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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袂 二 ...

  •   自从沈渊不见了,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何梦访不相信,但也改变不了,便心情不快,郁闷,他破天荒地喝起遗子春来。

      他把自己关在殿中,不准任何人进来,之后便开始一坛接一坛地喝,喝到作呕,喝到黄昏日暮,落日颓败,如血一般的残阳洒进殿中。

      “参见典后。”

      何梦访喝得半醉,脑袋昏沉沉,但思绪尚在,能听清殿外来人是典婵,方才说话的是自己母亲——扶挽。

      典婵厉声命令道:“把殿门打开!”

      “这……”扶挽似有些为难。

      典婵低声问道:“我不能进?”

      她虽是女子,但严肃起来,气势如山,叫人不得喘息。

      扶挽微蹙细眉,道:“扶挽只担心小梦大了,还是男孩子,我们贸然进入,他多有不便。请允许扶挽先问问小梦。”

      典婵也是三个男孩子的母亲,自然懂这道理。她低低地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准许了扶挽这么做。

      谁知,不等扶挽张嘴,何梦访便大声接话道:“恕梦访多有不便,现下梦访殿中脏乱得很呐。”

      说着,他从躺平中微扬起头,看一眼地面,只见散落满地的酒坛。

      他又懒懒地躺下,“的确脏乱……”

      语音未落,紧跟着“砰”的一声巨响,典婵直接破门而入,只听她沉声问道:“你可有见过典山?”

      “没有——”何梦访仍躺着,拖长了语调,慵懒地说道。

      见状,扶挽令道:“懒懒散散,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不过,她的声音太轻柔,虽是呵斥,也听得人不疼不痒。

      何梦访对扶挽撒娇道:“母后,孩儿一时半会儿起来不了——”

      “算了。”典婵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侍卫们下令:“典山不见了,你们好好搜搜。”

      “等等!”何梦访大喝一声,他道:“典山身边那位侍卫呢?应该先去问问他,因为当时他就跟在典山身边,发生什么,他自然比我们清楚。”

      “阮庸?!”醍醐灌顶。

      典婵匆匆地带着侍卫们撤走,再浩浩荡荡地往皇宫里去。

      何梦访起身,理理衣服,赶紧追上他们。

      到了皇宫,见到阮庸,何梦访不得不在心里暗叹道:不亏是跟在典山身边从小到大的,跟那些侍卫没可比性啊。

      皇宫里都说阮庸虽比不上这些个皇子,但也是美男子。身材修长而结实,一看就是会拳脚功夫的;却面如敷粉,唇红齿白。

      何梦访对此不感兴趣,每次都远远地看一眼,倒也觉得一般。今天面对面地看,阮庸皮肤当真吹弹可破。

      不过,他从小跟在典山身边,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侍卫好的不止一星半点,也理应如此。

      “阮庸,典山何时不见了?你为何瞒着,不上报于我?”典婵开门见山问道。

      阮庸支支吾吾:“这……能说吗?……我怕……”他的声音比身材与脸更配,斯斯文文,文文弱弱,活像个书生,一点儿不像带刀侍卫。

      典婵一拍桌子,愠声道:“说出来!”

      作为九离之主,她早已练就得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却频频见其动怒,可见她是真的很担心典山沈渊他们。

      阮庸立刻说:“小皇子是被沈渊撸走的。”

      何梦访喝道:“你放屁!阿渊现在下落不明,你说典山被他掳走就被他掳走?!”

      “属下,属下句句属实!那夜,二皇子忽然到访,与小皇子本好好的,甚至有说有笑……”阮庸回忆道:“可二皇子突然就挟持了小皇子,说:‘让我出去!不然就杀了他!’,我害怕小皇子真的出事,就只能照做。待二皇子出了死牢,我本以为他会放了小皇子,可他却对我说:‘我要去东海杀了那些诬蔑我的人。你主子尚在我手里,你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掐死典山!’,说完就带着小皇子走了。”

      “阿渊要去哪儿跟你提干嘛,直接带典山走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沈渊聪明得很,何梦访认为他不会这么多嘴,提前泄露行程目的,出言质疑道。

      阮庸慢吞吞地说:“二皇子确实这么跟阮庸说的——”语速虽慢,但从语气就可以听出,他很肯定这个答案,绝非信口开河。

      只怕沈渊突然脾气大改是因为其魔神心性所然。典蝉追问:“阿渊当时什么状态?”

