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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合格的合作方 ...

  •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遇青生的身影几乎无孔不入,清晨校门口的偶遇,课间故意凑过来的搭话,就连放学路上,都能“恰巧”同路。他的目光总黏在许蘅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像一道缠人的藤蔓。段时的脸则一天比一天沉,只要遇青生出现在许蘅三米范围内,他周身的低气压就能冻住空气,连贺迁都不敢轻易凑上去。唯有贺迁依旧热情洋溢,每天咋咋呼呼地黏着遇青生,又或者拉着许蘅和段时去打球,硬生生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搅和出几分热闹。

      许蘅对此倒是浑不在意。遇青生的刻意亲近,他敷衍应对,段时的冷脸,他习以为常,贺迁的吵闹,他左耳进右耳出。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假期来临。

      微信里那个标着句号的联系人,偶尔会发来一两个孤零零的标点,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回一句“傻子”,心情不好就直接忽略。而遇青生的消息则更频繁些,早安晚安从不间断,有时还会发些无关紧要的风景照,许蘅大多时候懒得回复,任由那些消息沉在对话框里。

      他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只当是假期里的一点小插曲,直到那天下午,他揣着手机出门,想去街角的咖啡厅坐一会儿。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裹挟着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许蘅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在靠窗的位置顿住了。

      弃厌坐在那里。

      和平时判若两人。

      以往的弃厌,总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面料挺括,线条冷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攻击性,仿佛随时都会从衣角甩出暗器。可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卸下了所有的锋芒,竟透着几分少年气的休闲。

      他正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份任务清单。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白色的瓷杯氤氲着淡淡的雾气。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眉头微蹙,连许蘅走到他对面都没察觉。

      许蘅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

      金属椅腿摩擦地面的声响,终于让弃厌回过神。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许蘅却一脸坦然,仿佛前几天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聊天,已经足够让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能坐在一张桌子上的熟人。

      “一杯热可可,一份黑森林蛋糕。”许蘅朝路过的服务员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弃厌听见。

      服务员应了一声,递过菜单,又转身离开。

      弃厌这才把视线落在许蘅身上,手机屏幕已经被他按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带着点不确定的随意:“怎么?”

      许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想到能看到你这副面孔。”

      弃厌的睫毛颤了颤,反问:“很奇怪?”

      “不奇怪?”许蘅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危险人物出现在这种地方,还问奇不奇怪。”

      弃厌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了网上那种只会发逗号句号的笨拙,反而像是在认真琢磨该怎么回答。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不会有事。”

      许蘅挑了挑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当然知道。”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热可可和蛋糕走了过来。温热的杯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森林蛋糕上的奶油还在微微晃动。服务员礼貌地说了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

      许蘅端起热可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他抬眼,瞥见弃厌面前的那杯热可可,已经没了热气,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弃厌像是没察觉,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前几天还在短信里用标点符号交流的两个人,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透着几分微妙的平静。弃厌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许蘅的态度,从最初的目标,变成了现在这样,不算熟络,却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疏离。

      “你的热可可冷掉了。”许蘅率先打破沉默。

      弃厌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许蘅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暗着,却仿佛还能看到那份任务清单。他用下巴指了指手机,语气随意:“任务?”

      弃厌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什么时候?”许蘅又问,手里的勺子轻轻挖了一块蛋糕,奶油沾在勺子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弃厌言简意赅:“晚上。”

      许蘅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会经过我家吗?”

      弃厌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他盯着那纹路,声音低低的:“也许。”他不太习惯这样和人聊天,更不习惯和目标这样坐在一起,像是朋友。可他又忍不住回应,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许蘅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把那块沾着奶油的蛋糕送进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咀嚼着,忽然抬头问:“酬金多少?”

      弃厌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蘅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奶油,像一颗小小的奶糖,让他原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孩子气。弃厌愣了愣,才低声回答:“挺多。”

      “多少。”许蘅追问,像是非要问出个数字不可。

      弃厌的手指蜷了蜷,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他的酬金确实不算少,足够他应付日常开销,还能剩下不少。他想了想,如实说:“根据危险程度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晚的,十万。”

      十万。

      许蘅挑了挑眉,心里有数了。这个数字,足够说明今晚的任务有多凶险。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蛋糕,又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很危险。”他放下纸巾,语气是肯定的。

      弃厌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热可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喝完,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蘅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给你五万,帮我带包烟。”

      弃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他迟疑了几秒,才疑惑地问:“为什么?”

