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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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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觉醒·质
条件有限，伤口包扎的很随便，但是好在，血止住了。
应急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更多的人只是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门和窗户，像在等下一波冲击。
在绝对的恐惧下，眼泪好像也没有那么容易落下来。
班主任把几个老师叫到一边低声商量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偶尔捕捉到“救援”、“信号”、“坚持”几个词。
陆离靠着墙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那种麻木感还在。
班主任撒的粉末很有效，黑色的蛛网纹没有再扩散，反而退回去了一小圈。
但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有活物在伤口里筑巢。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掌心。
皮肤正常，温度正常。
但刚才握住旗杆时那种滚烫的触感，现在变成了持续的低热，从伤口一路蔓延到肩膀，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
旁边有人挪过来。
是陈载物。
他靠着墙坐下，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有点乱。
“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陆离没回答。
她也没法回答。
可笑至极！
脑子里那些碎片信息还在，像冰块一样浮在意识的表面：“影魔……阴影中诞生……以恐惧为食……”但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为什么她会知道，她自己也不清楚。
陈载物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也就不问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机械，像在重复某种能让人安心的仪式。
另一边，苏晓缩在跳箱后面，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陆离，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
时间在沉默里缓慢爬行。
直到外面传来第二波尖叫。
不是体育馆附近，是从教学楼方向传来的，隔着几百米，声音被距离和墙壁削弱，但还是能听出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一连串，像多米诺骨牌倒塌。
体育馆里所有人瞬间绷紧。
班主任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不是自然风，是某种东西高速掠过空气的尖啸。
陆离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次她没踮脚。窗台很高，但她伸手抓住钢筋护栏，轻轻一拉，整个人就借力翻了上去，蹲在窗台上，从护栏缝隙往外看。
教学楼那边起火了。
三楼的一间教室窗户炸开，浓烟滚滚涌出，火舌舔舐着外墙。操场上空，十几只蝠翼怪物在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抓起什么，又飞起来。太远，看不清抓的是什么，但能听见短促的惨叫。
更近的地方，体育馆和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上，有人影在跑。
三个，不，四个学生，正拼命往体育馆这边冲。他们身后跟着两只东西——不是蝠翼怪物，是另一种。
陆离眯起眼睛。
那两只东西是直立行走的，身高接近两米，四肢比例怪异，手臂长得出奇，几乎垂到膝盖。手不是爪子，是镰刀——从手腕处延伸出的、弯月形的骨质刀刃，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镰刀肢妖魔。
脑子里又冒出信息。这次更详细：“下肢力量强……冲刺速度快……镰刃可切穿钢板……弱点在颈部连接处……”
跑在最前面的学生摔倒了。
是个女生，长发，校服背后印着“高三六班”。
她扑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立刻渗出来。她想爬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另外三个学生停下来想拉她，但镰刀肢妖魔已经追到十米内。
它们冲刺的速度快得吓人，像两道贴地飞行的影子，镰刃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离从窗台跳下来。
“开门。”她对堵在门口的男生说。
男生愣住了：“可外面……”
“开门。”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生下意识地照做了，把堵门的乒乓球桌挪开一道缝。
陆离侧身钻出去。
“陆离！”班主任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门在身后合拢，重新堵上。
外面的空气比刚才更冷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什么东西烧焦的臭味。陆离沿着体育馆外墙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林荫道上，那三个学生终于把摔倒的女生拉起来了。四个人继续跑，但速度慢了很多。镰刀肢妖魔已经追到五米内，镰刃高高扬起，准备挥下。
陆离从墙角转出来，挡在路中间。
四个学生看到她，脸上瞬间闪过惊恐，但看清她身上也是校服后，又变成茫然。最前面的男生张口想喊什么，但陆离做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很简单的动作。
他们闭嘴了。
两只镰刀肢妖魔也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眼睛——至少没有可见的眼睛。头部是光滑的、椭圆形的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沟壑。但陆离能感觉到某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冰冷、贪婪、带着评估的意味。
第一只动了。
右臂的镰刃从左下往右上斜撩，轨迹刁钻，速度不快，但覆盖了很大范围。
陆离没躲。
她侧身，让镰刃擦着胸前掠过。刃锋离校服只有一寸，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发凉。在镰刃挥到最高点的瞬间，她伸手，握住了妖魔的手腕。
五指收紧，指尖陷入甲壳的缝隙里。触感很硬，像握住了生铁，但温度异常低，冷得刺骨。
妖魔似乎愣了一下。
它可能没见过这种应对方式——不逃跑，不格挡，直接用手抓刃口。但这愣神只持续了半秒，下一秒，它左臂的镰刃就横切过来，目标直取陆离的腰腹。
