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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跟着奶奶穿过小小的、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庭院,一股清淡而独特的草药香气萦绕在鼻尖,并不浓烈,却无处不在。

      长垚一进屋,便很自然地将厚重的外套脱下,动作行云流水,见奶奶招呼着就要往厨房里去,他长腿一迈,抢先一步拦在了前面。

      “奶奶,我去,您去歇会儿,好好陪您的孙媳妇聊聊天。”

      他说着已经侧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你去做吃的?”奶奶一脸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孙子,上下打量着他:“你不要祸害我的厨房。”

      木可轻笑,悄悄说:“奶奶,他真的会做吃的。”

      他没有卸下衬衫,只是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随意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格格不入的感觉冲击着眼球。

      “奶奶,您孙子在您眼里这么不靠谱吗?放心,不会祸害您的厨房,也不会饿着您的孙媳妇,您就安安心心的坐着等吃的就可以了。”

      奶奶笑着摇头:“这小子”然后便热情地招呼木可:“来来来,别站着,快坐,咱们不理他,让他折腾去,奶奶给你泡杯我自制的花草茶,安神暖胃。外面冷,驱驱寒气。”

      花草茶的清香与院中隐约的草药气息交织,闲聊如窗外的夜色,温柔的蔓延,从木可的工作,在到江南与北方的差异,奶奶言语风趣,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让木可很快就放松下来,只是不出意外的话题自然引向了她的家庭。

      “木可啊、你父母身体还好吗?做什么工作的啊?”

      她脸上的笑容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隐约多了一丝刻意的,带着点艰难:“我...是叔叔带大的,”她顿了顿,嘴角努力维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

      话音落下,里屋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厨房传来长垚忙碌的、令人心安的细微声响。

      奶奶没有露出大惊失色的怜悯,也没有急忙说着抱歉不该问的客套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木可,那双阅进人世悲欢、望闻问切过无数病痛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深切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木可乌黑柔顺的头发,那手掌并不十分光滑,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好孩子...受苦了。”

      木可抬起头,迎上奶奶心疼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奶奶,我现在...很幸福。”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她顿了顿,目光朝着厨房看去,半开玩笑半认真:“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敢让你受委屈,你只管告诉奶奶,奶奶帮你揍他。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小时候淘气,可没少吃我的‘竹笋炒肉’(打屁股)。”

      木可忍不住笑出声。

      长垚在里屋里忙碌着,透过半掩的门,影影绰绰地映在堂屋的光晕里,明明是最寻常的烟火灶台间,却因他这份沉稳熟练的姿态和过于英俊的侧影,硬生生显出几分不同于商场的、另一种令人心动的踏实魅力。

      木可的视线无意间飘过去,正好看到他抬手擦拭额角,衬衫袖箍着手臂,显露出精悍的弧度,她的脸微微一热,赶紧收回视线,却听到旁边奶奶带着笑意的低声嘀咕。

      “这小子,总算有点用处。”她说着,拍了拍木可的手背,“走,丫头,趁他在忙,奶奶带你去看看房间,给你收拾收拾,都怪那个臭小子,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搞什么突袭,害我什么都没准备。”

      木可连忙起身:“奶奶,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你来就是客,哪能要你动手啊,跟我来。”

      奶奶推开一扇朝南的房门,里面不大,但窗户敞亮,挂着素雅的蓝色窗帘。

      “这间啊,采光最好,也安静,被褥都是新的,放心睡。”她顿了顿,脸上闪过十分认真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奶奶我啊,思想不算古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懂...不过嘛...这第一次来家里,又是大过年,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点,所以啊,我给长垚那小子准备隔壁的房间。”

      奶奶说着,指了指斜对面另一扇关着的门,意思很明显,今晚...长垚住那边。

      木可瞬间明白了奶奶的用意,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却涌上一股被长辈细心呵护的暖流,奶奶这是用最传统却也最体贴的方式,对她的爱护,既不开明到让她无所适从,也不古板到令她尴尬。

      “丫头,奶奶这样的安排,你觉得可好?会不会觉得奶奶太老派了...”

      “奶奶,我都听您的,您安排得特别好,我很喜欢这个房间。”

      “好好,真是好孩子,懂事,明理,奶奶不会看错人。”

      而楼下。

      “人呢?开饭了。”

      木可和奶奶相视一笑,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贴心私语。

      “来了。”

      “急吼吼的,像什么样子?”奶奶先数落了孙子一句,随即带着笑,目光在长垚和木可之间梭巡了一下:“刚才啊,我带木可上楼看了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妥当了,被褥都是新的。”

      “吃完啊,你们俩就早点去休息,开了那么久的车,又忙活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

      “不要,奶奶,我还想跟您一起看春晚,守岁。”

      奶奶一听,更乐了:“你不累啊?”

