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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福利院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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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明庭表白后，谢俞安的心绪就未曾平静过，一个久已疏淡了的想法在他心中暗暗壮大，渐渐地喧嚣起来。他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坚定了这个想法，下定决心拼出一条生路，向着光明走去。
一连几个周末，谢俞安都拒绝了陆明庭一起出去玩的邀请，离开学校，顺着自己知道的线索查，寻找破局的方法。
他又一次来到晨星福利院，站在墙外，看着奇高的铁丝网，记忆涌上心头。
从八岁被转到这个福利院起，他逃跑过，反抗过，都以失败告终，一起逃跑的小伙伴也被抓住，失去了生命。
阳光不愿意光临此处，黑色的阴影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孩子。
这里，只有惨叫和死亡，这里，与世隔绝，无人生还。
雨很大，噼里啪啦打在伞上，脚下的泥土湿软，旁边的树干也是湿的，颜色暗的近乎纯黑。他走到了一棵树前，靠在上面蹲下来，这棵树下埋着他曾经最好的伙伴，他把玩着手里的刀，陷入回忆。
七年前他从奉元的一个福利院被转到这里，认识了江宇，江宇比他大两岁，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
江宇很照顾他，经常给他从厨房偷吃的，还告诉他这里的生存法则，小孩子的友谊很单纯，他很快对这个小哥哥敞开心扉，说自己的妈妈给自己留了钱，可以和江宇一起逃出去。
当时江宇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赶忙提醒他千万不能把这话告诉其他人，福利院里告密者会得到奖励，经常有人告密举报，所以说话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在他坚持不懈的劝说下，江宇决定和他一起逃跑，横竖待在这里也是迟早要死，不如拼一把，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终于，在一个雨夜，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松懈下来，他用攒下的馒头引走了恶狗，拉起江宇向挖好的狗洞跑去，刚到洞口，就听见呵斥声和狗叫声从后面远远传来。是同寝室的孩子见他们大半夜鬼鬼祟祟出门，举报了他们，院长带着工作人员，牵着恶狗，四处搜寻两人。
雨夜狂吠的恶犬是索命的修罗，每一次狂吠牵动两个孩子脆弱的心跳。
幸而已经到了洞口，两人赶忙钻出洞，拼了命往前跑，身后福利院的门打开，一行人打着手电筒追着他们，两人赶紧躲进树林。
大雨截断了气息，狗狂吠着，却找不到他们。后半夜，狗吠声渐渐停歇，手电的光亮也渐渐熄灭。
这时的他们又饿又冷，狂风昏天黑地地刮，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感觉敲在骨头上，但是没人说累。
他们知道，今夜一定得逃出去。两道小小的身影相依着向前跑去，福利院在郊区，他们沿着公路拼命跑，天亮时已经进了城区，一路询问警局的位置，终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进了警局。
刚看见警察制服，谢俞安就彻底放松下来，嚎啕大哭。
值班的警员赶忙上前询问，江宇稍微镇静一些，告诉警员自己昨天晚上报过警，晨星福利院虐待虐杀儿童，自己是逃出来的。
警员不敢怠慢，赶忙上报，又将两个孩子领到办公室，拿了干净的衣服和面包。谢俞安和江宇狼吞虎咽，吃完就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他们做着香甜的梦，想象自己一觉醒来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上学，再也不用挨打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他们不知道。
这是他们最后的美梦了。
一觉醒来，江宇见到的却是坐在他身边的院长。他万分惊恐，摇醒谢俞安，两人吓得大哭，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院长“慈爱”地走向他们，如同修罗恶鬼，一点点接近绝望的幼童。
警员们看见害怕的孩子，有些怀疑院长，但是他们已经去福利院查过了，一切都符合要求，孩子们也没有被虐待的迹象，加上院长一直从事慈善事业，很有威望，上面也有命令，让对院长客气一些，不要影响警局形象。所以他们也没有说什么，让院长带走了两个拼命挣扎的孩子。
回到福利院后的情景谢俞安记不太清了，大脑帮他强行注销了那些记忆。他只知道，江宇小小的身子从黑屋里扔出来，埋在了福利院外的树下。
后来也有逃跑的孩子，无一例外被抓回来。
谢俞安有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尸体，赤身裸体，开膛破腹，胸腔都是空的，他们的尸体没有埋在树下，被一辆卡车带走了。一次次目睹惨状，谢俞安从惊骇、仓皇、深不见底的湮灭和悲恐，渐渐变得只剩偶尔的沉郁，再后来就变得习以为常。
他遵从着这里的规则，比赛、打架、淘汰，胜者存留，败者消失，每两年有一个冠军可以获得上高中的资格，上完就会被资助人带走，从此不知所踪。他想上高中，想呼吸干净的空气，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