      许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的随性:“花钱就能让你做事,我有钱。”

      弃厌愣住了,眼神呆呆的,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他的手指在桌角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说:“会脏。”

      他指的是烟,更是指他今晚要去做的事。那些沾满了危险和血腥的事,会弄脏他碰过的东西。

      许蘅却一脸无所谓,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又或者听懂了,却毫不在意:“沾到血不要紧,能送到我房间就行。”

      弃厌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又慢慢展开。几秒后,他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成交。

      许蘅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走到咖啡厅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弃厌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许蘅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散:“要小心。”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帘落下的瞬间,弃厌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句“小心”,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让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小心?

      还是让他送烟的时候,小心别被人发现?

      弃厌不知道。

      ——

      夜色渐沉,窗外的天色被墨色晕染得彻底。

      许蘅窝在卧室的床上,手机搁在腿边,轻音乐淌出,指尖在iPad屏幕上灵活地滑动,指尖操控的游戏角色在虚拟战场里穿梭。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几分湿意,他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这种淅淅沥沥的声响,让人心里莫名安宁。

      可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许蘅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他想起傍晚在咖啡厅的约定,想起那个穿着休闲卫衣、捧着冷掉的热可可的人。

      今晚弃厌有十万酬金的危险任务,却还应下了他五万带烟的要求。

      许蘅当时不过是随口逗逗他,看他那副呆呆的模样觉得有趣,压根没指望他真的会来。毕竟对弃厌那样的人来说,任务才是首要的,对于不太熟的人提出要求,他不应该不同意吗。现在想想,大抵是自己已经成了他的“朋友”了。

      许蘅勾了勾唇角,自嘲似的笑了笑,指尖点下退出键,结束了这局游戏。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望着窗外的雨色。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原本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远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模糊不清。

      他推开阳台的门,潮湿的夜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许蘅倚着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扶手,目光落在楼下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路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道影子快得像一阵风,在雨幕里穿梭,身形轻盈得如同鬼魅,脚下的积水甚至没来得及溅起水花,就已经朝着别墅的方向极速靠近。许蘅的目光凝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弃厌。

      他站在阳台上等了五分钟,雨势更猛了,身上泛起一阵凉意。那道黑影终于冲破雨幕,在他面前稳稳落地,带起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风。

      弃厌浑身都湿透了,深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实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阳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身上除了雨水的湿冷,还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任务留下的痕迹。

      弃厌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许蘅几步远的地方,垂着眸,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过来。”许蘅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身回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出来,递到弃厌面前。弃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动作很随意,却掩不住他此刻的疲惫,身上的伤口大概是被雨水浸得发疼,他的肩膀微微绷紧,脸色苍白得吓人。

      弃厌掏出怀里保护的好好的烟,放在许蘅的手上,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弃厌机械的收回。

      烟盒干燥而整洁,没有沾染上一丝湿意,显然是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才没被雨水打湿。可他自己,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进来。”许蘅侧身让开阳台的门。

      弃厌没说话,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卧室。房间里开着暖黄的灯,驱散了雨夜的寒意。许蘅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放在床边的地毯上,指了指床沿:“坐下。”

      弃厌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许蘅蹲在他面前,掀起他的衣角,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混着雨水和泥土,看得触目惊心。

      碘伏擦过伤口的时候,弃厌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目光紧紧盯着许蘅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最深的伤口。

      许蘅没抬头,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指尖偶尔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颤抖。弃厌没有拒绝,只是任由他触碰,那双总是藏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茫然,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弃厌抖得厉害,瞳孔散发的恐怖的红色。

      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许蘅才松了口气,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起身道:“回去吧,钱已经打过去了。”

      弃厌点点头,撑着床沿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蘅一眼,目光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蘅挑了挑眉,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再见。”

      弃厌愣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没再停留,推开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许蘅走到床边,捡起那包被弃厌放在床头柜上的烟,指尖摩挲着烟盒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句号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合格的合作方。

      消息发送成功,却没有回复。许蘅也不在意,随手关掉手机,扔在床上。他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雨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弃厌浑身湿透地站在阳台,苍白着脸,任由他处理伤口,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受了伤的小孩,倔强又脆弱。

      许蘅勾了勾唇角,觉得那副模样,竟意外的可爱。

      他起身走到床头柜前,轻轻将那包烟放了进去,像是藏起了一个秘密。

      许蘅给他包扎的时候,有发现他在承受痛苦的时候浑身紧绷,手会发抖,眼神紧紧盯着许蘅给他包扎的手,他的脆弱被许蘅看在眼里。

      窗外的雨还未停止,脆弱的人也回到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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