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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善被狗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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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清晨就在淅淅沥沥的下，到了早市该开张的时候，非但没有停，还变本加厉。
何其寒沉默望着连绵的雨雾，心想今天应该没啥生意，他最讨厌下雨天，一下雨就感觉身上的短袖潮湿地能拧出水来。
熟练码好最后一筐芹菜，他用简易扎孔的饮料瓶装水，往蔬菜上洒水，保鲜的同时又显得水灵。
他正坐在塑料凳子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软件，“砰”的一声，面前堆好的蔬菜被一人撞翻在地。
那人来者不善，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脏污的外套袖子挽起，露出浓密的汗毛，长时间抽烟让门牙染上焦黄的颜色，乌紫的嘴唇裂开：“小兄弟，你这些菜摆这么宽干啥！看看都挡路了，你这可是占道经营啊。”
明明他的摊位是按规范摆放的，但这人就盯着他欺负，看他年轻又不怎么爱说话，觉得是个软弱的主儿。
见何其寒不说话，男人那双像刀片划开的双眼露出算计，“小兄弟不是我说你，还好今天撞到的人是我，要是换成个老太婆，不把你讹的倾家荡产呀。”
“明明是你主动撞的我的菜，你还想让我赔你吗？”何其寒皱起眉头，心情非常无语，早知道能遇见他今天都不摆摊了，下雨天也没啥生意，还遇见这种泼皮。
“你的意思是不想负责了？”还没等何其寒回话，男人端起摊位前接雨水的塑料盆，一把向他泼来。
何其寒根本来不及躲，被浇了个透心凉。污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被洗的发白的短袖湿漉漉贴在身上，隐隐透出肌肉线条。
更刺眼的是他摊位上的蔬菜，被男人全部掀翻在地，小白菜成了泥浆坨，番茄落在地上被踩烂，那筐芹菜彻底面目全非，和泥水糊在一起，没救了。
市场的喧闹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来，夹杂着各种议论，旁边大妈利索抱起小孙子回到摊位后面，只伸长脖子关注着事情走向。
眼见着事态越来越焦灼，好心的摊主叫来了市场管理员。
市场管理员老吴搓着手，一脸为难地陪着笑，眼神飘忽不定。“小何啊，这位是王哥，他今天不是要跟你沟通摊位费上调的事情吗，咋突然就闹起来了。”
“摊位费上调？我没接到通知，还有，他得赔我的菜……”话没说完，那个叫王哥的无赖喉咙里呼啦一声，一口痰吐在地上，表情不屑。“赔？老子赔个屁，你要不老老实实交钱，你，和你的菜，麻溜收拾滚蛋。”
何其寒转头看向老吴，老吴搓着手，不敢与他对视，头埋得更低了。
“小何啊……这……上面有安排，要不，你把这差的摊位费给补齐吧，这个位置我还是给你留着。”
“他不就来讹人的，有文件吗？有我就给，没有我就报警了。”何其寒抱着手臂，据理力争。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站在阴凉的位置，风一吹，冷得起鸡皮疙瘩。
“你妈的找抽是不？”王哥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个白净的年轻人，能不惧他的淫威，敢跟他硬碰硬。
面子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平时在他手下懦弱老实的人，此刻全围在周围看戏。
一扭头却看见何其寒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面色阴沉地盯着他，有种鱼死网破的错觉。
“行……”王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碍于手上没有武器，“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王哥狼狈挤开人群溜走了，只留了一地烂菜叶烂番茄。
老吴神色愧疚地帮他一起收拾这一地脏污，“小何啊，别怪叔没提醒你，这人是主任的外甥，好些摊主都报过警，没用的。”
何其寒有些无奈，这些人胃口是真的大，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还会再来的。
“小何，如果实在拿不出钱，你就找找其他门路吧。”说罢，老吴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管理室。
何其寒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筐子，将不能售卖的蔬菜倒进大垃圾桶，又将摊位上的泥水扫开。可以售卖的蔬菜捡回筐里，将蔬菜搬回摊位码好。
等收拾完，已经错过了早市高峰期，一时半会儿摊位上也没有来人，他将防雨布盖在摊位上，准备回家换一身衣服。
雨还是没停。
何其寒撑着伞，污水从牛仔裤裤腿蜿蜒流下，他窘迫地走进雨幕中。
真难堪啊，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生活稍微有点起色，又会被无情地推入泥沼。
他想要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唇边的肌肉却僵硬无比，他多久没有笑过了，但也没什么可笑的。
一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偶有几个目光充满疑惑地投向他，随后又匆匆移开。
他没回头，背挺得笔直，攥着伞柄的指节发白，每一步都踩进泥泞和周围嗡嗡的低语中。
何其寒停在那扇掉漆的红色铁门前。
楼道里穿堂风一灌，湿衣服裹着风直往骨头里钻，激得他打了个颤。
隔着门透出电视的喧哗声，还有男人粗哑的咳嗽。
