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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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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橦知道她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帮忙,吕母很显然看不到她存在的意义;“你来来回回的干嘛呢?”
“我在帮忙啊?”知橦抗议:“你看不见吗?”
“你给我出去,净添乱。”
吕母夺过她手里的果盘,递给了张嫂:“还是你来吧,该切切该摆摆。”
知橦嘟着嘴一头栽进了沙发,吕父正在看着手里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经图表和新闻标题,反射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显得申请格外专注肃穆。
看到知橦过来,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忽然开口,但问出的问题却与财经毫无关系: “那个...你哥的女朋友。”
“啊!爸、你说木可?”
吕父缓缓抬起视线,隔着镜片看了知橦一眼:“是在美院任教对吗?”
“是啊、木可很厉害的好不好,她也有自己的作品,甘叔画廊里就挂着呢。”
吕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孩子...几年前我见过,心性稳、经过那件事,老甘...还放心把她交给咱们,也是难得。”
“那也肯定是看出我哥是真心实意,才放心的。”
吕父哼了一声:“他要是敢对人家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他可不敢忘记当年老甘闯进家来找他算账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文人卸下风骨后的压迫感,每一个询问,每一个停顿,都像是丈量吕家处事的诚意和底线,那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讨说法的,吕父自认为阅人无数,在谈判桌上也从未怯场,但那一次,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情”与“理”最深处,摒弃了世俗装饰的真实。
“当年...你哥和木可的那件事,老甘后来来了一次家里。”他顿了一下,心有余悸:“那架势...一个文人放下风骨,计较起来,比什么谈判对手都难应付,他是真把那孩子搁在心尖上疼。”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这些年,我偶尔留意他的消息,不得不说,老甘的声望,还有他铺的那些路...”目光回转:“长垚娶了木可,...是咱们...高攀了。”
财富或许可以量化,但那种历经岁月与文化沉淀下来的底蕴,远远超越了简单的:门当户对。
木可起的有些早,也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比平日更仔细了些,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妆容极淡,只薄薄施了层粉底,点了些润泽的唇彩,越发衬得眉眼清丽,气质沉静。
她从房间出来,老甘正坐在沙发上,晨光透过落地窗淡淡的洒在她的身上,老甘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丫头,褪去了青涩,也洗去了曾经漂泊无依的淡淡惶然,出落的亭亭玉立,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越加挺拔清雅的竹。眼底氤氲开一层深沉的,属于老父亲的怅惘和不舍。
他放下茶杯时发出微微的磕碰声:“小可,跟我来书房。”
木可乖巧地跟上去,只见他在紧锁的柜门前倒腾着。
他取出画匣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案上,用一块准备好的软布,极其细致地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木可,眼神郑重。
“这是我给你挑的。”他缓缓将画轴取出,解开系带,再在书案上铺开。
画纸是上好的陈年宣纸,入眼的水墨山水,却气象万千。近处几株苍松虬劲,姿态奇崛,松下有一茅亭,亭中两人对坐,似在清谈,人物虽小,却勾勒得神态生动,衣决飘飘。中景云雾缭绕,山峦隐约,笔法虚灵。远景淡墨渲染,意境空远。左上角的题诗,字迹清瘦劲挺,是典型的明人风格。落款处一方朱红小印。颜色已经有些暗淡,但印文尚可辨认,是一位在画史上显赫,以笔意高洁、不随时流著称的明代隐逸画家。
整幅画气息清旷高远,笔墨精到,尤其是那股避世独立、寄情山水的文人逸气,铺面而来。这绝对是真正有传承、有品格、值得细品的收藏。
老甘的目光在画里流连,手指虚虚抚过那苍劲的松枝和缥缈的远山,然后看向木可:“这幅{秋山访友}是那位画者晚年心境写照,不慕繁华,但求知己。笔墨干净,气韵清贵。”他的语气越发深沉:“你带去 ,老吕...他要是识货,看的懂这里头的分量,也算是对得起我的用心。”
木可瞬间明白的不止是浅表。
“我不能要”木可很认真的拒绝:“我不需要您为我做那么多,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您,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也担心我会受委屈,但这个...真的不可以。”
她知道,老甘的藏画...任何一副拿出来都是会被业界追捧的存在。
两人推拒间,老甘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许。
长垚来到和园的时候 ,李嫂给他开门,几乎是进门的瞬间,书房里传来的声音落进他的耳畔。
“有什么不能要?”老甘的眉头蹙起:“给你你就拿着,我挑了半天的,自然有我的道理。”
“我不要。”木可也急了:“我...。”
一个要给,一个要拒。
就在这时,书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长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是刚到,正准备唤人,却被里面的争执声引了过来,他的视线在书案上来回,瞬间明白了。
“甘叔...别动气。木可也是懂事,不想让您痛失所爱,其实真的不用,只是一顿家常便饭。”
“什么不用。”老甘不等他说完:“就这样,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收起来,拿好,别磨蹭了,第一次上门,别让人家久等。”
他走到木可身边,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低声却清晰地说:“听甘叔的吧。”
她最终妥协,点了点头,声音微哑:“谢谢老甘。”
老甘这才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佯装整理书案上的笔墨,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行了、快去吧...路上小心。”
她道不清胸腔里的那股沉闷感。
车内,木可怔怔地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 、沉稳有力的手,心里那片忧思泛起了褶皱。
“吕长垚我只是去吃饭,就像去找知橦玩一样,对不对,我还不想结婚,不想有一个新的身份,我还不想离开老甘。”
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抠紧了画匣的边缘,然后,用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比直白的问问:“如果结婚,你可以入赘我们家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
吕长垚显然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不符合她性格的提议给惊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迅速积聚起浓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哦?”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你认真的吗?”
