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善念被挟 ...
-
沈浩的落脚点锁定,是调查组多日抽丝剥茧的结果。林寻野带队循着沈浩早年同伙的供述,先排查了他曾落脚过的三间出租屋、两处零散联络点,均人去楼空,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杂物。线索一度陷入僵局,直到陈砚安提出“沈浩惯于投机,必然偏爱隐蔽且便于逃窜的地点”,才将排查范围扩大至城郊闲置厂区与废弃仓库。
众人顶着烈日逐一对排查,最终在一间荒弃多年的旧仓库外,发现了新鲜的脚印与烟头。调取附近便利店的监控,果然捕捉到沈浩深夜戴着口罩买饮用水、面包的身影,时间与脚印形成印证。行动定在深夜,月色沉暗如墨,陈砚安与林寻野带着警员悄然合围,将仓库牢牢封锁,警灯熄灭,只留手电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破门的巨响划破寂静,沈浩正蹲在地上胡乱收拾着行李箱,里面塞着一沓现金、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装着草木碎屑的小布袋,显然是做好了连夜远遁的准备。见全副武装的警员涌入,他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却转瞬强撑着站起身,梗着脖子呵斥,语气满是色厉内荏的狡辩:“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私闯民宅!我没犯法,赶紧放了我!”
警员上前控制住他时,他还奋力挣扎,手肘猛击警员的手臂,嘴里不停叫嚷着“抓错人了”“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直至被按在审讯椅上,手铐锁牢,他才稍稍安分,却依旧歪着头,满脸桀骜,眼神里满是挑衅,拒不配合问询。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直直落在沈浩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与算计照得一清二楚。陈砚安坐在他对面,距离不过两米,指尖轻叩着桌面,节奏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观察着沈浩——对方刻意挺直的脊背、不自觉收紧的指节、偶尔闪躲的目光,每一个细节都暴露着他的不安。
“沈浩,男,今年三十五岁,十年前师从穆松柏学草木辨识,此后辗转多地,以倒腾保健品、假草药为生,多次因欺诈被人投诉,却始终没留下实质案底。”陈砚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精准,“三个月前,你出现在老教具厂周边,多次与老看守发生争执,逼他偿还所谓的‘药费’,是吗?”
沈浩眼神一凛,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警官,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穆松柏是谁?老教具厂?我从没去过那种地方,也不认识什么老看守,你们少往我身上扣帽子。”
“听不懂?”陈砚安指尖的叩击声停了,目光骤然锐利,如利刃般直刺沈浩眼底,“那这张照片呢?”他抬手示意林寻野递上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沈浩正堵在厂区门口,指着老看守的鼻子怒骂,姿态嚣张,“这是三个月前老教具厂门口的监控,你还要否认?”
沈浩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嘴硬:“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凭一张模糊的照片就想定我的罪?太可笑了。”
“那银行流水呢?”陈砚安又抛出第二份证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老看守三年前分三次给一个账户转了钱,共计两万三千元,那个账户虽然用了假名,但开户信息、交易IP,全指向你。你当年卖给老看守的‘神药’,不过是些普通草木加淀粉,成本不足百元,却骗了他一辈子的养老钱,这事你总该记得吧?”
沈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死死抠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强硬:“转账记录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我和他有其他生意往来,你们不能血口喷人。”
“生意往来?”陈砚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老看守的邻居、厂区的老工人,都能作证,你多次上门逼债,说他‘买了药没见效,必须再补钱’,还威胁他‘不还钱就别想安稳’。这些证词,你也要一一否认?”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沉重,“你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当年的同伙?他已经全部交代了,你当年是怎么教他们包装假草药、怎么哄骗老人、怎么威逼利诱收钱,桩桩件件,都有录音为证。”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沈浩的心上。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再转灰败,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方才的顽抗与桀骜渐渐崩塌。可他仍不肯松口,死死咬着牙,沉默不语,试图用沉默拖延时间。
陈砚安见状,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穆松柏已经自首了,说所有事都是他做的。可你觉得,我们会信吗?”他盯着沈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一辈子行善,义诊分文不取,连踩死只虫子都不忍,怎么会突然害人?他是在护着你,护着他当年最看重的学生。可你呢?你利用他的善良,调换了他给老看守买的清新草药,换成了毒料;你趁着他去厂区修东西的空档,在老看守的口服药里下了毒。你不仅害了老看守,还把你的恩师拖入深渊,让他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
“你胡说!”沈浩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嘶吼,“不是我!是穆松柏自己傻,是他活该!”这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知情。
陈砚安抓住这个破绽,趁热打铁:“不是你?那药材铺周边的监控,拍到你尾随穆松柏,趁他不注意调换了他手里的草药包,这又怎么解释?通风口的毒料,经检测,与你当年接触过的一种有毒草木成分完全一致,这又怎么说?”
铁证如山,沈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肩膀垮得彻底,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混合着悔恨与绝望。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怨怼,终是开口交代了所有罪行。
“我当年是穆松柏门下的学生,他教我们辨草木、调药方,算得上是倾囊相授,可他就是个死心眼,认定草木生来是救人的,半分都不能用来牟利。”沈浩的声音里裹着不甘与怨毒,“救人能赚几个钱?我家里穷,打小就过怕了忍饥挨饿的日子,只想快点赚大钱,过体面生活,投机取巧怎么了,总比守着那些不值钱的草木,一辈子做个穷酸义诊郎强。”
“那时候他在学堂里最看重我,总说我辨草木、调方子的悟性最高,可我跟着他学,从来不是为了守着义诊棚分文不取地帮人,更不是为了一辈子清贫度日。”沈浩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后来我就动了歪心思,把他教的基础草木方子改头换面,胡乱加些没用的辅料,包装成能治关节痛、咳喘的神药,把功效吹得天花乱坠。老看守年纪大了,身子骨弱,呼吸道和心脏常年犯病,心思单纯,很容易就被我哄骗了,把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一分不剩全买了我的药。”
可假草药终究治标不治本,反倒让老看守的病状愈发严重。后续老人察觉不对,拿着没吃完的草药找上门理论,沈浩却毫无愧疚,反倒反咬一口,梗着脖子说老看守服用方式不对、剂量把控不好,才不见疗效,还逼着老看守再掏钱买所谓的“加强版”草药,妄图榨干老人最后一点价值。
陈砚安听着他的供述,心底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他见过太多为财作恶之人,却少见沈浩这般,借着师门所学谋财害命,更利用恩师的善良与悲悯,将其拖入深渊。穆松柏一辈子行善积德,护着旁人周全,到头来却被自己最看重的学生算计,这般人心凉薄,实在令人愤慨又唏嘘。他指尖的叩击声渐渐停下,眼神愈发锐利,盯着沈浩,一字一句道:“说清楚,你是怎么调换草药、怎么给老看守的口服药下毒的,一点细节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