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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檀香疑云 ...

  •   沈浩的罪行已成铁证,可陈砚安心底的沉石非但未落地,反而被更深的执念攥紧。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从父亲旧案卷宗里找到的、刻着模糊“安”字的核桃碎片,指腹能触到粗糙的刻痕——这枚碎片,是20年前檀香案的关键证物,而他自己,正是那起惨案的幸存者之一。

      当年城西老街的那场噩梦,带走了四名孩童的性命,唯有他和林寻野活了下来。他至今记得浓烈到刺鼻的檀香味,记得散落满地的刻字核桃,记得混乱中同伴倒下的身影,更记得父亲耗尽心力追查却始终未能抓获主谋的遗憾,以及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反复念叨“帽子哥还在逃,真相没查清”的不甘。沈浩口中的“当年”,正是这桩尘封20年的悬案,穆松柏的顶罪,必然与这桩案子有着致命的关联。

      带着个人与职责的双重执念,陈砚安再次前往看守所。会见室的灯光依旧清冷,穆松柏坐姿未变,眉宇间的释然淡了些,见陈砚安进来,他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沈浩的判决,有结果了吗?”

      “还在走流程,但他罪责难逃。”陈砚安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绕弯子的打算,“我今天来,是想问你20年前的事——城西老街的檀香案,你不可能不记得。”

      “檀香案”三个字如惊雷炸响,穆松柏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着粗布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眼底的平静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慌与痛苦,他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过什么檀香案。”

      “没听过?”陈砚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核桃碎片,推到穆松柏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你认识这个吗?刻着‘安’字的核桃,当年案发现场,散落着十几枚这样的核桃。我就是当年的幸存者,20年前,我就在案发现场。”

      最后一句话,陈砚安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穆松柏的目光触及核桃碎片,又猛地抬眼看向陈砚安,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被瞬间拽回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他猛地别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别再问了!”

      “你知道。”陈砚安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沈浩威胁你顶罪,拿的就是这桩案子。你怕他把你牵扯进去,怕当年的事曝光,对不对?”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试图瓦解穆松柏的心理防线,“当年我在城西老街见过你,你开的草木铺就在巷口,我还曾问你买过驱蚊的艾草。你主营各类草木药材,包括檀香,而当年的主谋帽子哥,正是从你那里买的檀香,这一点你否认不了。”

      穆松柏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了许久,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挣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确实在那里开过铺,也卖过檀香,但我知道的不多,真的不多。”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陈砚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稍缓,“帽子哥是当年的主谋,带着人在老街作恶,你是他的檀香供应商。沈浩那时候是你的徒弟,年纪小,总跟着你在铺子里帮忙,他也见过帽子哥,对不对?”

      提及“帽子哥”和沈浩,穆松柏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自我谴责:“沈浩那时候才十五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跟着他爹来镇上乞讨,我见他眼神亮,对草木有些悟性,就收留了他,教他辨草木、晒药材。”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帽子哥手头阔绰,出手大方,每次来买檀香都给双倍的钱,沈浩看在眼里,就动了歪心思,总想着跟帽子哥套近乎,盼着能沾点光,赚点快钱。我劝过他,说帽子哥不是好人,心狠手辣,可他被贪念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

      “他从来不是真心想跟着帽子哥混,只是想借着帽子哥的势头捞点好处。”穆松柏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心理折磨,“案发那晚,天很黑,刮着大风,我在铺子里整理药材,忽然闻到一股异常浓烈的檀香味——不是我铺子里那种温和的味道,带着点刺鼻的辛辣,像是混合了别的东西。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喊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我吓得不敢出去,只敢趴在门缝里看。”

      “我看到帽子哥带着几个人,手里拿着东西,慌慌张张地跑了,沈浩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把刻着字的核桃,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神里全是恐惧,连腿都在打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绝望,“后来我才知道,那四名孩子……没了。沈浩吓得魂不守舍,拉着我哭着说‘出事了,出人命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待在老街,怕被帽子哥灭口,也怕被警察查到。没过几天,他就偷偷跑了,再也没跟我联系过。”

      “警察来调查,问谁见过帽子哥,谁卖过檀香给他,我没敢说,我怕他报复我,更怕别人知道沈浩见过帽子哥,会牵连到我。”穆松柏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那些孩子……都是因我而死。如果我当年不卖檀香给帽子哥,如果我早点拦住沈浩的贪念,如果我当时敢站出来指证,也许那些孩子就不会死,帽子哥也早该被抓了……”

      “这不是你的错。”陈砚安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帽子哥才是主谋,他买檀香必然是为了掩盖什么,你只是正常经营,被他利用了。而且案中还有共犯,当年我父亲追查时就怀疑过,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他观察着穆松柏的反应,发现他对“共犯”二字没有任何异常,显然他只知晓自己参与的局部,“你后来知道帽子哥用檀香做了什么吗?沈浩跑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穆松柏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我不知道……案发后,帽子哥就彻底消失了,警方追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的踪迹,成了悬案。沈浩一走就是十几年,直到前几年才突然找回来,整个人变得油滑又阴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了。他找到我,拿着当年的事要挟我,说只要我替他顶下老看守的案子,就永远不把我当年卖檀香给帽子哥、知情不报的事说出去。”

      “他还说,当年他跑了之后,四处漂泊,结识了不少投机取巧的人,跟着他们倒腾假货、骗钱,慢慢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穆松柏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他知道我一辈子行善,最看重名声,就掐着我的软肋不放。我老了,折腾不动了,只想保住最后一点体面,也怕他真的把事闹大,牵连到那些受我帮助的人,只能答应了他。”

      陈砚安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穆松柏确实只知道檀香案的冰山一角,他以为是自己的沉默和纵容导致了悲剧,却不知道帽子哥买檀香是为了掩盖某种草木毒素的味道,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以及与自己父亲当年隐瞒的真相、林寻野模糊记忆的关联。而沈浩,从年少时的贪念与怯懦,到成年后的自私与阴狠,性格的转变早已埋下伏笔,他利用穆松柏的善良与愧疚,完成了一场卑劣的要挟。

      那枚刻着“安”字的核桃,穆松柏虽认得是沈浩当年攥着的东西,却显然不知道它真正的含义,也不知道它正是串联起所有真相的关键,更是追查在逃帽子哥与神秘共犯的重要线索。

      “你不用一直活在愧疚里,知情不报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恐惧裹挟的受害者。”陈砚安收起核桃碎片,语气凝重,“当年的案子,我一定会重新调查,帽子哥虽然在逃了20年,但只要线索还在,我就绝不会放弃,我会查清所有真相,告慰那四名死去的孩子,也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穆松柏抬起头,眼底满是希冀与茫然:“真的……还能查清吗?都过去20年了。”

      “能。”陈砚安语气笃定,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线索可寻,就一定能。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抓回来,让他为当年的罪行付出代价。”

      离开会见室时,陈砚安的心情愈发沉重,却也多了几分坚定。穆松柏的证词印证了檀香案与帽子哥、沈浩的关联——穆松柏是帽子哥的檀香供应商,沈浩当年因贪念接近帽子哥,案发后因恐惧逃离,多年后又以旧案为要挟逼迫穆松柏顶罪。但更多疑点浮出水面:帽子哥买檀香的真实用途是什么?他的共犯是谁?刻“安”字的核桃究竟是谁制作的?父亲当年为何要隐瞒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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