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年（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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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都这个地方的天气，在临近新年的几天里，往往是不稳定的，昨天还是晴空朗朗，今天就大雪纷飞了起来。
晋子文理了下衣领，把羊绒围巾围在脖子上，出了大门，没过两分钟，电话响起。
“喂，子文，我在天气预报上看到豫都降温了，你注意保暖，把我之前给你买那个羽绒服拆了吧，是时候穿了。”
是秦霄羽打来的，他本人正在南方出差，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除夕之前回来。
“好，知道了，你那边忙的怎么样？”
晋子文在冷风中，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拉开奔驰的车门坐进驾驶位。
“案子还好.......我想你了。”
晋子文的心像被什么揉了一下，他指尖轻点在操纵杆上，想象着秦霄羽自己一个人在宾馆写资料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辛苦了，”他启动车子，“我也想你。”
“等我回家，给你带好吃的。”电话里秦霄羽的声音欢快起来，背景里隐约有爆竹声。
晋子文目光掠过更显空旷起来的街道，还有街边挂起的红灯笼。
“好，等你回来。”
腊月二十八，一些家在本地的老师，还有就是不愿意回家的——比如晋子文——反正那个家回不回也无所谓，趁着饭店还没有全休，终于凑在一起吃了个饭。
“我妹夫，”一个老师夹着筷子比划，“今年从广东回来，高速上堵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
另一人接话：“你这算什么，有一年我去西安过年，哎，别提了……”
是啊，春运那么紧张，霄羽怎么回来呢？
但是他这么有计划的一个人，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嗯，应该回的来，就算大年三十回不来，年初一应该也没问题......
等等，我和他又不需要一起走亲戚，想这些做什么。
想着想着，晋子文嘴角勾起一抹笑。
上午和客户谈完，秦霄羽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宾馆，一场午觉下来，他呆呆坐在床边，只觉得烦恼都释然了。
直到——
嗡——一条来自铁路局的短信发来。
于是一千里外的豫都，晋子文的手机像出了毛病似的，叮叮叮响个不停。
【我真服了，客户给我买的站票，还是绿皮火车！】
【我真的要骂人了！】
【他们成立公司时手笔那么大，怎么买票那么扣！】
【知道快到春节了就不能提前点订吗！】
【动画表情】：一只狂敲桌子的狗。
“喂。”
晋子文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听筒里传出他那惯常的男中音，羽毛一般擦过他的耳膜。
“......”秦霄羽那边很安静，只有不断起伏的呼吸声。
“霄羽，吃饭了吗，“晋子文知道绿皮火车是秦霄羽最讨厌的交通工具——没有之一，“买不到其他票了吗？”
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秦霄羽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把脸埋进了被子：”没有......只有初五才有一张高铁票。“
那就初五回来？
晋子文刚想开口就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他在外地出差，怎么说也不会耐心等到初五再返程的，哪怕是......
他突然想起《人在囧途》里的李成功。
“要不我们一起等等，看这两天有没有人退票。”
“不要！”秦霄羽翻身坐起，“这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过年。”
他声音闷闷的，然后顿了顿，“今天已经二十九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要回家。”
晋子文的手指抖动了一下，是啊，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怎么过纪念日，只有过年，确实是比较重大的日子了。
“可你不是讨厌慢车，嫌人多，味道大。”
不知怎么，晋子文越是这样说，秦霄羽心里就越赌气：“再劝我，我可真变主意了，我坐定这趟车了。”
虽然说电话挂断之前，晋子文的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但是在来到站台的那一刻，秦霄羽发现自己的心里工作还是做的太少了。
且不说攒动的人头，大爷大妈们随身携带的大的能砸死人的蛇皮口袋，等到了车厢门口，秦霄羽差点没找到下脚的地方。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子文知道了也不会怪我吧.......
思想还没挣扎完，一个黝黑的，看着像打工人的大哥，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小伙子，行李给我，快上来。”
于是秦霄羽连拉带扯，连拖带拽的，站在了一个不知什么位置......的人群之间——这可是在火车上。
他个子高，穿的也讲究，站在黑色褐色衣服的人堆里，显得鹤立鸡群。
“小伙子，能搭把手吗，帮我放一下。”
下一秒，他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不知道谁的红塑料包裹——还挺沉，里面是.......鸡蛋和面粉。
关键是——放哪？他左右环顾了一圈行李架，哪里还有一丁点空隙。
“那里，那里”包裹的主人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指了指一个乘客头上的挂钩。
秦霄羽别无选择，只好长腿一跨，膝盖跪在自己行李箱上，把胳膊伸到最长，最后几乎是用指尖，才把那袋东西成功转移到挂钩上。
这个姿势一定很不体面......
