇的,是我让他夜里去厂区放置,也是我叮嘱他避开老看守,那东西有毒,我一早便清楚。”他垂着眼,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老看守口服药里的毒,也是我下的,我借着去厂区帮忙修东西、送草木茶的机会,悄悄下的毒,是我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动机是什么?你常年下乡义诊,配药分文不取,性子温和,与老看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下此狠手?”陈砚安追问,目光紧锁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里找出破绽,“周明宇提及你早年有个同学叫沈浩,这事与他有关吗?”
提及沈浩,穆松柏眼帘微颤,指尖攥得布包又紧了几分,下颌线绷出僵硬的弧度,却只淡淡摇头:“与旁人无关,沈浩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没牵扯。动机不必多问,是我一时糊涂犯下的错,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他不愿再多说半个字,无论陈砚安与林寻野如何追问细节,他都只反复强调案件全程是他一人所为,供词虽能和现场基础痕迹对应,却对关键动机、投毒细节避重就轻,唯有求着尽快结案的心思,直白又迫切。
他眼底翻涌着旁人难懂的挣扎,有对过往行善的茫然,有对眼下罪责的认命,更有一份藏得极深的隐忍,可这份情绪转瞬便被麻木覆盖,只剩一心担下所有的决绝。他太清楚,唯有自己彻底认罪,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让这桩事尽快尘埃落定。
证据链看似已然闭合:穆松柏主动自首、认罪态度明确,毒料经他手流转,通风口投毒由他授意,口服药投毒也有他自认,再加上周明宇的证词可佐证部分行为,即便局里上下都透着隐约疑虑,却也难寻反驳的实质依据。
案件推进得异常迅速,初步结案报告很快拟就,潦草却也算“圆满”——凶手自首认罪,罪责明晰,旁人无涉。
林寻野捏着结案报告,眉头拧得死紧,看向望着问询室出神的陈砚安:“太牵强了,他分明在护着人,这案子根本没查透,就这么结案,太草率了。”
陈砚安望着玻璃后穆松柏攥着布包、静坐不动的落寞身影,语气凝重:“他在扛罪,也在藏事。这桩案子,是结了,却也没真正了结。”
夜色沉沉笼罩下来,警局的灯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