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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一次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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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时九把时文楚、时若曦两小只从京嘉中学接出来，一路往第五中学分校旁的重庆小面馆走。
这条街是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方，烟火气浓得化不开。人挤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烧烤摊滋滋的油响、喝酒划拳的大哥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虽然早就过了放学时间，可小孩子还是很多，一年级的小豆丁、旁边幼儿园的小朋友，一个个蹦蹦跳跳，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妈妈，叽叽喳喳地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童言童语软乎乎的，听得人心头发软。
时九牵着两个孩子，走在人群里，银白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外套，身形清瘦，气质干净，在这嘈杂的市井里，像一幅格格不入的画，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他转头看了看自家这两小只，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一个安静过头，一个叽叽喳喳，吵得他脑壳都要疼了。
接下来，请看时文楚的一路“惜字如金”表演。
时九指着路边一家老字号的糖油果子，问：“小楚，要吃这个吗？这个以前小叔最爱吃，不知道你爱不爱，要不要尝点？”
时文楚抬眼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可以。”
时九：“……”
好嘛，一个字，简洁明了，不愧是他哥的儿子。
时九又指了指旁边的烧烤摊，烤串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小楚，这个烧烤很好吃，我们要不要尝一点？”
时文楚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好的，小叔。”
时九：“……”
好歹多了两个字，进步了，值得表扬。
时九不死心，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娃娃机，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很是显眼：“小楚，那边有娃娃机，要不要一起去玩？小叔小时候可喜欢玩了。”
时文楚终于抬眼，认真地看了时九一眼，语气一本正经：“小叔叔那都是小孩子玩的了，我不小了。”
时九：“……好一个我不小了……”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跟他哥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无趣，一样的端着。
要是让陈醉知道他现在这个话唠的样子，对着两个小孩喋喋不休，高低得震惊得目瞪口呆，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毕竟在纽约，他时九可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除了工作，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而一旁的时若曦，简直和时文楚是两个极端。这边这个太安静，你不说他就不说，像个闷葫芦；那边这个一路上嘴就没闲下来过，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就像机关枪，哒哒哒说个不停。
时若曦拉着时九的衣袖，小短腿蹦蹦跳跳，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麻雀：“小叔小叔，我想吃这个。”她指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棉花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时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柔道：“好的西西，想吃我们就买。”说完，还偷瞄了一眼旁边故作沉稳的时文楚。结果时文楚压根没什么反应，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仿佛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毫无兴趣。
……
得，和大哥那性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无趣，不好玩。不过大哥好像不是这个样的吧？大哥好歹是个弟控，对他百依百顺，宠得不行。而这个……他上下扫了一下时文楚，大概可能什么都不是吧？时九都有些不确定了。
时若曦的嘴就没停过，一路走一路念叨：“小叔小叔，我想吃这个烧烤。小叔小叔，这个烧烤有点辣，重新买好不好？但不能浪费，你替我吃了好不好？小叔小叔，我想吃这个烤冷面，我们买一份好不好？小叔小叔，这个小小的榴莲披萨好好看，我们买一个尝尝好不好？小叔小叔，我想吃这个，还想吃那个，我还想去吃前几天刚开业的那一家蛋糕店，还有还有那个专门卖巧克力的那个店。小叔小叔，我还想吃那个炸烤肠，快快快，平常爸妈都不让我吃的。”
时九听到时若曦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他们也不让你吃啊，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让你们陪我一起出来吃。”
他简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家人把他骗回国，扣下他的护照，断了他回纽约的路，现在又让侄子侄女来缠着他，无非就是想让他多待一会儿，多感受一下家的温暖，断了他离开的念头。
这一招，温柔又残忍，让他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时若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一脸天真：“我不知道，小叔，可能是他们良心发现了，舍得让我尝尝了？”又小小声地继续道，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又或者说是家里的公司又要破产了，不会吧？嗯，温叔叔可是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才没让我们家的公司破产的呀，我们家不会那么可怜吧？这样，然后又要要……”
时若曦还没说出来，就被时文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时文楚脸色微变，对着妹妹暗戳戳地摇头，还悄悄掐了她后背一下，眼神里满是警告。
时若曦只能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幽怨地瞪了哥哥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哼”了一声，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温叔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小叔知道家里公司的事，不能让小叔有压力。所以她说得很小声啊，哥哥为什么要捂她的嘴？哼，气死我了。温叔叔说过的，不能给小叔说，她又没说，只是小小声吐槽了一下，真的是，哥哥为什么要捂她的嘴？为什么？她要和哥哥绝交五分钟，就五分钟，不行，五分钟多了，三分钟吧，就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时九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还以为是时若曦说到什么戳到时文楚的话题了，才被捂嘴。至于时若曦说的话，他没听到，因为太小声了，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正在替他守护一个关于家族、关于温黎的秘密。
时九蹲下身子，视线和两个孩子齐平，伸手掐了掐时文楚软乎乎的小脸，又去摸了摸时若曦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啦好啦，妹妹不是故意说话戳哥哥的，那哥哥给妹妹道个歉，妹妹原谅哥哥好不好？”
时文楚、时若曦相视对视一眼，都暗戳戳地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幸好幸好，小叔没发现，要是发现了的话，温叔叔又不给他们带好吃的啦，还会生气的。
时文楚率先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九十度鞠躬，给时若曦道歉，声音认真：“对不起，妹妹，是哥哥错了，不应该捂你的嘴。”
时若曦见哥哥给她鞠躬道歉了，也赶紧有样学样，鞠躬道歉，小奶音软软的：“应该是妹妹的错，妹妹不应该乱说话的，对不起哥哥。”虽然说她好像没有乱说话，不过她也有错，要是她不吐槽，哥哥就不会捂她的嘴了。
时九拍手叫好，脸上满是欣慰：“对嘛，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呢，对不对？既然我们说错了、做错了，那就给对方互相道歉，争取家人的原谅就好啦。小楚啊，动作不要那么快，你可以给妹妹说一下，不要动手，你动手捂她的嘴，她会生气的。西西呢，也不要生气生那么快嘛，哥哥有时候是动作快了，所以没有反应过来啦。”
