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病人说，要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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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律师对于穿着是十分讲究的，但今天是周六，并不算正式的工作日，秦霄羽今天只随便穿了件同色的运动套装，即便如此，和晋子文并肩走在学校的时候，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引得那群半大小伙子小姑娘们频频回头。
“高中生真是辛苦，周末也不放假。” 秦霄羽给一对勾着手的小情侣让路，在晋子文耳边笑，鼻息轻轻扫过对方耳廓。晋子文瞥了他一眼，耳尖悄悄热了下。
还行，表现挺正常。
没穿那身西装来就好 —— 穿那身走在学校里，跟走红毯似的。现在这样…… 运动服，休闲鞋，看着跟学生家长似的，不扎眼。
白担心了。
逛过一遍一楼，秦霄羽没找到自己想吃的 —— 看着那些清汤寡水就提不起胃口，便非要晋子文和他去二楼转转，晋子文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好应允。
平时他犯懒，确实没去过几次二楼，这会儿跟着秦霄羽拐过水房，径直穿过那条食堂背面的连廊，心里还有点纳闷 —— 这人怎么这么熟门熟路的？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选好档口，便端着盘子找座位，一回头，是上次吴悠挨批评时在隔壁办公桌备课的历史老师，正在他们身后，一脸和睦地盯着他们俩。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一圈，笑着对晋子文说：“子文，难得见你来二楼。” 又在秦霄羽身上打量了个来回，“今天有客人啊？”
晋子文点头：“嗯，朋友。”
秦霄羽已经上前一步，用那只没有端盘子的手与历史老师握手：“幸会幸会。”
“快去找座位吧，现在学生正多呢。” 这后生手劲倒是挺大，历史老师在心里暗笑了一下 —— 为人也直爽，跟子文倒是挺合拍。
下课铃早在十一点五十就已打响，但是老苏 —— 一个上了年纪的物理老头，美其名曰什么 “错峰吃饭”，硬是把课拖到了十二点过。
陈悦堵在拥挤的楼梯上，前面就是老苏锃亮的秃瓢，她恨不得一拳捶上去。
嗤嗤嗤 —— 冉苗苗挽着她的胳膊憋笑。
“我等着二楼的炸鸡饭，可他呢？非要拖堂！”
冉苗苗一边哄陈悦，一边快步往食堂走：“我也想吃来着，咱们跑快点......”
食堂人头攒动，堪比年货置办现场。好险。最后两份炸鸡饭，正好被她们一人一份端走。
陈悦满意地张开嘴 —— 啊 ——然后整个人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是那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冉苗苗纳闷着，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卧槽啊....... 这不是上次那人吗？和晋老师面对面吃饭？有点意思 ——
两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撅起来，似乎连盘子里的米饭也更加香甜了。
“苗苗啊，我看到真的了，我无憾了......” 陈悦把自己扭曲的笑脸埋进碗里，但眼睛不住往那边瞟。
“什么啊！” 冉苗苗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人家只是来吃饭的。”
陈悦把憋的发抖的手搓了搓：“好好好，来吃饭的...... 啧啧啧，晋老师也真是小气，就让人家吃食堂？要是换我来......”冉苗苗听着这又要逐渐跑偏的话题：“小点声啦！”
时隔多年，身边再坐着一群嬉闹的高中生，吵吵嚷嚷的吃饭，秦霄羽还真觉得不习惯。
反观晋子文，倒是一脸的司空见惯，一会扎一块水果填进嘴里，一会咽一口水清清嗓子。
他是怎么受得了的呢？
秦霄羽的眼神不时落在对方身上，从他垂着的睫毛扫到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寥寥动筷，等晋子文差不多解决完最后一块排骨，才发现秦霄羽面前的饭跟新端上来的一样。
“你多多少少也吃点......”
