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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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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途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市如积木般堆叠的现代楼宇与蜿蜒入海的景色。
阳光穿透玻璃,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何序安姿态闲适地站在应淮承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不加掩饰的急切。
“我说,纪书言最近……没有邀请朋友们到家里聚聚的打算?”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应淮承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平静。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看向何序安的表情混合着审视和一丝疑惑。
何序安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啧”了一声,索性摊牌:“应淮承,是兄弟吧?兄弟有难,八方支援懂不懂?你现在爱情美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继续在情海沉浮吧?”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真的。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就回去……吹吹枕边风?让书言约季工到家里吃个便饭,就这么简单。对你应总来说,不是举手之劳?”
应淮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看向何序安时,目光里的审视更深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何序安,你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还和那位新晋小提琴家相谈甚欢。上上个月,是某家科技公司的CEO。季来之是书言工作上重要的搭档,也是他认可的朋友,不是你可以随手拈来、随时放下的消遣对象。”
他的话点到为止,却字字清晰。
这些年,何序安身边从不缺陪伴,他风趣多金,慷慨大方,情感来得热烈也去得洒脱,应淮承太了解,即便他自己对季来之曾有过微妙的醋意,但也必须承认,季来之是那种骨子里带着骄傲和孤独感的人,认真且纯粹。何序安只是一时兴起,后果绝非玩笑。
更何况,何家那个盘根错节的家族,老爷子传统严厉的态度。应淮承几乎能预见其中的艰难。何序安和季来之,怎么看,都不合适。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窗外的云缓缓飘过,在应淮承光洁的桌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过了半晌,何序安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敛。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应淮承,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次,不一样。”
应淮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何序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长久以来积压的某种轻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认真的,应淮承。如果只是想玩玩,我有无数种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不必绕这么大圈子,来找你,更不会想通过书言去接近他。我尊重他,所以才想走麻烦但正式的路。”
“你家里呢?”应淮承一针见血。
何序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坚定取代:“我会解决。那是我需要面对的事,不会影响他。”
应淮承沉默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帮,也没有说不帮。
但何序安了解他,应淮承的沉默,已经是一种态度的松动。
海市工程院外,傍晚。
十一月的海市,气候依旧暧昧地停留在夏末秋初。
风是热的,裹挟着城市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息。
季来之脱了实验室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走出空调充足的院楼,闷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不一会儿,他的额角就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有些无奈地想,这个时节,京市怕是早就要穿羽绒服了。
就在他准备走向停车场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倚着一个身形格外优越的男人。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何序安。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遇见?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季来之记不清了。
都是成年人,这种过于频繁的巧合意味着什么,季来之心知肚明。
季来之心底掠过一丝下意识的抗拒和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何序安的目的性明确得让人想要后退。
可季来之终究是季来之,骨子里的教养和体面让他做不出视而不见、擦肩而过的事。
毕竟,他们在纪书言家里,是正式打过照面的“朋友”。
季来之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抹惯常的、温和而略带距离感的笑容浮上脸颊,走了过去。
他还没完全走近,何序安已经直起身,抬手朝他挥了挥,脸上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点属于大男孩般的清爽:“嗨,季工。”
“何先生。”季来之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颔首,语气礼貌。
“好巧。”何序安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季来之被薄汗微微濡湿的额发上,眼神深邃。
季来之唇边的笑意未变,声音平缓:“巧吗?”他抬眼,清澈的目光直接看向何序安,里面没有羞涩,也没有热络,只有平静的询问。
何序安微微扬眉,坦然接受了他的直视,甚至笑意更深了些:“好吧,不巧。”
“专门在等我?”季来之顺着他的话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何序安点头,毫不迂回。
季来之眸色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他没有问何序安有什么事,因为答案彼此心照不宣。他沉默了两秒,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季来之想。何序安这样的人,海市金字塔尖的人物,年轻、英俊、富有,拥有无数选择和可能性。自己不过是一个从京市调来的工程师,性格不算特别有趣,过往一片狼藉,内心一片荒芜。季来之从不认为,自己有哪一点特殊到能让人一见难忘,尤其是对何序安这样见惯风月的人。
何序安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没有移开视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纯粹的认真:
“喜欢没有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就开心。”
季来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了。他微微别开眼,看向远处车流不息的街道。何序安的话太直白,太热烈,像一团火,让他本能地感到灼烫,甚至……不安。
他想起徐湛,想起那双永远冷淡的眼眸,想起自己七年的徒劳无功。
季来之清楚自己长得还不错,但外貌或许是感情的入场券,但维持不了长久的心动,更承载不起真挚的感情。
季来之先入为主地将何序安归为了“一时兴起”、“追求刺激”的那一类人。
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游戏并非不可,但……何序安是纪书言的朋友,这层关系让简单的玩玩变得很复杂。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何序安,决定把话说清楚。
“何总,我们之间,算上今天,见面不超过五次。谈不上了解,更谈不上熟悉。我这个人,现阶段对开始新的感情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更重要的是,我们中间隔着书言这一层关系。如果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我觉得不太合适,对彼此,对共同的朋友,都不够尊重。”
他略微停顿,给出了最终的回答:“所以,抱歉,我们之间没可能。我的话可能比较直接,希望你能理解。”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何序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拒绝的窘迫或恼怒。他甚至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轻浮,反而有一种早有所料的沉着,以及更深处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你有拒绝我的权力,完全有。”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季来之,语气郑重,如同许下一个承诺,
“但请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一个证明我不是玩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