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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的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息,诗洁所在的科室今天气氛格外凝重,一位患者的病情复杂棘手,科室内部讨论了几轮,始终无法拿出一个能让患者家属完全信服且风险可控的手术方案,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请宫隽医生吧"科室主任揉了揉眉心,最终做出了决定,"只有他,或许有办法."

      "外科圣手,"宫隽的名字,在医院里就是一个传奇,当他穿着白大褂,步履沉稳地出现在会议室时,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了几分,他快速翻阅着影像资料和病例,指尖划过CT片上的阴影区域,眼神专注而锐利.

      "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指着几个关键位置"粘连比影像显示的更严重,常规剥离路径不行,需要从这里建立新的操作通道."

      他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修正后的手术方案,逻辑清晰,步骤精准,瞬间说服了所有在场的人,原本预计需要六个小时的手术,在他的主刀下,每一步都如同精密仪器在运转,高效而稳定,无影灯下,他的双手稳定的可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部位.

      最终,手术在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顺利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半,当护士宣布手术成功的消息时,等候区的家属几乎喜极而泣.

      宫隽脱下手术服,额发被汗水微微浸湿,但脸上依旧是那幅疏离的平静,他拒绝了科室安排的休息,径直走向更衣室,准备离开.

      "宫医生!"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宫隽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诗洁快步追了上来,挡在他的前面,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宫医生,我是心外陆赟师兄的小师妹,我听过您很多传奇案例."

      宫隽垂眸,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换下的衣服放进储物柜,准备离开,他对这种寒暄和恭维早已免疫.

      诗洁看着他冷淡的反应,并不气馁.她深吸一口气,似是无意的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之前也去过偏远地区支教,在凉山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呢,我听陆赟师兄说....您的医疗队当年也到过凉山?那地方,挺美的就是条件很艰苦..."

      "凉山"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宫隽毫无波澜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的脚步,几乎不可见地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向这个陌生的女医生,他的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话语,看到背后隐藏的信息.

      "你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朋友叫什么?

      诗洁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苏木可."

      苏木可.

      三个字,如同三记沉闷的钟响,重重地敲击在宫隽的耳膜上,震耳欲聋,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世界只剩下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面部冷硬的轮廓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那是一种极力克制却仍泄露了情绪的波动,他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暗流,在抬眼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

      "...是"他几乎是咬着这个音,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好巧."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过怔在原地的诗洁,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口,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决绝,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他,

      诗洁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回味着他刚才那细微的反应和那句意味不明的'好巧.'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原来,陆师兄偶尔提及的,关于宫医生心里那个'特殊'的存在,竟然真的是木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手术室带来的冰冷气息,以及那个名字落下后,无声蔓延开的,沉重的回响.

      她突然对某种未知感到好奇.

      在某个假期里,诗洁终于找到机会,拉着苏木可去了家她们都喜欢的餐厅.气氛松弛而私密,诗洁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她好奇已久的方向.

      "木可 跟我说说凉山吧?"她拖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您之前在那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细问过."

      苏木可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向诗洁:"嗯?您你不是从来都不问我这个吗?"诗洁一向更关心她的当下和未来,对那段略显艰苦的过往兴趣寥寥.

      "就是突然想知道了啊"诗洁笑的有些心虚,努力让自己的好奇显得自然.

      木可低下头,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了那片辽阔而苍凉的土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沉淀."凉山啊...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很慢,风沙很大,天空很蓝,孩子们的眼睛很亮."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缥缈的感慨:"只是在那边待久了,会突然....相信命运了."

      "命运?"

      "嗯"木可点点头,:"有些人,注定会遇见,会在注定的时间,注定的节点,注定的故事下,产生交集,躲不开,也求不来."

      诗洁的心猛地一跳,这话听起来空泛,但她几乎立刻就肯定了,木可口中的'有些人',必然包括那个冷峻的外科医生宫隽,她按奈不住激动,小心翼翼地继续试探,并开玩笑地问:"那....在那种命定的交集里,有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人啊?"她观察着木可的表情,故意把话挑明,"比如会让你觉得,或许可以代替吕长垚的人,毕竟,吕长垚那张生人勿进的脸不是谁都受得了."

      苏木可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诗洁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如此追问的原因,良久,她摇了摇头,回答的清晰而平静.

      "没有"

      这个答案干净利落,听不出丝毫犹豫,然而,诗洁却没有错过木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没有怀恋,没有眷念,更像是一种...释然过后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真的没有吗?"诗洁不死心的追问,"我可听说了那个医疗队的宫隽医生,也在凉山待过不短的时间呢.你们....认识吗?"