还没站定一会，就到了一站，秦霄羽被人流裹挟着，终于在车厢连接处，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活动的空间。
他立刻点开晋子文的聊天框，拍了照，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
火车两摇三摇，秦霄羽终是站不住了，蹲坐在行李箱上，也不顾卫不卫生，额角抵着玻璃，心想就这样靠一会，然后再起来站着。
靠一会......
凌晨两点左右，列车即将到达下一站，列车员在车厢里走动，到了5-6车厢的连接处，看见一个满脸英气的帅哥，正紧闭着眼皱着眉头，窝在箱子上，手臂交叠着，双腿搭的乱七八糟，被大大小小的口袋堵得严严实实。
“帅哥，醒醒，要到站了，不能在这睡。”
他是真的累坏了，列车员喊了三遍，秦霄羽才隐隐约约听到声音。
嗯......？他茫然地撑开眼皮，身上缓缓传来一阵酸痛，到哪里了？
列车员的话这才清晰地落进耳朵里，他缓缓挪起身来。
他看了眼手机——两点零九。这个点，子文早就睡了。他抿了抿嘴唇，列车的空气有些浑浊。扫一眼车厢，人丝毫没见少，补卧铺算是没指望了。
“小番茄，吃吗？”一只纤细的手递到他手边。
“好......谢谢。“
开口的是个阿姨，四五十岁，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地一点点打量秦霄羽：”你也是没抢到票才来坐火车的吗？“
小番茄在嘴里咬开，汁水迸出，一股清爽从舌尖漫开，连堵着的鼻子都通了些。
秦霄羽点点头。
“你哪站下车呀？”
“豫都北站。”
“欸？”阿姨的眼睛又张大一寸，”好巧，那得到中午才能到了。“
秦霄羽用手捏了捏眉头：”是啊......“
“给，多吃点吧，我这里多着呢。”阿姨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大饭盒，里面装满了番茄、葡萄、梅子，红红绿绿。
秦霄羽本想摆手拒绝，但阿姨说什么也要加上他的联系方式，还硬塞了一堆果子——这是有纳他为女婿的打算了。
他捧着满手的葡萄和番茄，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为这些意外的”礼物“拍了张全家福。
大年三十中午，豫都北站依旧人来人往。
秦霄羽出了站台——是熟悉的、清冽的空气。
他拉起行李箱，快步就走，在人群里左穿右插，把三三两两的行人甩在身后。
右转，往左，南广场方向，再上一个电梯，
他看见他了。
人潮汹涌，但他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清瘦的、栗色卷发的、围着的浅灰色围巾被风刮的一扬一扬的。
脚步本能地快了一拍，又生生压住。
十六个小时，值了。
“慢点......”晋子文话没说完，就被秦霄羽一个臂展搂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晋子文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鼻端传来很多气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但他没挣开，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霄羽，你太厉害了。”
“废话......”
“站了一路？”
秦霄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洗衣液香，闷闷地笑了一声：“嗯，中间坐着睡了一会。”
晋子文没说话，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吧，给你做了炖鸡。”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一开始很轻，像错觉。但紧接着，那抖动就藏不住了。
“霄羽？”他往后撤了半步，想看清他的脸。
秦霄羽抬起两只手去遮，眼眶红透了，睫毛粘成一片，鼻子抽动着，委屈得要命。
“没事......”秦霄羽不愿晋子文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只好伸出两只袖子去遮，声音闷在手后面，还在发抖，“我就是......太想你了......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不哭了。”
晋子文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轻轻蘸着他脸上的泪水。秦霄羽脸红着，又忍不住透过水光去看他，看一眼，低下头，再看一眼。
“子文，我饿了。”
晋子文眼底笑意更深，把他的手抓过来，连同自己的手一起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暖和成一片。
“走，我们回家过年。”
秦霄羽被他牵在身后，低着头，带着点鼻音：“子文。”
“嗯？”
“明年，”他顿了顿，在口袋里勾勾晋子文的手指，“明年我还坐绿皮回来。”
守岁结束快两点了。
电视里的春晚早就变成了白噪音，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像是有人在给这个夜晚打标点符号。
两人收拾好躺进被窝，秦霄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迷糊过去了——十六个小时的长途旅行，加上一路的折腾，能撑到守完岁已经是奇迹。
晋子文侧过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刚把手收回来，就被人攥住了。
“还不睡？”
秦霄羽眼睛都没睁，只是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含糊：“没……”
晋子文由着他攥着。过了几秒，那人的手指便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摸，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指节。
“你不是累了吗。”晋子文语气平平。
“累了。”秦霄羽睁眼，目光清明得很，“但今天是最后一天。”
“所以？”
“所以，”他往晋子文那边挪了挪，被子窸窸窣窣响，“要有个圆满收尾。”
晋子文在黑暗里看着他，没说话。
