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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日光景（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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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庭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楞，他靠在床头，两条长腿直直伸出去，视线从窗外移进来，斜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搜索“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立刻出现五花八门的回答：
“满脑子都是她”
“喜欢和他说话”
“看见她心跳就加快”
“忍不住和他贴贴”
……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
全中。
他又搜索“男生害怕喜欢上男生怎么办”，答案是：“恐同即深柜”。
他嗷地号了一嗓子，确认无疑了，自己肯定喜欢上谢俞安了，咋办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咋办呢，追吧，追就完事了，追到谢俞安喜欢上自己就完事了。
短短一天，效率达人陆明庭就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并确立了要追上谢俞安的目标，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规划出九九八十一种追人的方法，一夜无眠。
第二天，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去了学校，困得睡了一上午，昨晚的计划一个也没实施。
不过，这位陆同学倒也是有几分毅力的，接连几天，不重样的早饭都准时出现在谢俞安桌子上，让谢俞安特别不好意思。
周日谢俞安要去医院换药，记得陆明庭让自己叫上他，于是发了消息给陆明庭，两人约在医院门口见。
早上六点，陆明庭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去洗了个澡，还用上了他妈买来还未拆封的护肤品，又从衣柜里翻了老半天，折腾出一件西装，比划了半天又觉得太刻意。又扯了半天找出一件他很喜欢的冲锋衣，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走了几步，光彩照人，简直像出道的明星，不对不对，像当红巨星。
终于满意点点头，心道这妥妥的青春校园剧男主，肯定能迷死谢俞安。
陆明庭先去学校门口等谢俞安出来。
此时晨光初照，宿雾未散，朝阳熹微，明霞相与，少年站在那里，风神俊朗，与秋色气势相高，站成人间第一流风景。
谢俞安出校门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番景况，朝霞落在陆明庭脸上，泛着柔和的光，逆光模糊了五官，却依旧俊的不可方物。
陆明庭喜滋滋乐呵呵呲着个大牙，急急忙忙迎上去，这样傻气的笑容瞧在谢俞安眼里，却是煦色韶光，端的一副好景致，一时看愣了他。
“快来，我亲自接你啦，感动不，咱们一起打车去。”
谢俞安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向陆明庭，“好，我已经叫车了，过会儿就来了。”
坐上车后，陆明庭瞅着机会就往谢俞安身边挤，一到拐弯急刹，就卯足劲靠向谢俞安，很快，两人就胳膊挨着胳膊，贴在一起。
谢俞安轻笑，调侃道：“你是不是很冷？”
陆明庭端着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在开足了暖风的车内用力点头。谢俞安瞄了他一眼，嘴角翘的更高，悄悄往陆明庭那边挪了几厘米。
换药时陆明庭站在一旁，呲牙咧嘴，不时发出嘶嘶声，逗得护士直笑，“病人还没喊疼，陪护倒喊起来了啊。”
帅哥向来吃的开，陆明庭在护士面前姐姐长姐姐短：“姐姐，你轻点嗷，疼得很疼得很。”
换药很快，十分钟就好了，两人并肩从医院走出来，陆明庭才不想和谢俞安分开，何况自己今天打扮那么久，于是冲谢俞安说：“你要回学校吗？”
不等谢俞安张嘴就继续说：“我不想让你回去，我一个人无聊的很，你要不跟我去我家玩，或者咱们去看电影，最近刚出了一部新片，听说挺好看的，一起？”
谢俞安本来计划今天学习的，但根本舍不得拒绝这个邀请，两人去了电影院。
电影院人不太多，陆明庭买了两张后排的票和一桶奶油味的爆米花，他记得宁御舟送过谢俞安一个奶油蛋糕，谢俞安吃的很香，他猜谢俞安喜欢吃甜食，计划着看完电影去吃点什么。
电影两个小时，特效还不错，蛮好看，谢俞安看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看电影，还是和陆明庭一起看的。
陆明庭的心思却是一点没放在剧情上，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掀起中间的扶手挨近谢俞安，一会儿瞅准谢俞安拿爆米花的机会自己手也伸进去，被谢俞安察觉到时，就八百个假动作掩饰，一场电影，如坐针毡。
偏偏谢俞安心无旁骛，眼里只有银幕，陆明庭默默在心里给这部电影打上差评。
出了影厅，两人一起吃了火锅，陆明庭全程盯着谢俞安的筷子，记下他夹的最多的菜，吃完后谢俞安要结账，陆明庭坚决不肯，差点急了，在他的观念里，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让未来对象结账是绝对不行的。谢俞安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可陆明庭依旧不想回家，赖在谢俞安身边，“我想去你宿舍。”
谢俞安当然没意见，想着宁御舟周末也不在宿舍待，就爽快答应了。
到了宿舍门口，陆明庭伸手开门，门没锁，直接打开了，里面的光景惊得两人瞬间呆住——乐嘉言正坐在宁御舟腿上，吻在一起，难舍难分，听见开门声，才赶忙分开。
谢俞安先反应上来，迅速带上门，和陆明庭在楼道面面相觑。
谢俞安其实多少知道些他们的关系，但陆明庭从来没想到过，这会儿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宁御舟出来，将两人迎进去。乐嘉言坐在一边，双腿牢牢并着，低头垂眼，嘴唇微肿，两颊通红。
谢俞安道歉：“对不起呀，我忘记敲门了。”
陆明庭赶紧举起手表无辜：“我啥也没看见。”也不管有没有人信。
“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不过，希望你们保密，我回头请你们吃饭，谢谢。”宁御舟一如既往的镇静，如果忽视他红透的耳朵的话。