谢俞安收敛心神，站起身来，他是来这里等人的，时间到了，人应该快出来了。
大门开了一个缝，一个瘦弱的身影挤出来，打着把黑色的伞四处张望。
谢俞安走上前，那人带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摆摆手，示意谢俞安跟上来，两人走到一辆车前，开门坐了进去。
“东西都带来了？”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口罩将声音聚的发闷。
“带来了。”
那个女人看着谢俞安的眼睛，半晌未动，过了许久才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是胜出者，往后总归会被带走，能够活下去，而跟我一起，如果败露，就必死无疑。”
谢俞安低头，唇角浮现一抹弧度，带着几分决绝，又有些悲哀。
“你不也是胜出者，阮泠姐。”谢俞安看向女人的眼睛，神色坚定。
“好，资助人的信息你看过了，晨星只是他手下一个很小的货源地，他不会在意，只要能解决院长，这里就能重见天日，你也能开始新生活。我现在给你介绍下情况……”
阮泠讲了很久，期间谢俞安一直沉默，直到阮泠问他有什么问题时，他才思索着开口：“你既然是资助人吴邺看重，还亲自带走的人，他为什么会派你到晨星这个小地方，岂不是大材小用。”
阮泠苦笑，“不愧是胜出者，实在聪明，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么多，怕增加你压力，但你既然猜到不对劲，那我也就不隐瞒了。吴家父子相斗，晨星是吴淮之盘下的地界，但是吴邺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吴淮之要的是器官，吴邺要的是人才，他带走胜出者作为属下，替他卖命。这几年他们父子斗的你死我活，没有精力管胜出者，这才允许胜出者出去读几年书。他让我来是要收拾掉院长，再挑一些聪明的为他所用，最后将剩下的孩子烧死在这里，毁尸灭迹。”
雨水打在车窗上，车内阴寒潮湿，冷得谢俞安发颤。
阮泠停顿了一阵，继续说到：“吴家父子现在顾不得这里，加上近几年管控严了，这里基本成了一个正常的福利院，我给院里的孩子转院，等到将他们全部送出去，你就要帮我做掉院里这些人，他们手上有很多人命，罪该万死。一切结束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我给你办了新身份。”
死一般的寂静。
谢俞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能报警吗，这样风险太大。”
“报警？你是没被抓过吗，”阮泠冷笑，“他们没有留下一丝证据，而且院长势力不小，背后的吴家父子在江宁更是一手遮天，警局里大概也有他们的人。”
“可是我不想要新的身份，我就想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平平淡淡？进了这福利院你就不可能平淡，能逃出去就已经是万幸了，旧身份绝对不可能再用，想读书以后换了身份再读。”
谢俞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再次看到陆明庭时，谢俞安压抑的心情才稍微缓解，但是心却更疼了，自己终归是要离开的，到时就见不到他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能相遇的，他宽慰自己。
临近期末，班级陷入紧张复习的压抑氛围，除了陆明庭、谢俞安和宁御舟。宁御舟自然是技高人胆大，丝毫不畏惧考试，谢俞安心事重重学不进去，陆明庭则是一心铺在谢俞安身上，不屑于将时间分给学习。
但很快，不认真复习的人只剩下宁御舟一人，谢俞安主动提出给陆明庭补课，陆明庭学得是心甘情愿甘之若饴，在宿舍学了几天后，被宁御舟这个千瓦电灯泡闪的眼睛疼，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将人拐回家补课。
放学后，陆明庭左肩背着自己的书包，右肩背着谢老师的书包，大步流星走到食堂买了谢老师喜欢的抹茶小蛋糕，十分狗腿的将小蛋糕双手奉上，试探着问：“咱们在宿舍太吵了，打扰宁御舟不太好，不如到我家去，我爸妈都不在家。”
说完又怕被拒绝，赶紧补充道：“我昨天买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
他以为会被拒绝，毕竟之前好几次想带谢俞安回家都被拒了，可是出人意料的，谢俞安没有丝毫犹豫就 答应，“可以的，从明天开始吧，放学后去你家，今天就先不补课了。”
陆明庭兴奋极了，回家后将书桌整理得井然有序，拖地擦桌子，换新床单被罩，甚至将卫浴都清理的一尘不染，整个房间严阵以待，等候检阅。
一切做完后，他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总感觉缺点什么，思考了一会儿，出房间搞乱了客厅的陈设，这才满意了。对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房间的高级。只是要辛苦了来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到时要重新收拾客厅。
最后的最后，陆明庭来到他妈房间，做最后的准备，“妈，你明天能不能不回家，我想带同学回家住。”
棠徽如女士立刻怒气冲天：“你个死小子，敢把你妈赶出家门，简直胆大包天。”
“我给你做一周的饭。”
“两周。”
“成交。”
陆母变脸比翻书还快，不但迅速应允，还额外赠送福利：“我一周不住这，你和你同学好好玩，记得招待好同学嗷。”棠徽如女士乐不可支，不仅一周不用管这傻儿子，还能吃免费的午餐，实在是老天有眼。
真是旗开得胜，妈不在家爸肯定不回家，这个家就只有自己和谢俞安了，一周不在家的老妈创造了完美的约会空间，果然是天大地大老妈最大，天好地好老妈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