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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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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寒将按了红手印的举报材料仔细折好，揣进裤兜，走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那栋大楼。
大厅内人来人往，他在指示牌前略微停留，走向咨询台取号。
“投诉举报”的窗口没有排队，立马就叫了他的号。
“我要举报万民菜市场有流氓收保护费，昨天还打砸了我的摊位。”他将材料从窗口下递进去，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陈述，“市场管理员亲口说，那流氓头上有关系，劝我交保护费。”
年长的办事员翻阅着几张略显潦草的材料纸张，目光在“保护费”“打砸”等字眼停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涉及治安事件，我们通常建议你这边报警处理。”他扶了扶正眼睛。
“我举报的就是市场管理方的失职和纵容。”声音不卑不亢。“市场归你们管，对吗？”
办事员思考片刻，拿起内线电话低声交谈。
随后抬起头，“去五楼508，找李副所长，他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他说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办事员将材料一股脑从窗口推出来。
何其寒顺着旁边的楼梯不紧不慢向上走去，嘴唇紧抿，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又按熄。
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是保安队队长，他在想到时候如果因为紧张导致说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人解决这件事情怎么办。
磨蹭了半天，终于是走到了508门口，红木的门虚掩着，隐隐透出里面交流的人声。
何其寒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坐着门口的不锈钢联排椅子上，心里默默构思接下来的台词。
办公室内，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以及饮水机偶尔的咕噜声。
李副所长从铁皮柜里拿出一罐茶叶，慢条斯理接水泡茶。“澜山，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他笑得有些刻意，端起刚泡好的茶放在对面桌边，陶瓷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嗑”的一声轻响。
赵澜山没坐待客的椅子，他站在窗边，理了理袖口。随意翻了翻挂在墙上的内部通讯录，“路过。”转过身，光线投射在眉骨上，让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上次听我爸说，上面对你手下几个老市场的管理不太满意。表舅，你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
李副所长笑容僵了片刻，端起茶杯用盖子刮了刮沫子，低头啜饮一口，“基层嘛，说什么都有的。”他把对面的茶杯往前推了推，“你坐啊，尝尝这个，特意留的。”
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李副所长搁下茶杯，一蹬腿，连屁股都没抬起来，移动椅子去够旁边桌上的电话。
“行……知道了，你让他上来吧。”他低声交代两句，便看向赵澜山。
“你忙你的，我在旁边坐会儿。”赵澜山不动声色坐在靠墙边的单人沙发，翘起二郎腿，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处理事情。
李副所长长“……”他也是真不讲礼，茶也不喝，人也不走，跟他那老爹学的二流子做派。
等了片刻，也没见人来。
李副所长走向门口，拉开门便看见对面椅子上那清俊青年，埋着头，反复搓着手指关节。
“是你要举报吗？”
何其寒猛然抬起头，眼神中还有一丝迷茫。“是，我来递交举报材料。”
“你进来吧。”
赵澜山正意兴阑珊刷着手机，听见门口动静，便抬头瞄一眼，只一眼便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只见李副所长身后跟着一个青年，身量约莫一米七五，刚进门只看见细长白皙的手腕子，指关节粉粉的，右手捏着几张折叠过的纸。
衣裳虽然有些旧，但是洗的很干净，没有明显的污渍。穿得很宽松，但是很明显能看出衣服下的身型比较纤瘦。
再往上一看，脸蛋儿白的都反光了，睫毛浓密几欲盖住眼睛，鼻梁秀气挺拔，嘴唇略微有些干燥，唇形是标准的菱形唇。
不得了，这般秀气的脸上却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像一滩死水，好一个反差。
青年进门与他视线相交了片刻，眼睛里一点波澜也没有，赵澜山向他挑挑眉，也算是打了个招呼，眼睛却不礼貌的一眨不眨盯着他。
完了，这世界上还有能忽视他如此帅气脸皮的人。赵澜山只感稍微有点诧异，小白脸是眼睛有问题看不见这么大个帅哥吗。
