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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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去了趟墨香坊，又以各种理由拜访了卷宗中几位冯老爷生前相熟的朋友。
都没寻着什么有用的线索。
本想还去冯家打探一番，没想到冯家大门虽未全闭，门房却一脸为难，说是主母有命，这两日一律不接待客人。
两人只能暂且作罢，留了个后天再访的口信。
当初为着方便，史翎把他老家的回信地址定在了凌州城一家商行。午后顺路去问时，竟真有他爹寄来的信。
信很短，展开只有硬梆梆三个字。
“不知道”。
史翎捏着信纸愣了一会儿。不死心翻了翻信封，确实只有这张纸，只有三个字。
他爹往常啰啰嗦嗦一大堆，这次居然这么敷衍。
他就着商行柜台借了笔墨，重新铺开一张纸，咬着笔杆斟酌一番，仔仔细细写下：
“爹，你上回说的那本记着前朝九鼎地宫秘藏的书，叫什么名？作者是谁？孩儿也想寻来抄本一看。”
晚饭桌上，气氛沉闷。
“总这么绷着也不是办法。”
史翎咬了一口烧饼，含糊道。
“咱们是不是也该喘口气？顺便……打听消息也不一定非得从正常路子找。”
周明璋放下汤勺，看了他一眼：“史兄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史翎眼睛转了转。
“就是觉得，咱们两个游学书生，到了凌州这大地方，不去逛逛最热闹的市集，尝尝本地小吃，听听茶馆里的新鲜事，反倒显得不正常吧？”
老韩沉吟一下，点点头：
“史公子说的在理。”
赵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听说城南迎仙桥一带夜市很热闹，各种小吃摊子能摆出二里地去。”
周明璋微微蹙眉，显然对“夜市”、“小吃摊”这类嘈杂场所不太感冒，但看史翎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老韩赵桐，说不出反对的话：
“……那…便去看看吧。”
见周明璋答应，史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华灯初上时，四人步行前往迎仙桥。
越靠近城南，人流越密，喧嚣声浪一阵阵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香、调料的辛香、糖浆的甜香等，还有炭火特有的烟火气。
史翎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人间烟火啊。”
迎仙桥是一座宽阔的石拱桥，桥下河水在灯光映照下波光粼粼。
桥上桥下，此刻已是一片灯的海洋、人的海洋。
两侧摆满了各式摊子：卖灯笼剪纸的、演皮影戏的、吹糖人捏面人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各色吃食。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喽！刚出锅的三鲜豆皮，皮薄馅足！”
“正宗凌州糊辣汤，驱寒暖胃，一碗下肚神仙也不换！”
“糖油粑粑！甜掉牙的糖油粑粑！”
“炸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食客的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乐章。
灯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红彤彤的，透着股暖意和满足。
史翎简直看花了眼，鼻翼翕动，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先在一个豆皮摊前停下，要了一份，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抽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外焦里嫩，鲜！”
周明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拥挤的人流和地上可能的油渍，眉头就没完全松开过。
他看着史翎那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样子，再看看摊主那黑乎乎的油锅和泛着油光的工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周公子，不来一份？”史翎举着半块豆皮，含糊地问。
“……不用。”周明璋移开目光。
史翎也不勉强，三两口吃完，又瞄上了旁边的糖油粑粑。
那金黄酥脆、裹着晶莹糖浆的糯米团子，看着就好吃极了。
他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周明璋：“尝尝？甜的，不脏。”
周明璋看着那亮晶晶的糖浆，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用指尖捏着竹签的最末端，极小口地咬了一点边缘。
甜腻酥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史翎看他那谨慎的样子，心里暗笑，故意道：“怎么样？比你家厨子做的点心如何？”
“……尚可。”周明璋含糊道，又咬了一小口。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
史翎对什么都好奇，看到吹糖人的要驻足看半天，听到皮影戏的吆喝也想挤过去瞅一眼，还不时跟摊主或本地食客搭几句话，问些“凌州还有什么好玩好吃的”、“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之类的闲话。
周明璋默默跟在旁边，偶尔史翎问到他头上，他也能就某些摊贩卖的工艺品或小吃，引经据典地说出一两句相关的典故或诗文，惹得摊主连连夸“这位公子真有学问”。
史翎：“……”
老韩和赵桐不远不近地跟着，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走到一个卖藕粉圆子的小摊前，史翎又走不动了。
那圆子小巧玲珑，在红糖水里沉浮，撒着桂花和花生碎，看着就诱人。
他正要买，旁边一个等着端碗的大婶和摊主闲聊的话飘进了耳朵：
“……可不是嘛，罗东家真是大善人，前几日在码头上，见着个病倒的南边来的老船工，不仅请了大夫，还给了银钱让养病，嘱咐商行里的人多加照应呢。”
“罗东家一向如此，要不生意能做这么大？仁义！”
史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要了两碗藕粉圆子，状似随意地搭腔：
“婶子说的罗东家，可是四海商行的罗四海罗东家？”
“对呀，就是罗大善人！”大婶见史翎接话，谈兴更浓，“咱们凌州城谁不知道罗东家？修桥铺路，施粥舍药，可是积了大德的。”
摊主也附和：“是啊，别看他生意做得大，对底下人和咱们这些小百姓，从来都不摆架子。”
史翎和周明璋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四海在普通百姓中的口碑，似乎与他们在鬼市感受到的地头蛇形象颇有出入。
是伪装？还是此人确有复杂多面？
吃完圆子，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看了场简陋但热闹的猴戏，听了段本地说书。
直到夜深，夜市人群渐散，他们才随着人流往回走。
回客栈的路上，史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
“这才像出来游学的样子嘛。”
周明璋走在他身边，夜风拂面，吹散了夜市带来的喧嚣和油腻感。
他侧头看了史翎一眼，见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史翎的嘴生得很好看，薄唇，上嘴唇比下嘴唇翘一点，抿着嘴的时候，唇边有点凹陷，跟两个小酒窝似的。
嘴唇颜色是淡红的，此时那淡红又加了点晶亮的颜色，映照着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显得他特别有生气。
下意识想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道：
“嗯。确与书院中不同。”
回到客栈房间，洗漱完毕。
史翎躺在床上，回味着夜市的热闹和美味，觉得连日来的紧张都舒缓了不少。
他看向已经躺在窄榻上的周明璋，忽然道：“喂，周明璋，……这样逛逛，挺有意思的，对吧？”
黑暗中，周明璋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罗四海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史翎又想起夜市上的听闻。
“人皆有面。”周明璋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对百姓施小惠以邀名，与行霸道之事以谋利，未必矛盾。”
史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
“早点睡吧。”周明璋道。“明日，或许徐大人的信就该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