      阮墉答:“除了发丝全白,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听闻,何梦访与典婵都沉默了。

      良久,典婵一声令下,“取留影珠来!”转而,低声追问到阮庸:“你敢骗吾?——”

      她的气势对任何人都有绝对的威压,在她面前从不敢有人作谎。

      两人面面相觑。阮庸坦然地说:“当然不敢。”

      接着,留影珠被取来,只见那画面里的一切与阮庸所说大差无几。

      看完,典婵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滴,猛然起身,下令道:“捉拿沈渊!”

      ……

      沈渊被如此折磨,全凭一身戾气活着,典山只朝他撒了把迷魂散,他便感到晕晕乎乎,不待嘴角放下,已经扑在典山身上。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感觉到典山一把推开了他。

      “砰”地一声,身体砸到冰冷的地面,随即耳边响起阵阵刺耳的嗡鸣。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沈渊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

      氛围使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孤独,仿佛他已经死了,浓稠冰冷的死寂包裹他,拼命地将他拉入地底。

      他动了动手脚,想要逃离。

      根本无济于事。

      他动不了。

      此举搅动的这方黑暗,发出“叮铃当啷”的清脆声音——是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被世间的风花雪月抛弃了。

      怎么办?

      只能花时间适应。

      适应一段时间,突然,一点微小的火苗怦然窜出。

      那点微弱光明身后,是典山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翘,幅度比凤眼收敛,藏在那份不张扬里的是那对瞳孔里弥漫的阴骘狠厉。

      他的眉毛浓密,肆意地杂乱生长着,疯狂、野性,重重地压在那双眼睛上方。

      沈渊不寒而栗,打算问他怎么回事。他开口,“你……”

      “扶挽。”典山转过身,连带着那点烛火也消失,“你来尽尽地主之谊。”说着,响起“啪”的一声巨响。

      沈渊身体随之剧烈颤动一下——他听出来那声音是清源鞭抽打地面而发出的。

      典山又道:“扶挽,我手里这根鞭子便交给你来使用了。”

      此言一出,沈渊身体一冷。

      他有些不太明白,问道:“小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早就怕了折磨,他的声音害怕得在细细颤抖。

      黑暗里传来典山的声音:“因为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正常人生!每每回忆起那段时光我便觉得不堪,是我伟大生命中一个大大的污点,所有见证过我那般样子的人我都让他闭嘴!而你!你是罪魁祸首,更加应该抹除!十岁宴之前你为了一只狗让阿庸对你下跪,十岁宴之后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可都记着呢,我就等着一天让你千百倍偿还。你以为我不记得了?其实我一直记得,记得你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小时候,我站在母后的皇位前,只是想去坐坐而已,根本没想过其他的。而你和何梦访突然进来,你问我:‘站在皇位前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何梦访开玩笑地笑着说:‘皇位不是一个傻子能继承的。’”

      沈渊道:“那时候我们还小。”

      “我不管!”典山孩子般耍赖道:“总之待我正常后,回想起来那些时日我便很生气。”

      “……”沈渊没话可讲。

      之后,沈渊在那黑暗里待了很久。

      每天受着鞭子,每时每刻处在极度疼痛之中,那汪徊鹤还在耳边说些厌弃他的话。

      汪徊鹤:“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让你活到现在已经是仁慈,不然早在二十年前你就死在羽渊之底了。”

      沈渊鬼使神差地问:“汪……汪盼呢?……”

      汪徊鹤:“小盼?……呵呵,他当然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小盼一直为与你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而感到羞耻!”