这边还在腹诽怀疑自己魅力，何其寒觉得这间办公室里弥漫着某人的荷尔蒙，一进门便看见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矜贵男人，一坐在那儿就像一幅油画。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皮肤如同开了磨皮，连毛孔都看不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左眼下正中一颗泪痣，勾人心魄。
男人穿着不知名品牌的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有钱又低调，皮鞋擦得比地砖还要亮，他经常刷视频看一些较为做作的擦边视频，男人的皮鞋通常也像这样黑亮狭长，将足型包裹的非常好，甚至有些……色气。
但是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紧张的时候，他居然把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人家皮鞋上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想挪开视线，对面男人挑了挑眉，打了个招呼。
“……”何其寒强自镇定心神，就算有人在场，也要利落地讲清原委。
他预想中紧张的谈判画面并没有发生，李副所长和蔼可亲地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阵，就告诉他回去等消息吧。
何其寒站起身，余光却看见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弄得他莫名有些紧张。
“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哦，好，路上慢点。”这表外甥来他这儿也没聊两句，现在就要走，弄得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何其寒一出门就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就被人叫住了。
“那个......你等一下。”
回头，男人不紧不慢地跟上他，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手指在旁边的微信二维码点了点。“你加我个微信吧，后续这个事情的处理进度，我通知你。”
何其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这里上班的人，“你是......李副所长的助理？”
是个蛋的助理啊，他给李副所长当助理，他敢收吗？赵澜山在心里嗤笑一声。
看何其寒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表情，赵澜山心里有些冒火，这么个大帅哥放他面前，换做其他人早就笑得跟菊花一样了，他怎么这么波澜不惊。
何其寒掏出手机，麻溜扫了一下二维码，“叮”一声，赵澜山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何其寒慢吞吞道。
“正好我也要走，我顺路捎你一段吧。”赵澜山笑得有些灿烂。
现在公职人员都这么热情吗，办完事还要把人送到家，不过何其寒还是拒绝了他。
赵澜山却板起脸，煞有介事地告诉他，最近上面严抓服务态度，他也是秉公办事，眼见推脱不了，何其寒还是被他推着走到车前。
车子特别眼熟，不就是昨天看见的银灰色“大鼻孔”吗？看着就得花不老少钱，何其寒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这个岗位能贪这么多钱吗......
坐进去一下子就感觉浑身舒畅了不少，皮质座椅非常舒适，运动线条流畅，让他不自觉就问出了那句，“这车很贵吧。”
赵澜山嘴角微勾，嘴上却非常谦虚，“不贵，二十多万。”
何其寒觉得这丫多半是唬他的，看车质感，怎么说也得四五十万吧，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贪官家公子哥开的。
赵澜山时不时瞥他一眼，这土勺子，宝马M4都不认识，土得真可爱。让他有种想捏捏他脸蛋儿的冲动，想看看他在害羞的时候，表情是不是更可爱了。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过得很快，车停在老小区门口，目送何其寒的背影。
赵澜山眼眸有些深沉，掏出了一只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点开了何其寒的朋友圈，一片空白，看似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过，估计很快就有了，赵澜山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希望表舅不要让他失望，毕竟出门前，他是看见那位副所长迅速换下了虚伪的嘴脸，连桌子上那几张材料，一起丢进了废纸篓。
对于这种事情，赵澜山一般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不过他对何其寒暂时有点兴趣，到时候他找上门，帮他一下也很简单。
想起何其寒在办公室的样子，赵澜山不竟觉得有些好笑，他就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的笔直，说话一板一眼的，连察言观色的颜色也没有，明明面前的李副所长隐隐的不耐烦也感觉不到。
无权无势的人，你的举报在那些人眼里只会是挑衅。
那就看看他什么时候找上门了，赵澜山最后凝视了一眼面前一栋栋布满了爬藤植物的建筑，头顶盘旋的乌云像一只大手笼罩着整个小区。
赵澜山关上车窗，跑车轰隆怒吼，随即弹射出去，地上只余留一根被揉皱的香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