      “不累,就想跟您多呆呆。”

      “好好好,那就跟奶奶一起。”

      木可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年糕,小口吃着,听着奶奶絮絮地讲着村里过年的一些旧俗趣事,只觉得这顿饭吃的特别香。

      “真不累吗?坐了那么久的车。”长垚看着她,眼神专注,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疲惫的痕迹。

      她用力摇头:“不累。”

      长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亮光,心中那点担忧也化作了宠溺的纵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然后坐直身体,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奶奶吃完饭喜滋滋地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木可很自然的挨着她右侧坐下,长垚则是坐在左侧,电视里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但比起屏幕里的热闹,奶奶嘴里不时蹦出的‘讲解’和‘补充’,对木可而言,更有吸引力。

      当电视里出现北方某地踩高跷的镜头时,奶奶会拍着木可的手指着屏幕说:“咱们这边年三十晚上啊,讲究‘照虚耗’就是把家里角角落落的灯都点上,赶走晦气邪祟,不过现在都用电了,意思意思就行了。”

      小品里演到拜年送礼的情节,奶奶又凑了过来,带着点传授秘籍的神气:“年初一早上,第一顿饭要吃汤圆或者年糕,寓意团圆,年年高。不能吃的太饱,因为接着要去‘出行’。就是啊要到村里的土地庙或者祠堂去烧香,祈求一年顺利,走路要稳,不能跑,更不能摔跤,不吉利。”

      木可越听越精神,奶奶讲到特别严苛的旧俗时,长垚还会插斜杠打诨一句:“奶奶,您那些老黄历,现在谁还讲究啊?”奶奶会立刻等他“你懂什么?这叫传统,是老祖宗留下的,木可爱听呢。是不是丫头。”木可笑着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嗯,奶奶,我喜欢听。”

      这个从未体验过的守岁,便在电视里传出欢声笑语,奶奶絮絮的民俗讲解,木可好奇的询问,长垚偶尔的调侃,以及茶杯轻轻碰撞、瓜子被嗑开的细碎声响中,温馨而缓慢地流淌着,屋外是江南水乡静谧深沉的夜。

      春晚的歌舞还在不知疲倦的热闹着,花草茶续了一回,瓜子壳在碟子里堆起小山,奶奶的民俗小讲堂不知何时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清浅的呼吸——木可靠在奶奶肩头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悠长,一只手还松松搭在奶奶胳膊上,或许是这满屋令人安心的暖意终于让疲惫占据了上风,她睡的毫无防备,像个玩累了归家的孩子。

      奶奶最先察觉,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小脑袋,然后朝着身侧的长垚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睡着了。”

      长垚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早已从电视移开,一直静静地落在木可安静的睡颜上,见她睡的这样沉,他眼底溢满了温柔,看到奶奶的眼神,他立刻会意,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声响,他绕到沙发另一侧,先是试探性的、极轻地叫了一声“木可?”

      见她没有反应,弯下腰,手臂轻轻探到她的腿弯下,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肩颈,动作娴熟而轻柔,木可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温度,无意识地在他臂弯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长垚屏住呼吸,用最稳定的力道和速度,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奶奶也慢慢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脸上全是笑,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像个狡猾的‘监工’。

      终于到了房间,长垚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最轻柔的力道,先将她的腿放下,在慢慢将她上身放平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过程,木可只是微微蹙眉,并未醒来,长垚这才松了口气,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贪恋地看了看她睡颜,伸手想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时,奶奶灵活的挤了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好了那床蓬松的新棉被,“我来我来。”她说的极小声,手脚麻利地抖开被子,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给木可盖好,连肩膀两边都掖的密不透风,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

      然而,在长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奶奶已经转身面向他,脸上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慈祥又狡猾的微笑,伸出手,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请出去’的手势,同时说道:“好了、好了、让她好好睡,你也出去吧。”

      长垚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指了指床上安睡的木可,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的抗议:“奶奶...我就...待一会儿?”

      奶奶坚决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规矩就是规矩’的固执。她甚至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长垚的胳膊,力道不大,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同时,压低声音:“大晚上的,你一个大男人待在姑娘房间像什么话,不要打扰她休息,你的房间”她特意顿了顿,指了指斜对面,强调道:“在对面,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快去吧。”

      长垚被奶奶这‘过河拆桥’外加‘严防死守’的一套组合拳打的一时语塞。

      天知道他从年前就忙着公司收尾,连轴转了多少天,就盼着这几天假期能和木可好好相处,好不容易把人带到自己最亲近的奶奶家,结果...奶奶居然成了最大最亮的那盏‘光’。还是自带传统规矩完全无法攻克的那种。

      他被奶奶半推半就请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甚至还听到了极轻的、门锁转动的声音?那份‘划清界限’的意味十足。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垚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这感觉...真是甜蜜又无比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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