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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一周后,陈院打来电话的时候,老甘正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缺水的兰花.

      "老甘,出事了."陈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急又惊.彻底打破了晨间的稀薄宁静:"我刚跟宫老那边秘书对接教学楼资金启动的时间,结果你猜...秘书说他上周就进了医院,动了手术,脑手术."

      老甘捏着修剪花枝的小剪子,动作顿住了,电话里陈院还在兀自唏嘘:"哎呀,...你说这,前些天还好好的一个人,这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咱们这...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毕竟,接下来的项目..."陈院的话里,有真切的震惊,也有现实的考量.

      讨厌归讨厌,毕竟这个年纪了,老甘听着电话,目光落在眼前兰草细长的叶子上,心里那点对他的苦大仇深,像被针扎的气球,噗地泄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些皱巴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陈院在那边"喂?"了好几声.

      "嗯"老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知道了,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吧,宜早不宜迟,你看...."

      "行,地点发我."老甘干脆低应下,挂了电话.

      他转身回屋,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木可正在书房整理那些非遗的影响资料,听到动静抬头看他.

      "小可."老甘站在书房门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标签,只是眉眼间那点惯常的锐利被一种复杂的沉郁取代:"跟我去趟医院吧."

      木可放下手里的东西"谁生病了?"

      "宫国强,就是我前些天还给你提的那个,听说做了脑手术."

      "好."木可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她回答的太快,太自然,反而让老甘抬眼仔细看了看她.

      医院

      病房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不像重症监护室那种不分昼夜的惨白.宫老躺在升起的病床上,面色灰败,口鼻间还覆着氧气面罩,眼睛半阖着,望向虚空某处,对于外界的声响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宫隽就坐在床尾靠墙的一张椅子上,长腿随意支着,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情记录,低垂着眼睑在看,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却照不进那双眸子的深处.

      老甘和陈院进来时带着的细微嘈杂打破了室内的凝滞,继母立刻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脸上堆起得体的,带着忧色的笑容迎了上去,声音压得低低的:"甘老师,陈院长,你们太客气了..."

      寒暄是低语的,克制的,围绕着病情,医生的说法.

      在这片刻意压低的声响中,宫隽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陈院和老甘,礼节性的打了声招呼,然后,落在了跟在老甘身后半步进来的木可脸上.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瞬间割裂了周围所有虚浮的客套,木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冷肃,眼底有睡眠不足的淡青.

      继母也注意到了木可,她的笑容在转向木可时,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主人姿态.

      木可移开与宫隽对视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老人,心头沉甸甸的,她随着老甘,将带来的东西轻轻放在一旁.

      寒暄间隙,宫隽放下了手中的病历,视线重新锁住木可,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平直的问句,砸向独自站在稍远处的她:"你怎么来了?"

      木可抬起眼,再次迎上他的目光,她想起老甘口中那些父辈的纠葛,想起此刻躺在床上的无声无息的老人.

      她往前一小步,离他的椅子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他听清:"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小心翼翼,不是客套,是看到他此刻状态后,一种下意识的关切.

      宫隽看着她,静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有什么好不好"他开口,每次字都冰冷的没有温度:"躺在那里的又不是我."

      她睫毛颤了颤,最终承受不住他目光里那份无声的驱逐,她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冰冷的视线,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老甘和陈院压低的交谈声,重新构成了背景音,填补了她沉默后留下的空白.

      宫隽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里面似乎有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便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他重新拿起那份病情病历,纸张发出轻微的蟋蟀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些数据和病情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刺痛的对话从未发生.

      "失望了?"

      宫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木可霍然抬起眼,看向他:"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很轻.

      宫隽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变成一种近乎尖锐的,带着嘲弄意味的浅笑.

      "你难道不是想来证明什么?"他问,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在掂量:"毕竟,你可是很想要那个答案."

      木可的心脏猛地一缩,最终,她只是极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认输的符号。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朝着老甘他们交谈的方向走去.

      大约是宽慰的话,陈院在一旁附和,继母拿着手帕,眼圈微红,木可的靠近让他们暂停了对话.

      继母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复杂的,迅速沉淀下来的打量."你就是木可吧,"她顿了顿,视线在木可的眉眼间细细逡巡,忽然叹道:"你跟你母亲,眉眼真像."

      这话题转的突兀,却成功将刚刚还围绕着病情的沉重气氛,引向了一个更私人,也更模糊的领域,继母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唏嘘看着木可:"你说我们怎么不老,这些孩子,一下子都这么大了."

      陈院连忙接话:"是啊,岁月不饶人,看着小可他们这一代,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过孩子们都有出息,比什么都强."他看了一眼木可,又下意识地瞥向病床方向,那个沉默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宫隽:"你家宫隽,不也是年轻有为,听说医术精湛."

      而宫隽,仿佛一座孤岛,对他们的交谈充耳不闻,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手中的病历,只留下一个冷硬沉默的侧影.

