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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日光景（十）（表白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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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冬，冬日的光线寂静无声，北风旋卷起寒气，校工兢兢业业的清扫着道路上的落叶，校园里一派平静和谐。
陆明庭翻来覆去一万次，做足心里准备，鼓起勇气，放学后将谢俞安叫到学校围栏的一个拐角处，这里没有监控，一般也没人会来，两人踩着落叶，在此处站定。
深吸一口气，陆明庭从上衣口袋掏出信封，藏在背后，说道:“谢俞安，我给你个东西，你看看。”
接着像是拔枪似的，右手拔出信封拍到了谢俞安胸口。
谢俞安有些惊讶，拿下信封，低头看着，粉色的信封昭示着一切，不言之意俱在其中。
他瞥见陆明庭佯装轻松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发紧，渗着丝丝疼痛，唇线紧绷，暗示着他的紧张挣扎。
陆明庭看着谢俞安垂下的眼睫，突然伸手拆开信封，将写字的一面重新递给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虚张声势道：“我喜欢你，谢俞安，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此话一说出口，陆明庭的紧张就烟消云散了，所有的害羞都随着这句话跑了，眼前心头只剩下一个谢俞安，蓦地平静放松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轻咳一声，再次开口：“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其它人不一样，我一想到你就高兴，一见到你就喜欢得把什么都忘了，我脾气不好没有耐心，但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对你好，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没有回答。
四周静谧至极，只有风起枯叶的窸窣声，陆明庭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胸口发闷，沉默无声，却不言而喻。
所有的勇气一瞬间都散尽了，陆明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懦夫一样只想逃跑。这是他第一次表白，而且他信心百倍，觉得不会失败，谢俞安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事与愿违。
沉默像一声清磬，摇曳着尾声，冻结了周围的活物，陆明庭想逃跑，双腿却像灌铅般抬不动分毫。他看见谢俞安湿润的睫毛，谢俞安从拿上信后就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只有微颤的睫毛与晶莹的泪珠昭示着这是一个活物。
陆明庭强压住眼眶的潮湿，轻轻说道：“没关系，我知道我还不够好，你不喜欢我，没事的，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到时我再向你表白。谢俞安，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没等谢俞安说完，陆明庭再没有勇气待在这里，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俞安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瞬间垮掉，他跪在原地，捧着漂亮的信，眼泪砸在地上的枯叶，恨透了自己。
明知没有资格拥有他，却自私不肯拒绝，一直以来半推半就，仗着他的喜欢就痴心妄想，到头来伤害了他，自己实在该死。
谢俞安满脑子都是刚才陆明庭刚才受伤的表情，心如刀绞。
原本一开始就不该让陆明庭对自己产生什么感情，可是出于不敢见光的私心，一次次放任甚至刻意亲近，引得陆明庭喜欢上自己，自己却不回应，这和不负责任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谢俞安抬头望向虚空，模糊的双眼映出寂寥的景象，落日西沉，光线正无可挽回的消逝。
陆明庭之于谢俞安，就如同甘泉之于涸泽，但却只可远观，望而止渴，不能接近品尝，否则就是饮鸠止渴。
惨死的妈妈，逼仄的房间，阴沉的脸色，呛人的血腥……
谢俞安想起过往十六年的生活。自己来自肮脏的地狱，阴差阳错站在阳光底下，游走在宽坦的人间，遇到遥不可及的人，本该心满意足好好享受这一时的幸运，等着命运将他抛回修罗手中，却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妄图拥有那般光风霁月的人。
看着手里粉色的信，轻声念了一遍又一遍，“喜欢”，他喜欢我，从小到大，没有人对谢俞安说过这样的话。真的，真的太难抵抗了，我不想失去，不想回到地狱，他在心底怒吼。
如若从没看见阳光那便罢了，可是既然接受了阳光的沐浴，那么光合作用就无法停止，否则就定会衰弱枯萎，谢俞安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直接上床，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又一遍遍掐断这些念头。
……
第二天早上，谢俞安强打精神去教室时，陆明庭已经到了，他趴在桌子上，明明没有露出脸，谢俞安却能看到他的疲惫，谢俞安的心被狠狠攥紧，难以呼吸。
整整一天谢俞安没听进去半个字，他每次回头，看见的都是后脑勺，陆明庭没有抬一次头。