      听到宫隽的名字,木可握着杯子的指尖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她沉默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是好奇,好奇他那样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为什么会来凉山定点,之后也跟着做了一段时间的志愿者."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看到了那些烽火般的日子,

      "跟着他们,经历了很多...看过生命的脆弱,也见证过顽强的挣扎,在那种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变得很近依赖感也会变得很强"她坦诚的说:"要说一点动摇也没有...是不可能的,那时候的他,专注,冷静,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到他,站在手术台前,就像能掌握住别人的生死."

      可是....

      木可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仿佛被一图案黑暗笼罩,那段被木可深埋心底,几乎从不允许自己回想的部分,是凉山一个冰冷刺骨的夜晚,风在外面呼啸,刮过医疗队临时驻地的板房,发出呜呜的声响.

      记忆是破碎而尖锐的.

      他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戾气,将她死死压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木质床框咯的她背脊生疼,手腕被他铁钳般的手紧扣在头顶,动弹不得,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陌生的,危险的气息.

      "你以为你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像淬了毒的刀,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耳膜"天真烂漫,纯洁无瑕?不过是个...第三者的女儿."

      那些话语恶毒而精准,将她母亲和她自身都贬低的一文不值,她奋力挣扎,换来的却是他更用力的禁锢.

      然后是一个让她窒息的吻.

      唇瓣被磕破,舌尖尝到血腥的味道,呼吸完全被剥夺,她瞪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扭曲的 ,英俊却陌生的脸,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本能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她滚落到冰冷的地面,手脚并用的向后卷缩,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面,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不是...不是..."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试图为自己,也为记忆中温柔的母亲辩解,"我相信我妈妈."

      在极致的委屈和愤怒中,她几乎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个支撑她走过孤独童年的信念:"我妈妈很爱我爸爸,所以我才叫木可,那是他们名字的结合."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瞪着他,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座冰冷的复仇雕像,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她听到自己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我恨你."

      说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一头扎进凉山深沉寒冷的夜里,那之后她变得害怕.

      害怕他的靠近,害怕他冰冷的眼神,害怕任何与他有关的声响,她开始远离医疗队的驻扎区域,尽量只出现在学校和孩子们在一起.

      她想离开凉山,可是理智将她拉了回来,她不能带着这身洗不掉的委屈和混乱,去面对吕长垚,她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来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的仇恨与伤害,来重新筑起自己崩塌了一角的内心世界.

      苏木可的思绪还沉在凉山那个冰冷的夜晚里,一时间有些失神,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空洞地望着餐桌上的某一点.

      诗洁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沉寂下去的气息,心里莫名担心,知道是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心事.她连忙放下试探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木可的手背,语气变得轻快而安抚:"好了好了,不提了."她给木可的杯子里添了热茶"我们呢...以后都要向前看,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爱好自己该爱的人,这就够啦."

      木可被她的话拉回现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回到家夜已深.老甘还在客厅里看夜间新闻,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玩的开心吗?"

      "嗯,挺好的"木可换了鞋,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屏幕,新闻里播报的经济动态,她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流苏,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话题一点点引向了那个她心底最深的困惑.

      "老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妈妈...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吗?"

      老甘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怪异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仿写茶杯,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对晚辈问出傻问题的无奈:"傻瓜,你妈妈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是啊,妈妈好不好,她怎么会不知道?

      记忆里的母亲,温柔爱笑,会用柔软的笔触教她认识颜色,会在睡前给她讲自编的童话故事,会在父亲病重时,用看似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那些温暖的,具体的细节,是任何外界的流言蜚语都无法抹杀的 .

      可是,宫隽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和他口中冰冷的第三者指控,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对母亲完美形象的认知里,隐隐作痛.

      她鼓起勇气,像继续问:"那...妈妈当年."

      "你妈当年追求者可多了"老甘却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像是要用力驱散某种阴霾,他脸上露出追忆往事的表情,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怀恋:"想当年我大哥就是你爸爸,隔三差五来学校给我收拾烂摊子,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哪点吸引你妈了."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木可听着,心里更迷茫了,老甘口中的父母,相遇相识的过程如此自然,美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纯粹,这样的目前,怎么会和'破坏别人家庭'扯上关系?

      她看着老甘沉浸在回忆中的侧脸,那些到了嘴边的,关于柯颜与宫隽家庭关系的直接质问,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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