时若曦听到时九说的话，仔细地低头思索了一下，小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觉得小叔说得对。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重重地点头：“知道了小叔，我下次不会了。”
时九听到时若曦的回答丝毫不意外，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别扭的时文楚，问道：“妹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小楚你呢？”
时文楚别扭地别过脸，耳朵尖微微泛红，小声道：“我也知道啦，小叔。”
时九看着这两个小别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和温黎的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也和这两个小家伙差不多，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又很快和好，不过要比他们两个更幼稚一些。那时候的温黎，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漠，会陪着他疯，陪着他闹，会把他护在身后，会温柔地叫他“小九”。
可一切，都在七年前，被那一句冰冷的话，彻底打碎了。
“觉得男生喜欢我，恶心。”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七年了，从未拔出来过。
他这一个小时说的话，抵得上他在国外两个星期说的话了。带小孩可真累，嫂嫂啊，你害惨了我呀，嫂嫂。现在可真怀念在国外工作的日子，每天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开视频会议，虽然累，却简单纯粹，不用面对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不用面对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还有那个陈醉，他闲下来就是带小孩啊，他不知道吗？等等，他好像确实不知道……漂亮！难不成要现在给他说吗？现在给他说，他可能还会嘲笑自己，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到时候回到纽约再说吧，高低给他工作加倍加倍再加倍！他时九可是有仇就报的人，虽然说现在当场报不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手段和时间。
他正想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也知道了，小叔～”
时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这个声音，他刻在骨子里，记了七年，恨了七年，也想了七年。
他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入目，就是西装笔挺的温黎。
七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张冷峻凌厉的脸，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只是气质更加沉稳，更加压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是他七年不曾见到的样子，而这个样子的他，更有压迫感，压得他有些呼吸不畅，心脏狂跳，身体僵硬无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说公司出事了吗？为什么会在这条小吃街？西装革履，难不成是在这边应酬了吗？一天之内相遇两次，还真是孽缘啊。
时九看着温黎，温黎看着时九，两人的视线相对，没有一个人闪躲，却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很多意思。
温黎的眼神，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恨不得将时九揉进骨血，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那眼神里，有思念，有偏执，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时九牢牢困住。
时九的眼神里，全都是想逃，想离温黎远远的，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人，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还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像一层厚厚的冰墙，将两人隔在两端，七年的误会，七年的怨恨，七年的思念，全都藏在这层冰墙之下，不敢触碰，也无法触碰。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文楚和时若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乖乖地站在时九身边，不敢说话，只是偷偷地看着温黎，小脸上满是敬畏。
温黎的目光，从时九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扫过他身上简单的穿着，最后又落回他的脸上，眼神里的占有欲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时九的心上。
“小九。”温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命令，“七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时九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转身就走，想逃离这里，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温黎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时九只有一步之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时九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闻到温黎身上熟悉的雪兰香，清冷，干净，却又带着一丝侵略性，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无法抗拒。
“怎么？”温黎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沉的占有，“看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时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一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温黎。”
没有叫“哥”，连名带姓，疏离又陌生。
温黎的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逼迫：“看来，这七年，你是真的把我忘干净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时九的身前，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没关系，我会一点一点，帮你记起来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时九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抗拒：“温黎，你别过来！”
温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偏执覆盖。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一张网，将他牢牢锁住。
“小九，”温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跑不掉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时九的脑海里炸开。
他知道，温黎说的是真的。护照被扣，机票买不了，家人被拿捏，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温黎的手掌心。
七年了，他逃了七年，躲了七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回到了这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地方。
这一次，他还能逃掉吗？
时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温黎的眼神，却像在宣告一场盛大的重逢，一场迟了七年的，偏执的爱恋。
他等了七年，找了七年，念了七年，疯了七年。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小九，你只能是我的。
永远都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时文楚和时若曦被这股低气压吓得不敢出声，只是紧紧牵着时九的衣角，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就在这时，时若曦像是终于认出了来人，小脸上的紧张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一亮，猛地挣脱时九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