周围学生的喧哗，窗口的叫卖声太大，压过了晋子文的声音，秦霄羽只好凑过去一只耳朵听清楚，肩膀不经意间蹭到晋子文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晋老师好。”有学生路过餐桌，打了声招呼。
秦霄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姿态还没完全收回来，就这么半侧着身子停在半路。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但已经晚了 —— 那个学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挨着的胳膊，然后移开，和晋子文点点头，端着盘子走了。
“不吃了？” 晋子文问，手指却悄悄往回收了收。
秦霄羽摇了摇头，口腔里一阵干燥：“没胃口...... 不饿。”
刚才不是还兴致勃勃跑来二楼点餐吗？现在端上来一口没动。晋子文心里奇怪。
他又看了一眼秦霄羽的脸 —— 那脸色比上午在办公室看见的时候还差，嘴唇很干，眼底的红血丝还在，整个人木在那里，明明周围吵得不行，他却懵懵的，换做平时，秦霄羽肯定会抱怨这里的环境怎么怎么不好。
“你过来。”
秦霄羽没明白他的意思：“干嘛？”
晋子文没有多余的话，而是直接探过手，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秦霄羽整个人僵住了。
远远围观的陈悦、冉苗苗也僵住了。
我的天...... 摸额头...... 这是什么苏上天的发展啊啊啊啊。
晋子文的手背微凉，皮肤光滑，贴在他额头上，那个触感清晰得过分。耳边的一切杂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那一小块皮肤上的温度，烫得秦霄羽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皱着眉，又把手翻过来，用手心贴了一下，指尖擦过秦霄羽的太阳穴。
“你发烧了。” 晋子文收回手，叹了口气，眉头也没松开，“这么烫，自己没点感觉吗？”
秦霄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 —— 好像是有点冷，身上的酸痛也才后知后觉地明晰起来，刚才还以为是熬了几个大夜才导致的头昏脑胀。怪不得刚才嗓子干 —— 还以为是空调吹太多了，眼睛也干涩地不成样子 —— 还以为是过度使用电子屏幕后的报应。
“不知道。” 他说，声音空空的、哑哑的，不敢再看晋子文的眼睛。
晋子文安静着看了他两秒，站起身把两人面前的盘子摞起来。
“走。”
“去哪儿？” 秦霄羽在状况之外，晕乎乎地盯着他看。
“校医院。” 晋子文端起盘子，低头，“别等会儿倒在我面前，我可负不起责。”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一测体温下来 ——38.9 度。
校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消毒水味，这里面积不大，设施倒是齐全，还有几张整整齐齐的病床贴着墙放着。
“病毒感染，挂水吧，见效快。”
秦霄羽已经瘫坐在最近的一张病床上了，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痛的受不住，恨不得药到病除。
之前来校医院都是给逃课找借口，这下好了，真栽在这里一回....... 他闭起眼睛，无声笑了下。
一阵脚步声渐进。秦霄羽张开双眼，看见晋子文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医生让多喝水。” 晋子文把杯子放在床头上，“真有你的...... 烧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没一会，护士推来一辆小车，托盘里放着酒精棉、胶布、还有那根细细的输液针。
秦霄羽看着那只杯子，又看向晋子文垂在身侧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之前来过这儿吗？”
晋子文愣了一下：“什么？”
“校医院。” 秦霄羽的声音有点哑，“上学的时候，装病逃课？”
“我是老师，又不是学生，” 晋子文笑着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烧得有点糊涂了，“医药费我给你垫上了，我先回......”“子文......”
秦霄羽可能真的不清醒了，胳膊一伸，稀里糊涂下居然直接勾住了晋子文的衣角，指尖攥着那片布料，“你能不能...... 陪我一会。”
......