      沈渊:“所以说什么出岛找真相,果然都是骗我的……”

      汪徊鹤:“人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他们都很厌恶你。出岛找真相?呵呵,我告诉你实情吧,那都是我们安排好的,让你畏罪潜逃,让你上宇文明家的穿,然后被带到东海海底,跟着在这里你会真正的成为魔神,最后我再光明正大的杀了你。”

      沈渊深深地闭上双眼,眼泪从眼尾掉落。

      那晚,典山说道:“岛主,时机成熟,可以了。”

      ……

      沈渊清楚记得,奄奄一息的他被典山带着离开。

      那漆黑的地方,沈渊并不知道是哪里,可被带出来后,他环顾一圈,居然是何梦访在九黎的宫殿!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何梦访宫殿的地下!

      难怪典山对他实行鞭刑的时候,唤了声扶挽。她是梦访的母后。何家当也知晓这一切种种,那梦访……会不会知情呢?

      父皇母后不管不顾他。

      汪盼骗他。

      沈渊被这些问题搅的心烦意乱,体内激荡出一股浓厚的戾气。

      “你……你怎么出来了?”扶挽的声音从沈渊背后响起。

      沈渊转身看去,只见她脸色煞白,双眼圆瞪,惊恐地喊道:“不要杀我!我也是听他们的话折磨你!我!……我梦访的母后,你敢杀我,他,他会恨你的!”

      满月从云层后露出,月光洒在沈渊身上,他竟然控制不住地想嗜血。

      此前二十载,他从没有过这般强烈的欲望。

      他尽量控制自己,因为如果失手杀了扶挽,就再没有证人为他说明典山的所作所为。   可典山怎会不知晓他的打算?

      趁其与欲望痛苦克制中,典山从背后一掌将他打晕。

      沈渊身体滑落在地,双眼紧闭,昏迷过去,典山掀眼看去扶挽,阴测测地说:“你也该死了——”   等沈渊醒来,只见满地血迹,残肢碎块遍布,而他手上正提着扶挽的人头!

      断颈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地面滴落。   他杀了何梦访的一家老小!?   他杀了何梦访的一家老小!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咣当”一声,他跌坐在地。

      他扬起脖子,望着中天圆月,张开嘴巴,无声地“啊”了一声,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阿……阿渊?……”声音从右侧传来。

      声音颤抖,战战兢兢,充满恐惧。   沈渊转头,应声望去。   何梦访站在大殿内,浑身打颤,扶着门框,瞪大了双眼,眼底饱含眼泪,月华下闪闪烁烁,随时会流出。   沈渊无力地开口解释,“你听我解……”   “你别说了!!!”何梦访声嘶力竭,随即跌坐地上,眼泪直接摔了出来,他一面在地面磨蹭,向后退去,远离沈渊,一面大声喊道:“你别过来!离我远点!——你、你是魔神!你是个杀人魔!——你还我的父皇母后!……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杀了你的!——你滚!你滚呐!!——!”   沈渊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宫殿的每一扇门前都有一面乾坤镜,为的就是照见妖邪的原本模样。

      他抬头看去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长发不是垂落,而是如一片沉滞的白色海浪,在无风的虚空中缓慢翻滚、扭结,每一根发丝都像有独立的生命,蜿蜒爬行,又倏然僵直。

      而他的眼睛——

      那不是眼眸,是两枚烧穿了眼眶的余烬,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沸腾的、不断翻涌出怨恨与暴怒的浑浊深渊。

      周身戾气浓重,甚至粘稠,还仿佛有无数怨灵被困在戾气中低哑呻吟,扭曲、逃逸。

      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渊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向何梦访,眼神是抱歉哀怨的,可在何梦访眼里只是俩个可怖的黑洞在盯着他。他吼道:“滚啊!!我杀了你!!”

      只见何梦访抽出腰间佩剑,沈渊才放下扶挽的人头,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分袂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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