下午放学后，教室的同学接二连三的离开，只剩下谢俞安与趴在桌上的陆明庭，谢俞安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陆明庭，他回头看了一眼，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趴在桌上的人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别走，我有话说。”说着便撑起趴下的身躯站定。
谢俞安有些发怔，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怕陆明庭生气，从此不理他，所以今天一直在逃避，现在陆明庭主动说话，他有些害怕。
“你一天都没和我说话，是生我气吗，没有问过你的性取向，是我莽撞了，可是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之前可能有些误会，希望你原谅我。现在，我想问你，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声音依然沙哑，但是沉稳有力。
谢俞安愣了，自己的回避被陆明庭误会了，他咬咬下唇，旋即答道：“我……对不起，我没觉得你冒犯我了，我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才……总之，我没有生气。”
“那你讨厌同性恋吗？”
“不讨厌。”这次的回答没有似是而非。
“那好，那我就继续追你，如果你很讨厌我，就告诉我，如果没有，我就要追你的，我陆明庭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不管有什么原因，我会追你到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音调明显的扬起，带着几分欢快与轻松。
谢俞安仰头，眼前的人一脸的坚毅，英气逼人，他深深望了一眼，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自己的眼睛，接着就低头从后门迅速离开了。
身后的陆明庭看着那背影，恍惚听见很轻的一声“嗯”，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日子依旧向前流淌，从白天到晚上，从日落到天黑，陆明庭雷打不动为谢俞安带早饭，只是谢俞安从赤诚偏爱退回到彬彬有礼，有一些事很难挽回了。
但是陆明庭从来就是一个乐观主义者，虽然有些受挫，但未曾想过放弃，为谢俞安做早饭，替他做值日，买谢俞安喜欢的小蛋糕和零食。
他甚至开始沉下心学习，好问谢俞安问题，以此能有机会多相处多说话，他慢慢发现，其实认真学习也并不太难，只是以往自己从未真正尝试过。
这天体育课，班上一群男生一起打篮球，陆明庭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热火朝天，学委没留神脚下一滑，向后倒向去，眼看着脑袋直接砸地，电光火石间，陆明庭扑上前顺着地擦过去，准确无误的将学委的头托住。
“咚”地一声，是脑袋和手臂相撞的闷声，听上去就疼，一群人围住学委和陆明庭，学委赶忙爬起来，对着陆明庭止不住地道歉。
乐于助人的陆同学虽然没被学委的脑袋砸太疼，但同地面的摩擦可是不容小觑，篮球场前段时间被掀了地皮，现今是粗糙的水泥地，小臂被地面剐蹭，甚至有些血肉模糊，看着吓人。
向皓赶忙去扶陆明庭，哇哇大叫起来，一脸的担忧，“没事吧，快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咝～疼死了，咝～”
陆明庭从小皮实，摔摔打打习惯了，他甩开向皓的手，鄙夷道：“咝你个头，屁大点伤，喊什么喊，随便处理下得了，一会儿……”
正说着，却见不远处谢俞安正走向自己，陆同学灵机一动，扶着向皓的胳膊顺势坐在地上，托着受伤的右臂，大声说道：“疼呀，疼死了，我的胳膊要废了。”
金刚不坏钢铁侠突然变成柔柔弱弱小朋友，身边的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向皓更是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陆明庭才不在意这堆傻逼的看法，他瞧见谢俞安拧起的眉毛，心下暗喜，就知道谢俞安肯定关心自己，可得让谢俞安心疼心疼。
只号不苦的痛呼持续不断，在陆影帝精湛的演技下，站在外围的谢俞安终于忍不住上前关心，“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一秒也不犹豫的回答：“好！走吧，你怎么才带我去，我都疼死了！”眼神里还带着嗔怪。
谢俞安扶着陆明庭离开了操场，空留身后几道不知所云的眼神，以及向皓的一个大中指。
一路上哎呦声不断，陆明庭一点点将身体靠过去，重量慢慢转移到谢俞安那边，忘了自己伤的是胳膊而不是腿，浮夸的表演是显而易见的装蒜。
可谢俞安丝毫没意识到表演成分，在一声声叫唤中慌了心神，担忧陆明庭是不是疼坏了。
终于，他忍不住蹲下，一声不吭，抄起陆明庭的腿，背上人就向校医室跑去。
陆明庭惊喜万分，谢俞安果然喜欢自己，见不得自己疼，他就说没人不爱陆明庭嘛。
他趴在谢俞安背上，“有气无力”，感受着谢俞安绷紧的背部线条，在那白皙的脖颈旁轻轻的蹭了蹭。
谢俞安虽然跑得很快，但是脚步稳健，陆明庭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很快就到了校医室。
伤口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校医很快处理完，嘱咐不要沾水，忌海鲜和其他发物，过几天记得换药就行。
虽说没事，陆明庭依然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半靠在谢俞安身上哼哼唧唧，还不时偷瞄谢俞安担忧的神色，窃喜这伤的太值了，真要给学委送上一面锦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