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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市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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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家的房子是雪压塌的。”
可宋争认准了是白观的责任。
“也有你的原因吧,你那两嗓子戏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像雪崩时最后一片雪花。”
大概是宋争说的太真诚,白观当即就有点儿动摇,难道真是因为我?
原来是我害惨了我的四爷爷。
被宋争洗脑的白观有点儿崩溃。
火炉中噼里啪啦的火星声唤醒了白观。
我才不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宋争作妖,我也不会报复他,四爷爷家的房子就不会塌。
宋争才是始作俑者,他必须得付连带责任。
可他是老板,是上司,白观不敢把锅推到他头上。
再说了,一没留痕,二无外援,三缺胆量,白观只能独自背下这口黑锅。
“宋总,您想吃早饭吗?”
宋争拿起手机一看,08:11。
“不吃。”
不吃拉倒。
白观坐在小板凳上清理炉灰,捂着鼻子也被灰白的粉尘呛得直咳嗽。
宋争换好衣服,站在火炉旁,看得有点儿入神。
白观边清灰边思考,怎样才能让宋争主动学习火炉的用法呢?
宋争弯腰接过白观手里装着炉灰的簸箕,语气生硬地说:“我去倒炉灰。”
白观:“?”
这不对劲儿。
身为资深打工人的白观,自觉熟知职场套路。
奶奶就在屋外,如果宋争端着这一簸箕炉灰走出去,奶奶刚好能看见。
俗话说,干活儿时得让别人看见。
宋争一定是想借此表现自己的勤劳!
明明是我不惧寒冷起床添煤,明明是我不怕呛嗓收集炉灰,怎么能让这种小人抢走我的功劳?
识破宋争“抢功”阴谋的白观死死拽住簸箕,正色直言:“宋总,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收拾垃圾呢?这种小事,我来做。”
“您休息,我去处理垃圾。”
宋争被拒绝后一脸不屑,这个白观果然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妄想做这类杂活,贿赂我不曝光他的罪行。
枉我担心他的嗓子!
宋争当即决定,不仅要把这盆灰倒了,还得上街找几个碎嘴的老太太,好好宣扬一下白观的“光辉”事迹。
“这种小事是我可以帮忙。”
二人各执己见,站在火炉旁,死死抓着簸箕的边缘,谁都不肯放手。
白观、宋争:他果然是个争功(投机)的小人,绝不能让他得逞!
宋争以绝佳的臂力略胜一筹,但因力道过大,不少炉灰洒在自己的衣服上,有一些还扬到了他的脸和头发上。
白观压下心中的怒火,拼命安慰自己,恶人自有天收,说不定宋争一出门就摔断腿呢?
宋争屏息拍了拍身上的白灰,又扬起一阵粉尘,呛得白观连打了三个喷嚏。
白观:祈祷他一定要摔断腿。
罪魁祸首却单手理了理衣领,带好黑色皮手套,像T台男模走秀一样,气场全开地推门离开。
“奶奶,早上好,炉灰倒在哪儿啊?”
门外果然传出奶奶的声音:“小宋,哎呦!你身上怎么沾了那么多灰?是不是白观又发懒了?怎么支使你干活?”
白观:“……”
宋争为了尽早混出白家,并没有顺着白老太太的话说下去,反而违心地夸白观:“白观做了很多,是我自己想帮忙。”
白观:“……”
我真服了,怪不得宋争年纪轻轻能当老板,此人实在是手段高明!
宋争如愿走出白家大门,迎着小雪,沿着白老太太指的路,找到一个专门倾倒炉灰的渣土坑,确保炉灰凉透后,宋争找到塌房的那家院子。
果然遍地狼藉,白观真不是个好东西!
原本以为他只是不敬业,身为戏曲演员,却不爱惜嗓子,只知道贪图口舌之欲,购买大量的瓜子糖球,还敢明目张胆地带进公司!
看看,这家人多惨呐,满院的碎石和断木,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前发呆。
可恨白观竟然毫不愧疚,只想贿赂上司,隐瞒罪责。
宋争觉得自己可以着手准备招聘新演员了。
宋争心里恶贯满盈的白观此刻正挨训。
“我说让你好好表现!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能害你吗?还不都是为你考虑!”
“你就这么坐着吧!懒不死你,等别人都升职,看你上哪儿哭去。”
白观低头烦躁地摆弄煤炭,半句话都不想讲。
反正怎么说奶奶都不会相信自己,反正怎么说奶奶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随便吧。
也不知道宋争去干什么了,半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白观想着,这人该不会是迷路了吧?那可太好了!
但不好的立刻就缠上来了。
“二观,去街上找找小宋,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赶紧去找找他。”
白观沿着雪地上的脚印一路走一路找宋争。
一直走到村里的小公园,也不算是公园,是乡政府给建的体育活动场地,里面有很多用于健身的基础器材。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木屋,屋里有沙发有板凳,村里的老太太们格外喜欢聚在这里。
眼下,宋争正撩开木屋外的防风帘。
白观喊了一声,宋争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进木屋。
白观:“?”