他摸出钥匙，冰冷的金属贴在更冷的掌心，迟迟没插进锁孔。
“寒哥？”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响起。
何其寒慢慢转过头去看，只见隔壁306的门从内被人推开，里面探出一张带着熟稔笑容的帅脸。
“小辽？你怎么回来了。”何其寒有些局促，因为他还没有换下湿哒哒的脏衣，他所站的位置还流下了一小洼污水，顺着不平坦的地面，缓缓流向隔壁门口。
“我放暑假了呀，寒哥，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我了吗？”陈辽朝着何其寒眨眨眼，一副调皮的模样。
“不过……你这一身咋弄的？”陈辽走出门，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着急。
“没事，不小心弄的。”他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一丝无地自容，本来想像一只老鼠悄悄溜进阴沟，却被人发现了。
手里捏着钥匙，无知觉地用指甲剐蹭着，企图减少焦虑。
“寒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收拾他们……”
“好了！没事的……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说罢，他逃也似地将钥匙插进锁孔，拉开铁门迅速进屋，将身后关切的声音关在门外。
“好吧寒哥，那你最好洗个热水澡，注意不要感冒了……”隔着铁门，少年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何其寒低声答应，往客厅走去。
果不其然，一地瓜子啤酒罐。烟头摁在碗里堆成了小山，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穿着破洞老头衫，糟乱的花白的头发，看着电视上播放的不知名抗日剧。
男人连头都没有扭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换衣服。”丢下这句话，何其寒已经钻进了房间，迅速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砰”一声关上了厕所门。
“……”男人低头点燃一支香烟，眼神有些恍惚。
浴室里。
何其寒打开花洒，等待着水温由冷转热，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应该去找谁来解决，真想不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有流氓收保护费。
在这个熟悉的城市，他除了坐在客厅的父亲，没有任何亲人，更何况能有权帮助他的人。
不管怎么说，明天他打算收摊，去区市场管理局举报看看。
何其寒双手捂脸，有些无力。
老天爷你干脆下刀子弄死我得了……
何其寒收拾完出来，男人摊在沙发上已经扯起了呼噜，自从半年前母亲改嫁之后，他的父亲就一蹶不振，整天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更是染上了各种不良的嗜好，人也从厚重质朴变成现在这不修边幅的模样。
到了饭点，家里的锅灶都是冷的，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何其寒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收拾垃圾。
他在厨房里下了两碗面，用昨天的剩菜当了臊子。
叮铃哐啷收拾半天，他爸也没醒，把面碗端上桌子，何其寒走过去摇了摇他爸。
他爸嘟囔一声，慢慢坐起身，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等到他爸上桌，何其寒那碗面都已经吃完了，“你吃完就把碗放水池里吧，等晚上我回来洗。”
他也想像别人家孩子那样跟父母诉说最近的苦恼，但是他爸那颓废的样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妈在离婚之后也明说了不要联系她，之前跟他爸的婚姻就已经名存实亡，将他供完大学就火速改嫁。
他妈对于养他这一块儿无法让人诟病，在离婚之前一丝消息也没透露出来，他上学的时候虽然觉得爸妈没有像别人的爸妈那样恩爱，但也至少没有天天吵架，日子也算是平淡和谐。
所以在得知他们已经离婚后，他才会如此震惊。
当时问他爸，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爸吞吞吐吐，最后一逼问，他爸说：“因为从车祸之后，我就一直不太行，也是委屈了你妈这么多年。”
何其寒想起当时那一幕就觉得尴尬到令人恶寒，虽然他也是成年人了，但是跟亲爹讨论这些还是五百年来第一次，从此对找对象这件事情就有了一丝芥蒂。
何其寒甩甩头，也不去思考以后的问题，毕竟在他这里，提前焦虑就是贷款吃屎。
下午雨停了，人流量也大，除了上午那事情带来的影响外，倒也没几个人关注他。
偶尔有些年轻人会比较诧异，他为何年纪轻轻在菜市场做生意，也偶尔有一两个女生看他生的白净，在他摊位前徘徊一阵子。
但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收起搭讪的想法。
天黑得跟墨水一样，何其寒才慢吞吞收拾完，将雨布盖在摊位上，又骑上他爸传给他的自然做旧款电驴儿，刺溜一下跑出去老远。
等红灯的间隙，何其寒在旁边一辆银灰色跑车上多看了两眼，原因不为何，他感叹这车鼻孔也太大了，停别人车后面，人家还以为被猪撵了。
高级防窥膜将整个驾驶窗保护得密不透风，连人影都看不到，他用屁股都能想到这车肯定贵得不行，他都有点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坐上这种座驾。
正想着，这“大鼻孔”车发出剧烈的轰鸣，刺啦一声弹射起步，崩了他一脸尾气。
何其寒“......”
他拧了拧电瓶车把手，妈的，闹脾气了。
成，这电瓶车也给他脸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