秦霄羽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今年最后一天嘛，得把今年的事情今年做完，不能拖到明年……”
“什么事情？“
“……就，那个。”
“哪个？”
秦霄羽恼了，翻身压过去：“你故意的吧！”
晋子文眼角弯弯的，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这样不好吧，你刚回来，那么累。”
“我累不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这都什么歪理。”
秦霄羽不理他，低头去蹭他的锁骨，嘴唇靠在皮肤上：“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不用走亲戚……不用……”
话说到一半，晋子文的手已经探进他的睡衣下摆。
秦霄羽一愣，随即笑了，撑起身看他：“你不是说不好吗？”
晋子文回视，眼里亮晶晶的，手也没停：“我改主意了。”
“这么快？”
“嗯，”晋子文把人往下一带，贴着他耳朵说，“你说的对，今年的事情，不能拖到明年。”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后面的话。
只听见秦霄羽笑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被窝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哦对了，后来那袋小番茄的照片，秦霄羽一直没发。
但他设成了聊天背景。
大年初一。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漏进来，正好切在床尾。
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个人像两尾虾一样弓着，秦霄羽的腿压在晋子文腰上，胳膊被晋子文枕着，谁也没动。
“......几点了？”秦霄羽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知道。”
“该起了吧。”
“嗯。”
没人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秦霄羽把胳膊往下抽了抽，换了个姿势，腿还是压着。
“子文。”
“嗯？”
“该起了。”
“嗯。”
又没人动。
窗外的光慢慢爬了一点，从床尾爬到被子中间。
秦霄羽睁开一只眼，眯了一眼那道光，又闭上。
又过了不知多久，秦霄羽的嗓子开始发干。他咽了咽，像砂纸。
“子文。”
“嗯。”
“我渴。”
“嗯。”
“我说我渴。”
“听见了。”
秦霄羽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抬腿踢了他一下：“你去拿水。”
“你怎么不去。”
“你离那边近。”
“你睁眼看看谁离那边近。”
秦霄羽又等了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刚要动，就听见旁边的人开口，声音也是棉的不成样子：
“秦霄羽，顺便帮我拿一下衣服。”
他动作一顿，扭头看他。
床上那人还是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却把他完全出卖。
“晋子文。”
“嗯？”
“你是真行。”
晋子文这才睁开眼，眼里带着点刚醒的雾气，但笑意清清楚楚：“怎么了，你不是要喝水吗，顺便。”
“顺便给你拿衣服？”
“嗯，顺便。”
秦霄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么？”
“笑我昨晚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
晋子文没反驳，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的肩颈上：“去吧，我等你回来继续睡。”
秦霄羽被他这一下弄得没脾气，手伸出去摸他的头发，摸了两把，叹了口气：“行吧。”
他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涌进来，激得他一个哆嗦。晋子文在被窝里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你也别想跑。”秦霄羽一边套拖鞋一边回头，“衣服要哪件？”
“都行。”
“都行是多行？”
“你看着拿。”
秦霄羽站直了，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那件呢？”
晋子文眨眨眼：“你问我？你扔的。”
秦霄羽：“……”
但嘴上不能输：“我又不知道扔哪了......”
他想了三秒，还是没想起来，转身往浴室走：“行了行了，我找找。”
晋子文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补了一句：“地上也看看。”
秦霄羽脚步一顿，没回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等秦霄羽拿着水和衣服回来的时候，晋子文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看他进来，眼睛弯了一下。
“找到了？”
秦霄羽把水递给他，衣服扔他身上，转身就往被窝里钻。
“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
晋子文接住衣服，看着那个拼命往被窝里挤的人，眼里全是笑意。
等秦霄羽终于把自己裹好，晋子文把水递到他嘴边：“喏。”
秦霄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躺回去，闭上眼。
“几点了？”
“不知道。”
“该起了吧。”
“嗯。”
还是没人动。
窗外的光又爬了一点，爬到了枕头边上。
秦霄羽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已经重新染上困意：“新年好。”
晋子文低头，下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新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新年（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