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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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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
许蘅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奔进教室时，日光灯管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清晨残留的凉意驱散了些许。他一如既往——早读课低头偷睡，课间趴在桌上补眠，午饭时跟着段时几人去食堂随便扒拉几口，下午的数学课上偶尔抬眼瞟瞟黑板，其余时间大多埋在臂弯里，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日子像被按了循环键，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许蘅也乐得这种无需费神的安稳。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静谧，天空早已褪去最后一抹霞光，浓稠的黑暗侵泄而下，教室里并未完全安静，后排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讨论着昨晚的游戏战局，前排有同学两两相对，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低声交流着难题的解法，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反倒衬得夜晚愈发沉静。许蘅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边的窗户留着一条窄缝，晚风带着夜的湿冷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作业早在下午的自习课上便已全部完成，此刻右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杂乱的线条，左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
外面黑得彻底，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其中，真正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许蘅盯着黑沉沉的夜空看了许久，试图从那片浓黑中捕捉到一丝雨前的征兆，却什么也看不真切。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天气软件上只显示着最低气温和微风预警，对于是否下雨只字未提。他随手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桌肚，指尖残留着屏幕的微凉。
今晚的晚自习没有老师坐班，只有学生会的人偶尔会来巡查。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片刻后便渐行渐远，教室里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松弛。许蘅微微侧过身，下巴抵在手臂上，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计划——回去之后先冲个澡，然后打开电脑通宵打游戏，顺便看看那个人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绪，他按捺不住，再次拿出手机，人脸解锁后径直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聊天界面停留在前几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主动发送的问候，之后便石沉大海。许蘅看着空白的消息列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也算不上意外。他早该习惯这种沉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输入任何文字，默默关掉界面，锁屏后将手机重新塞回桌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上的布料纹理。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桌旁。许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来人的靠近。直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力道，他才回过神来，抬眸望去。
站在桌前的是同班的林夏薇，女孩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许蘅哥，我有道题不会，可以帮我讲讲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许蘅对林夏薇并不陌生，两人虽不同桌，但林夏薇总爱来找他问问题，偶尔也会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搭话。
“许蘅哥，你早饭吃的什么呀？”
“下节课是物理，要不要一起去实验室？”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一起去吃吗？”
诸如此类的话语，许蘅心里清楚多半是搭讪，但若对方没有过分的举动，他也不会刻意拒绝。林夏薇的人品不错，性格温婉，相处起来并不让人反感，而且每次问问题时都格外认真，不像有些女生只是单纯想找借口接近。
“哪道题？”许蘅坐直身体，声音平静，伸手接过林夏薇递过来的数学练习题。
林夏薇连忙指着其中一道解析几何题，眼底带着几分苦恼：“就是这道，老师上课讲的时候我听得云里雾里，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理清思路，公式倒是记住了，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套用。”她的指尖纤细，指着题目时微微有些用力，能看到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
许蘅低头看向题目，笔尖在题干上圈画出关键条件，又在草稿纸上写下对应的公式。“这道题的核心是找到动点的轨迹方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演算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夏薇凑近了一些，目光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呼吸都放得极轻。许蘅的讲解条理分明，从思路分析到步骤拆解，再到公式的灵活运用，每一步都讲得细致入微，甚至会特意停下来询问她是否理解。遇到她卡顿的地方，便会换一种更通俗的方式重新解释，直到看到她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讲。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晚自习过去了。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少了起来，那些原本聊天的男生早已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讨论题目的同学也陆续结伴而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收拾书包。许蘅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看向林夏薇：“现在明白了吗？”
林夏薇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底像是盛着星光：“明白了！许蘅哥，你讲得太清楚了，比老师讲的还容易懂！”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练习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蘅的手背，像触电般快速收了回去，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谢谢你啊，许蘅哥，下次有不会的题，我还能来找你吗？”
“可以，”许蘅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不会的话随时问。”
“嗯嗯，那我先走啦，再见许蘅哥！”林夏薇抱着作业本，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快速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朝门口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朝许蘅的方向望了一眼，才推门离开。
许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将书包甩到肩上，单肩挎着，起身朝门口走去。刚推开教室门，一阵夹杂着雨水气息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走廊的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敲击着万物。雨势比想象中要大，狂风裹挟着雨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透明的弧线，远处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湿漉漉的路面。许蘅站在走廊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水，又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阵雨，过不了多久就会停，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耐心等待。然而半小时过去了，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狂风呼啸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道小溪。走廊里的同学早已走光了，段时几人向来行动迅速，想必早就打着伞离开了，他们几人除非提前约好，否则向来各走各的，许蘅也没有指望他们会等自己。
许蘅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他犹豫了一下，点开通讯录里“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想起早上看到的哥哥的行程表，满满当当从早排到晚，此刻多半还在公司处理事务，就算知道他被困在学校，恐怕也抽不出时间来接他。至于爸妈，妈妈远在国外出差，爸爸则忙着应酬，指望他们更是不现实。
他收起手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书包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依旧发出轻微的嗡鸣，却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持续的背景音，反而让室内的安静显得愈发浓重。
许蘅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解锁、锁屏，重复了好几次，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不知不觉间，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属于弃厌的对话框。
这一次，屏幕上不再是空白。
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半个多小时前，正是他刚开始在走廊里等雨停的时候。
：路过你们学校，刚好是放学时间，怎么没看到你出来？
许蘅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那条消息上，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他盯着消息看了许久，手指缓缓点开键盘，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后，终于打出了一行字。
他想叫弃厌来接自己回去，不知道行不行。
可转念一想，消息是半个多小时前发的，这么久过去了，弃厌多半已经离开了，说不定早就到家了。这么大的雨，狂风暴雨的，他怎么可能会特意折返回来接自己。
许蘅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教室里空无一人，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他看着屏幕上那行未发送的文字，心里有些犹豫，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或许可以走，方法有很多，但他就是要试试。
试试弃厌会不会来接自己。
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没必要的试探。
如果不行他就自己走回去。
淋雨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