陆离松手，后退。
镰刃擦着她的小腹划过，校服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T恤。没伤到皮肤，但刃锋的寒气让她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第二只妖魔在这时动了。
它没攻击陆离，而是绕了个弧线，扑向那四个学生。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镰刃瞄准的是跑在最后的那个女生。
女生尖叫着往前扑倒，险险躲过。
但妖魔的第二击接踵而至——这次是下劈，镰刃对准她的后颈。
陈载物就是在这时冲出来的。
陆离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这个平时连体育课跑一千米都喘得厉害的物理课代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冲过陆离身边，扑向那个女生，用身体把她撞开。
镰刃落空，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妖魔抬起头，光滑的甲壳对准陈载物。
陈载物摔在地上，眼镜掉了，但他顾不上捡。
妖魔已经再次举起镰刃，这次是对准他的头。
就像是慢镜头一般的。
陆离能看到镰刃下落的轨迹，能看到陈载物脸上那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然的表情，能看到后面苏晓捂着嘴、眼泪涌出来的样子。
她动了。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个身影从体育馆屋顶跳下来。
不是跳，是坠落。像块石头一样直直砸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都震了一下。那人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上，然后抬头。
是个男生。
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和陆离一样的校服，但外套敞着，里面是件黑色的T恤。头发很短，接近板寸，侧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血还没干。
他保持着跪姿，右手按着地面，左手抬起，对着那只镰刀肢妖魔，五指张开。
“停下。”他说。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妖魔的动作真的停了。
不是被控制，是它脚下的地面突然变了。坚硬的柏油路面像水一样波动起来，泛起一圈圈涟漪。妖魔试图拔腿，但脚陷了进去，像踩进刚铺的沥青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它嘶鸣着，镰刃疯狂挥舞，但够不到陈载物，也够不到那个男生。
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很随意，像刚做完值日。他走到陈载物身边，弯腰，捡起那副眼镜，递过去。
“还能动吗？”他问。
陈载物愣愣地接过眼镜，戴上。镜片裂了，但还能用。
“能……”他哑着嗓子说。
男生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陆离。
四目相对。
男生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血色天光下几乎接近黑色。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陆离认出了他。
高三一班的周凛。年级第一，竞赛保送生，升旗手，国旗下讲话的常客。
优秀得像个模板，但她从没和他说过话。
现在这个模板站在血与火的背景里，校服沾着灰，脸上带着伤，脚下踩着正在下沉的妖魔，像从地狱广告牌上走下来的模特。
另一只镰刀肢妖魔在这时动了。
它放弃陆离，扑向周凛。镰刃高举，全力下劈，刃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周凛没回头。
他左手向后一挥，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
妖魔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不是土石，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瞬间凝固的水泥柱，从下往上撞在妖魔的胸口。撞击力大得惊人，妖魔整个被掀翻，砸在五米外的银杏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了。
妖魔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周凛走过去，抬脚，踩在它的颈部连接处——那个陆离脑子里信息标注的弱点。
脚落下。
咔嚓。
很轻的脆响，像踩断一根枯枝。妖魔不动了，镰刃软软地垂下来。
他收回脚，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蹭掉沾上的黑色黏液。然后抬头，再次看向陆离。
“还能打吗？”他问。
陆离没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周凛的嘴角很轻微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确认。他转身走向陈载物和那四个学生，经过苏晓身边时停了一下。
苏晓还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泪痕还没干。
周凛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但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一点：“能站起来就走，这里不安全。”
苏晓愣愣地点头。
陈载物已经爬起来了，他扶了扶裂了的眼镜，看着周凛，又看看自己的手，脸上是彻底的茫然。
“我……”他张了张嘴，“我刚才……地面……”
“你做的？”周凛问。
“我不知道……”陈载物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就是……想让它滑倒……然后地面就……”
周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的一下。
“先回体育馆。”他说。
六个人——加上周凛——往体育馆方向走。被救下的四个学生挤在一起，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地上那两只妖魔的尸体。
陆离走在最后。
她看着周凛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敞开的校服外套在风里飘动的下摆，看着他后颈上那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擦伤。
刚才他按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很淡的银白色纹路，像电路板上的导线，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小臂，隐没在袖口里。现在那纹路正在缓缓暗淡，最后彻底消失，皮肤恢复正常。
陆离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