宋争想干嘛?
宋争向屋内的三位老人打了个招呼:“奶奶们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盯着宋争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啊?”
宋争凑过去说:“我是戏曲公司的老板,外地人。”
其中一个老太太恍然大悟,跟身旁的人解释:“他说他戏班子的班主。”
宋争:“……”
新时代不叫旧称了。
又有人问:“还收徒不收?”
宋争:“不招了。”
最先问话的那位老太太接着问宋争:“封山了,你们有地方住不?我家还有空屋子。”
其他人也停止了闲聊,纷纷说自己家也有空屋子,都能住人。
她们出人意料的热心和善良。
宋争有点羞愧,原本想利用这些老太太散播白观“罪行”的,现在却有些张不开口。
“演员们都安全离开了,我没来得及下山,现在住在白观家里。”
说白观,白观到。
白观进屋就开始打招呼:“二姨奶,三奶奶,六婶,九姑奶奶。”
宋争:?
这些善良的老太太是白观的亲戚?!
不像同物种。
白观那位二姨奶问:“二观,你四爷爷的房子怎么突然塌了?”
公理自在人心。
宋争立刻抢答:“白观夜里唱戏,吵到狗了,狗把墙踹塌了。”
白观:“!”
神经病啊啊啊!
“不是我。”
“四爷爷家的房子年久失修,今年的雪太大,雪把屋顶压塌了。”
越真实,越虚假。
越猎奇,越真实。
众老太太对宋争的解释深信不疑,议论纷纷,从二黑、三蛋、五妹到天狗食月、啸天犬……
完了,全完了。
从今往后,四爷爷的三只狗被附了身。
从今往后,白观成了塌房的罪魁祸首。
白观扯着宋争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出木屋。
“你乱讲什么!”
“分明是你逃避责任。”
“我!”
白观竭力解释自己清白,恨不得当着宋争的面给三只小狗称重。
“三只狗,最大的二黑只有十七斤,三蛋和五妹还不到一岁,它们怎么可能把墙踹塌!”
“它们只是嗓门大,实际上都是小狗。”
……
昨晚的动静,使宋争误以为隔壁有七八条猎犬,在白观的刺激下发疯,疯狂踹墙导致墙塌的。
原来是声误人心。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宋争转身回木屋,想解释清楚。
白观早有经验:“没用的。”
宋争安慰他:“这么离谱,或许没人会信。”
会信的,会有很多人相信……
白观小时候不想上学,一连装了十三天的病,肚子疼、头疼、腿疼……凡是身上的部件,挨个疼了一遍,他自小就演技出众,愣是没被医生看端倪。
白老太太见医生治不好,转头就找了隔壁村的神婆,神婆说白观被鬼上身了。
白观喝了七碗黄符水,被剃成了光头,躺在床上听神婆说:“这鬼道行深,得喝鸡血才能赶它走。”
白观装不下去了,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书包,自己跑去学校上学了。
在白老太太声情并茂的宣传下,半个村子的人都信了,甚至越传越离谱。
宋争手上还拿着簸箕。
为了在奶奶面前装样儿,白观特意在进门前接过宋争手上的簸箕。
“我去把簸箕洗一洗。”
宋争刚害了白观,目前正愧疚,听完白观的话并没有把簸箕递给他。
“我洗就行,你回去休息吧,多睡会儿。”
目的不同的二人再次开始抢簸箕,僵持在家门口的斜坡上。
白观实在想要簸箕,宋争松开手。
白观不仅得到了簸箕,他还摔倒了。
白观的愿望实现了,可摔倒的是他自己。
脚腕上的剧痛使白观升起一个坚定的念头:
宋争克我!
宋争一手拎着簸箕,一手搀着白观,艰难进屋。
白老太太看见这幅场景,连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了?”
怕宋争语出惊人,白观抢先回答:“没站稳,在门外摔了一下。”
“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可宋争偏偏补了一句:“是我没拉住他。”
白观分辨不出,宋争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奶奶的脸色看着很不好。
宋争深知,白观变成这幅惨样,都是自己害的。
“村里有医院吗?我送他去看病。”
白老太太一脸忧心:“先吃饭吧,吃了饭再去。”
宋争转头看向白观,白观点了点头。
……
吃完格外丰盛的早饭,白老太太推出一个轮椅,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这是他爷爷以前的轮椅,还能用。”
宋争推着轮椅走进大雪。
白观坐在轮椅上撑着一柄伞,勉强能挡一挡风雪。
白观看着自己,黑色羽绒服加灰色休闲裤,单看挺潮,可手上戴着大红色的连指手套和粉紫色的雨伞,再看看宋争一身笔挺的灰色羊毛大衣,再加皮质黑手套。
宋争是都市精英,自己是城乡结合。
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