晋子文的思绪在 “你叫我什么？” 和 “他抓我衣服？” 这两个大问号里反复横跳了七八遍，最终卡出来一句：“为什么？”
“我晕针。”
不得不说，秦霄羽真的很会做表情管理 ——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 —— 比如他现在就摆出一副让人无法说 “不” 的楚楚可怜样，眼神湿漉漉的，盯着晋子文不放。
他看了一眼秦霄羽的那张脸，又移开目光。
人是他带来的，总不能扔在这儿不管......反正在办公室也是坐着，在这也是坐着，都一样。这个理由挺正当的。那他自然就顺水推舟地...... 留下。
“谢谢...... 你下午没课吧？” 秦霄羽身上盖着不知从哪搬来的一个毛毯，靠坐在病床上，看着吊瓶里的水滴答滴答...... 他现在心跳很快，手脚都是冰凉的，只有躯干上的热烫地他难受，攥着晋子文衣角的手指也没松开。
“没课，但是等着开会，一时半会不回家。” 晋子文就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摘下眼镜，按摩眼角，鼻尖萦绕着秦霄羽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秦霄羽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一起回家的网约车上晋子文也是这样摘了眼镜 ——“对了，你多大？”
“二十七。”
秦霄羽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像是随口一说，语气却软得不像话：“啊…… 那我得叫你哥哥呢。”
他声音轻，带着烧糊涂的软糯，一字一句落在晋子文耳边，不像是无意之言，倒像是蓄谋已久的试探。
晋子文揉眼角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腹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发烫的麻意。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耳廓在白墙的映衬下，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输液管滴答作响。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霄羽通红的脸颊上。
—— 那人靠在床头，毛毯盖到下巴，脸上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虚虚地看向自己，眼底带着点狡黠的期待。
这个人会打诨、会扯些不着调的道理，会惹得晋子文无话可说，但现在看起来，又可怜，又…… 让人移不开眼。
晋子文眼神复杂，带着点无措，仔细看又有点纵容。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镜腿，确认它还在原位，以此来掩饰指尖的微颤。
“发着烧呢，少说点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恰在此时，医生掀开帘子进来换药。晋子文立刻起身，借着这个由头快步走了出去。他背对着病床，在走廊里停了两秒，才平稳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未退。
秦霄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翘，身上的酸痛似乎也好了些 —— 兴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了，更兴许是身边人的存在让他安了心。
医生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只有床上这个人发烧了吗，怎么刚才出去的那个，脸也那么红......再看病床上躺着的这人，静静地笑得一起一伏的 —— 身体素质还是不错。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浓厚的蓝调，火烧云堆叠在天边，姹紫嫣红。
眼睛终于不再那么干涩，秦霄羽摸出手机 —— 下午五点半。自从花教授上次的电话以来，这还是他睡的第一场囫囵觉。他掀开毛毯，魇足地伸了个懒腰，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衣服布料的触感。
床边已经不见晋子文的身影，只是通讯里多了一句留言：【安心养病，别硬撑。记得按时吃药，我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了。】
秦霄羽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回想起晋子文拿着眼镜颤颤巍巍往鼻梁上推的样子，再次忍俊不禁 —— 好可惜，当时不太清醒，没精力把他的反应记在脑子里。
好想有机会再看一次...... 最好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会议已经开了很久。
晋子文坐在第三排，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记本一片空白。
台上的人在讲下周的月考安排，声音从耳朵里穿过去，没留下一点痕迹，他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那我得叫你哥哥呢。”
这句话从下午到现在，在晋子文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次以为压下去了，一不留神又浮起来。那个人靠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却偏偏把这句话说得一清二楚，尾音还带着点勾人的软，想躲都躲不掉。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是烧晕了的无心之举，还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如果是故意的...... 他又在想什么？
晋子文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指尖都有些发烫。
下午在校医院，秦霄羽说完那句话后，自己随便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简直就像......逃窜，还正好撞上医生掀帘子，是不是走的太急了点...... 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似的。
一个称呼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他比你小，叫你一声 “哥哥” 你紧张什么？
又不是没听人叫过 —— 你亲弟弟叫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
可是...... 这词从秦霄羽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就如此 “犯规”.......就和他本人一样，从不按套路出牌，总能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台上的人终于宣布会议结束：“好，今天就到这里”。晋子文松出一口气，周围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人声开始嘈杂。
隔壁文科组的英语老师像往常一样来找晋子文借笔记，他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本子，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今天没记。” 他说。
晋子文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走廊里。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秦：睡了一觉，好多了。药我吃了，味道真怪。你开完会了吗？】
晋子文盯着那行字思索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 “开完了”，又删掉，打了 “注意休息”，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刚结束，你要是没力气动，我去给你带点吃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忽然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已经回家了吗？还是还在校医院等着？
为什么会想这些。—— 算了。
反正...... 顺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病人说，要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