“放心，我啥也没看见，乐嘉言，哥给你瞒死，回头约会就说跟哥出去玩了。”
陆明庭痛快极了。一席话说得乐嘉言脸更红了，嗫嚅着不吭声。
回家后陆明庭当晚就做了梦，梦到了宿舍的场景，只不过梦里的主角变成了自己和谢俞安。
早上闹钟响了五次，陆明庭才醒来，感觉下身一阵潮湿，掀开被子一看，羞得满脸通红，想到昨晚的梦，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再直视谢俞安了。
他冲进卫生间抓紧时间冲澡，出来一看，已经八点多了，横竖已经迟了，索性慢慢来。他从冰箱拿出面包放进微波炉加热，又拆了包牛奶，坐在沙发上喝，好生逍遥自在，可脑中的情形却让他燥热不堪，香喷喷的面包……温热柔软的唇瓣……
陆明庭坐立不宁，可也不能旷一天课，于是梗着脖子几乎同手同脚的迈上去学校的路。
不情不愿进了班，这时已经上了两节课，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谢俞安，幸而因为迟到被站到门外，第一次，陆明庭罚站罚的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甚至班主任赦免他都被慨然拒绝。
一整天都极不自在，他总觉得脸热，谢俞安偶尔瞥过他时，更是如坐针毡。
不过除了他自己，倒是没人注意到他的不正常，临近期中，全班都在复习备考，这是高中的第一次考试，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紧张的氛围笼罩着班级。
向皓是真正的学渣，任何意义上的，丝毫没有备考的自觉，凑在陆明庭跟前嚷着昨天的游戏怎么怎么好玩，陆明庭懒得理这傻叉，他这会儿只想降低存在感，不被谢俞安看见。
“你咋了今天，脸色这么难看。”
向皓一句话落下，谢俞安和乐嘉言齐齐回头，谢俞安视线与陆明庭正对，疑惑间带着关心。
一刹那，谢俞安与陆明庭梦中的人重合，陆明庭立刻掩饰，又是整理八百年没翻过的书，又是弯腰低头系鞋带，慌张神色暴露无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陆……”
“我记起来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陆明庭腾的站起来往外走，带倒板凳，又被后门绊了一跤，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在陆明庭专心对抗梦的侵犯时，期中考试悄然而至。
一中的成绩向来是公示在教学楼前的大屏幕上，放榜那天，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可陆同学一向是绝世而独立，不屑于给榜单半个眼神，飒气地站在拥挤的人群外，等着向皓看完成绩一起回家，也不知道向皓这家伙怎么想的，明明成绩差的要死，可每次查成绩都冲在前面，大概是爱找虐吧。
“你不进去吗？”熟悉的声音响起，陆明庭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下，是谢俞安。
“我没什么兴趣，横竖我这成绩一直都差，我在这等向皓。”陆明庭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这大神竟然会为自己的成绩汗颜，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风有些凉，谢俞安脚下微动，和陆明庭挨的更紧了些，一缕柠檬味洗衣液的香气飘来，缠绕在陆明庭周遭，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柠檬的味道恰到好处，既不酸涩，也不甜腻，让人忍不住沉沦。
顷刻间，陆明庭像是进了盘丝洞，僵了半边身子，理智责令他逃离，身体却叫嚣着想要更多，他在原地一动不动站军姿。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梦的干扰，这会儿被谢俞安贴着，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他简直痛恨自己不坚强的意志，谢俞安一个动作都要紧张，太没出息了。
不对不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谢俞安的行为就是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为什么离我这么近，是兄弟之间的亲近吗，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反正自己和向皓从来不会这样。
谢俞安一个男生，为什么用这么香的洗衣液，其他男生身上一股汗味儿，只有他香气袭人，肯定是勾引我。还有，他凭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眼中含钩，摄人心魄，虽然不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也称得上芙蓉泣露貌美如花，他这样的校花，本来就是配我这样的校草的，对，没毛病，天生一对！
疯狂的脑补醉人心扉，陆明庭像是喝大了，指尖微动，触碰上谢俞安手背的肌肤。
暧昧的气息疯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轻轻的缠绕，两手即将交叠在一起，一个兴奋的声音吹散了涌动的热风，“谢俞安，你也太厉害了吧，咱们班这次杀疯了，年级第一宁御舟，年级第二你，妈呀，不让重点班活了。”
向皓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简直是五体投地。
陆明庭却不太惊讶，他潜意识觉得谢俞安就应该是人中翘楚，任何意义上的。
“对了，你是咱班倒二，我是倒一。”向皓呲个大牙朝陆明庭道，好像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似的。
陆明庭真想一巴掌抽死这人，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在谢俞安面前如此“大肆宣扬”，他偷偷瞄了一眼，好在谢俞安神色平静，没有露出丝毫揶揄。
回家的路上，向皓一路碎碎念，不时发出夸张的震惊，从来没有年纪前二在平行班的情况。
陆明庭却没有一句都没听进去，可能是爱情使人自惭形秽吧，向来不在意成绩的人有生以来首次为此不高兴，有点怀疑起学渣追学霸的可行性，甚至刚刚谢俞安云淡风轻的态度都在他心里变成漠不关心，搅得他心烦意乱，心脏微微发紧。
他一边担心谢俞安嫌弃自己太笨，一边回味刚才若即若离的触碰，指尖发烫，带着柔软的触感，顺着神经爬进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