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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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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在前引路,赵桐断后,史翎与周明璋走在中间,四人穿行在窄巷里。
两侧是高耸的、墙面斑驳的屋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道。
史翎的心跳有些加快,他斜眼偷看周明璋,这家伙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淡定。
【哼,死装。】
史翎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被废弃旧屋半环绕的空地。
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零星摆在地上的油布,或直接堆在破门板上的货物。
光线来自摇曳的防风灯、气死风灯,或插在瓦罐里的简陋油烛。
人影绰绰,皆刻意压低了交谈声,形成一片嗡嗡的声音,反而更显诡秘。
四人在鬼市中慢慢行走。
货物是五花八门。最多的是古籍,除此之外,有生锈的刀剑、看不出年代的陶罐、色泽可疑的古玉、皱巴巴的旧书画卷、用布盖着的活物,能听到底下发出咕咕声、各种晒干的草药和虫子。
居然还有几本封面香艳的“秘籍”。
史翎眼睛都看直了。
周明璋也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
老韩低声道:“跟着我,别乱看,别多问。”
他领着三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几个摊位,在一个卖旧铜钱和古籍抄本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三角眼,正拿着一枚铜钱对着光看,见老韩来,眼皮都没抬。
“侯三爷。”老韩将一小块碎银无声地滑到摊布角落。
那侯三这才抬眼,目光在老韩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史翎和周明璋,在周明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生面孔啊。老韩,规矩你懂。”
“规矩自然懂。这两位公子,是慕名来寻点旧书看,尤其是……地理志怪一类的书。”
老韩语气平稳。
“听说三爷门路广,冯老爷生前也好这个,想跟三爷打听打听,有没有类似的好货路子。”
“冯裕?”侯三嗤笑一声,将铜钱丢回摊布。
“人都没了,还惦记他的书?他那点东西,全部都进官府了,说是为了查案,过段时间还给冯家,嘿,谁知道是不是肉包子打狗。”
周明璋上前半步,直奔主题:
“听说,前阵子有个南边来的行商,手里有些特别的东西,三爷可曾见过?”
侯三三角眼在周明璋脸上转了转,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
“南边来的行商?这地界南来北往的人多了。你说的特别……是指?”
“比如,带着特殊纹样的旧铜件,或者,某些少见的干花药材。”
史翎补充道,紧紧盯着侯三的反应。
侯三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们打听这个……惹麻烦。那南蛮子,神出鬼没的,卖的东西也邪性。冯裕从他手里买过一块破铜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不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干花,不是什么好药材,是滇南那边深山老林里,有些寨子祭祀用的玩意儿,叫什么魂引花。”
魂引花?
紫云英竟是祭祀用的魂引花?
“那行商叫什么?现在何处?”周明璋追问。
侯三摇头:“只知道姓黎,行踪不定,有时在凌州,有时又听说去了淮安那边。最近一次见他,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他好像在打听火云洞的方位。”
“火云洞?”史翎和周明璋都没听说过。
“凌州西边山里一个老矿洞,早就废弃了,听说里头出产过一种少见的赤铁矿,颜色如血。后来塌方死了人,就封了,邪乎得很,没人去。”
侯三撇撇嘴,“打听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侯三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多谢三爷。”老韩拱拱手,示意该走了。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鬼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着黑衣、身形矫健的人快步走了进来,腰间挎着朴刀,目光迅速扫视着各个摊位和人群。
侯三脸色微变,低骂一句:“晦气!黑皮狗怎么又摸来了?快走!”
老韩和赵桐立刻护着史翎二人,迅速退向另一个方向的窄巷。
那几名黑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人朝这边指了一下。
“分开走!”老韩当机立断,“赵桐带两位公子走左边巷子,回客栈!我引开他们!”
情况危急,不容多言。
赵桐一拉史翎和周明璋,闪身钻进左侧一条巷子,疾步前行。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
巷子七拐八绕。
史翎跑得气喘吁吁,周明璋虽也呼吸急促,但步伐还算稳当。
赵桐在前探路,不时停下侧耳倾听。
突然,前方巷口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赵桐猛地刹住,将两人推向旁边一个堆满破筐烂木的凹陷处,低喝:
“躲好!别出声!”
三人刚缩进阴影,两个黑衣人便从拐角转出,手中的朴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巷子,其中一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史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明璋的手也按在了袖中的锦盒上。
赵桐的手则摸向了后腰。
就在那黑衣人即将走到破筐前时,另一头的巷子口,忽然传来老韩刻意拔高的、带着醉意的吆喝声:
“……爷的玉佩呢?刚还在呢!哪个不长眼的顺了爷的宝贝!”
两个黑衣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对视一眼,迅速朝老韩发声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远去。赵桐又等了一会儿,才示意两人出来。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跑的飞快,史翎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些黑衣人,是衙门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人?
好不容易绕回客栈附近,从客栈给晚归客人留的后门进了门。
直到关上房门,插好门闩,史翎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周明璋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迅速点燃油灯,检查了一下门窗。
“那些人……是什么人。”
史翎喘匀了气,回想侯三的话:
“侯三说他们是黑皮狗,没穿官府的衣服,但带着制式刀,可能是官府的人。”
三人一时无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约定的叩击声。
老韩闪身进来,气息微乱。
“是四海商行的人。”他灌了口冷茶,言简意赅。
“凌州最大的货运行,东家罗四海,手眼通天。那群人是罗四海半个月前组的,总在鬼市转悠,看上什么东西就直接拿走。有些鬼市客人死在他们刀下。”
“真是嚣张,官府不管?”
“鬼市本就是避着官府开的。他们杀的大多是赚中间钱的串串,本来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生意,谁管?”
难怪老韩进鬼市这么紧张。
此时,周明璋和史翎才隐隐察觉到鬼市有多复杂危险。
老韩坐下,喝了口冷茶。
史凌和周又把白日里得的线索和他说了。老韩把端砚和玉璜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我明日将眼下线索和这两样东西,寄回给徐大人。接下来如何,等大人指示。今晚先好好休息。”
最后他说。
悦来客栈的上房,也不甚宽敞。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还算宽大的木板床,和一张窄榻。
史翎瞅了瞅那硬邦邦的窄榻,又看了看床上厚实的被褥,还没开口,就听周明璋淡淡道:“我睡榻。”
史翎挑眉:“哟,周公子转性了?不嫌窄榻硌得慌?”
周明璋已经走到窄榻边,解下外袍: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史兄今日也受惊了,睡床吧。”
史翎心里有点别扭,但实在不想睡那看起来就腰酸背痛的窄榻,嘟囔一句“随你”。
便和衣滚上了床。被子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闻着挺舒服。
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史翎烙饼一样翻了几次身,看向周明璋的方向,周明璋微微侧着头睡,月光打在窗纸,氤氲出朦胧的白光。
从这个角度看,他可以看见周明璋的脸部轮廓,他突然发现周明璋的睫毛真长,又浓又密,跟两排小扇子似的。
史翎盯着那两排睫毛看了一会儿。
“喂,”他终于忍不住。“周明璋,你睡了吗?”
“没。”周明璋翻了个身。
“你说……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史翎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咱们捋捋。”
周明璋也坐了起来。他下床,点燃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