这声带着戏谑,瞬间将木可从那股莫名的冲动与忧惧中拽了出来,理智回笼,她低下头,尝长长的睫毛慌乱的颤动。
“我...胡说的。”她盯着怀里的画“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嗯...”他沉吟着,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笑意:“仔细想想...这个提议本身...还挺让人心动。”
心动两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说出来,木可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车子缓缓驶入‘怡园’停在主楼前,冬日的阳光正好,给院内修剪整齐的植物渡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木可还在为那句‘挺让人心动’而心神荡漾。
长垚推开车门,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知橦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脚步轻快:“木可...你终于来了。”
让木可微微一滞的是紧跟在知橦身后走出来的吕母。
“阿、阿姨好!”
吕母已经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笑意加深:“来了就好,路上累了吧?外面冷...快...快进屋里。”
她说着,很自然的伸出手,牵着木可。
知橦也跑了过来,一把挽住木可另一边空着的胳膊,笑嘻嘻的 :“就是就是、我妈从早上就一直念叨,厨房都快被她指挥得冒烟了。”
长垚在身后,将母亲和妹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妈...不等等我了?”
长垚语气轻松,带着玩笑的意味。
吕母含笑嗔了儿子一眼:“自己跟上。”目光却依旧慈和地落在木可身上:“木可,别理他,咱们进去,就当回自己家,别拘束。”
吕父放下手里的平板,循着声音看去,但见木可落落大方的行至跟前:“吕叔叔好!”
吕父已经放下平板,脸上带着长者应有的和煦,点了点头:“木可,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他的语调亲和,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但并无疏离感。
长垚将老甘的画匣放在桌上。
“这是老甘非让带来的见面礼,我和木可都觉得太贵重了,但是老甘执意让带来。”
木可这才想起画匣。
他们将木匣放在光洁的几面上,掀开合盖,露出里面明黄色的绫子包裹,在吕父略带探究的目光下,解开系带,和长垚一人执一端,缓缓将画卷铺展开来。
“叔叔说您也品画,希望能遇知音。”
陈年宣纸特有的温润光泽在灯光下流淌,淡雅的水墨山水伴随着清旷高远的意境,徐徐呈现。
就在画卷完全展开,清晰显露的瞬间,原本只是带着礼貌性欣赏的吕父,目光骤然一凝。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暗夜里被擦亮的星火。
“这...这是{秋山访友图}“吕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确认,他抬起头,看向木可:”这幅画...当年在”明人馆“专拍上,最后神秘落锤,花落谁家一直是个谜,我还为此遗憾了很久,没想到...原来最后是被老甘收入囊中了。“
他的语气并非单纯的赞叹,更有一种遇到心仪旧物,得知下落的欣慰和感慨。
木可心中微定,知道老甘这是投其所好了。
“叔叔说,这幅画妙不在山水,画家晚年避世,笔下山水多寂寥,唯独此幅,笔意看似疏淡,内里那份于茫茫人海,寂寂山居中,依然执着寻觅,欣然得遇知己的欣悦与珍重,却力透纸背。”
吕父听着,目光在木可沉静清雅的面容与画卷之间来回,眼中的欣赏之色愈浓,他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画案边缘,莞尔一叹:“老甘...有心啊,这份心意,我们收到了,也看懂了。”他看向木可,目光更加柔和:“木可,你不骄不躁,懂画,也懂人情。好...好...太好了。”
吕母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她笑着转向还在对着画卷赞叹不已的吕父,语气亲昵又带着当家主母的爽利:“老吕,我看啊,咱们也得找个时间,好好登门拜访一下咱们这位亲家。”
吕父从画里抬起头,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要去正式拜访。”
这时系着围裙的陈嫂从餐厅方向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太太,饭菜都好了,可以开饭了。”
“哎!好、这就来。”吕母应着,极其自然的伸手拉过木可:“走,木可,咱们吃饭去,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都是些家常菜。”
她拉着木可往餐厅走,体贴的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挨得很近,仿佛生怕她有一丝不自在,一边替她摆好碗筷,一边又关切的问:“木可啊,年后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上班啊,时间要是充足的话,阿姨带你出去见见朋友,走动走动啊,”
“应该...初十返校。”
“初十?那时间够的呢。”吕母眼睛一亮,立刻开始盘算:“我回头就安排啊,慢慢来,不着急...”
她这边兴致勃勃的规划着,完全沉浸在了‘带未来媳妇给大家见见’的喜悦中,被‘冷落’在一边的知橦和长垚,看着母亲的喋喋不休,连个眼神也没分给自己,终于忍不住了:“妈——”知橦带着委屈:“那我呢?你们不带我吗?”
“你看看木可,在看看你,一点也不懂事,咋咋呼呼的哪有女孩子的样子。”
知橦感觉自己活脱脱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推开的受伤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