      待了一会儿,陈院接听电话的间隙,老甘提出了不叨扰,于是他们准备离开,空旷的停车场,老甘的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木可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了她的胳膊,让她猝不及防的倒退,脱离了车门框的范围,胳膊上传来清晰的痛感让她瞬间蹙紧了眉.

      她还来不及看清来人,头顶上传来了冰冷的声线:"跟我谈谈."

      他开口,声音压的很低,不容置疑.

      "你干什么?臭小子."老甘在驾驶座上看清了状况,顿时火冒三丈,推开车门就要下来,他本来就对宫家父子没什么好印象,此刻看他对木可动手动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甘,"木可却先一步出声,:"没事。"

      老甘的动作一顿,满脸怒意和担忧,但看她替他辩解:"我自己回去."最终还是沉着脸,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没有在看老甘,攥住木可的胳膊转身便往医院旁边走去 ."你放手,我可以自己走."她压着声音低喊,既是恼怒,也有一丝慌乱,他却恍若未闻,直到将她带进医院旁边的凉亭.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呼吸沉重,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愤怒的眼睛里,挖出某个他迫切想要,却又害怕面对的答案,

      "好好说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那你告诉我,木可...看着我现在这样...你想听什么样的'好话'?"

      "苏木可,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忘了?"

      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嘶哑.

      他真的快要疯了.

      良久,很轻,:"宫隽..."她叫他的名字,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疲惫:"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紧紧锁住自己几乎要滴出墨的眼睛,继续道:"..."她想说的最后还是变成了那句苍白的:"对不起."

      "所以"他声音更低,几乎被风吹散:"就只能这样吗?"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木可"他再次叫她的名字,这次带上了几乎恳求的,破碎的尾音:"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明明做了那么多.

      可为什么在她清醒后,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

      他就这么不值得被坚定的选择?

      "为什么不能是我?"最终他的声音没入一片深海漩涡.

      "我爱他."那一刻她的眼泪决堤.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却更深更狠的剖开了宫隽心脏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他突然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她生命更早的某个时间,就用一句名为"爱"的承诺,又占据了那个名为'归宿'的位置.而他所有的出现,陪伴,乃至生命,都只是...迟到了.

      "如果...你先遇见的我呢?"

      木可的眼泪流的更凶了,看着他眼底那片彻底破裂的荒芜,却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就在这时——

      "没有如果."

      一道冷峻,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木可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宫隽瞳孔聚焦,越过木可梨花带雨,怔然回望的脸,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长垚从停车场更深的阴影里踱步而出,带着一种摄人的气魄,耀眼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紧绷的下颚线,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光影交界处,亮的惊人,

      他没有看宫隽,径直走到木可身边,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决断,从身后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拽离了宫隽触手可及的范围,揽入了自己的身侧.

      长垚这才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的宫隽.

      "宫医生."长垚开口,声音稳稳地却字字清晰:"好像...总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紧绷着名为理智的这根弦,终于在她滚烫的眼泪和身边那个宣告主权般存在的身影面前,如同困兽体内沸腾的火苗,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直接,最原始的突破口.

      宫隽朝着吕长垚挥拳而去,那动作快得毫无预警.

      木可的呼喊在拳脚相加的闷响中如同投入湖面的羽毛,瞬间没了踪影.她看着宫隽眼角崩裂出的血丝.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唇瓣无力的翕动,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只剩下两个扭打在一起,让她陌生又恐惧的身影.

      然后,在宫隽的拳头擦着长垚太阳穴掠过,带起凌厉风声的瞬间,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场面,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朝着停车场外跑去.

      几乎就在她转身跑开的一刹那--

      长垚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所有怒火,对抗,甚至对宫隽的狠厉,在那个背影出现的瞬间,都没了意义,他格开宫隽再次挥来的拳头,力道之大让宫隽踉跄后退,而长垚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毫不犹豫的抽身,猛地松开了揪住的宫隽的衣领.

      他没有再看被他甩开,背靠着石柱急促喘息,眼神依旧混乱的宫隽,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离去的身影上.

      他像一头锁定目标的猎豹,朝着木可消失的方向疾冲而去,速度比刚才打架时更加迅猛决绝.

      木可没跑多远,就被从身后追上的长垚一把牢牢攥住了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

      "放开我,"她挣扎,胡乱的怕打着他紧箍的手臂.

      长垚一言不发,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半拖半抱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动作利落的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蛮横.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冷光.

      长垚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啸,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要将方向盘捏碎的力度,掌控着车辆的方向.他一路沉着脸,目不斜视,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道路,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但那紧绷的侧脸,那泛白的手指关节,比任何斥责或追问都更让木可感到冰冷和害怕,她知道,这一次,长垚真的动怒了,而这怒火的源头,不仅仅是那场荒唐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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