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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嘲元老 ...

  •   农村条件简陋,老年人又格外节俭,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三个屋子装了暖气和火炉,老太太不舍得让宋争睡客厅,也舍不得白观挨冻。
      况且,看宋争的样子就知道,他没用过火炉,自己单住恐怕会煤气中毒。
      “小宋,你和二观住一起吧,他会使火炉,让他晚上给你添煤,你渴了还能喊他给你倒水。”
      白观狠狠吸了一口凉气,噎在喉咙里,憋的心头发闷。
      小宋娇贵,睡觉都得留个奴才值夜班。
      把他当皇帝伺候,你孙子至多被升成首领太监。
      新时代,首领太监有毛用?!
      宋争确实不会用火炉,也不想冻死在白家寨,欣然接受了白老太太的建议。
      “谢谢奶奶,您真是费心了。”
      无人在意的白观:“……”
      白观的床被一长排枕头分成两半。
      宋争十分正式地声明:“你不准越界,睡姿得端正,不能打呼、磨牙、说梦话,睡前不闲聊,十一点半以后不能玩手机,开关门必须轻手轻脚。”
      你不如刨个野坟往棺材里躺,那种室友才符合你的陪睡标准,那才是你完美的卧室。
      但白观选择暂时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好的。”
      你且等着吧!
      宋争听了果然满意,没想到这个好吃懒做、表里不一的小人竟有容人之量。
      相安无事地睡到凌晨一点半,白观闭着眼睛突然亮嗓:“贱人好比盆中水,泼了一盆又一盆!”
      臭宋争,破海归,睡觉都有一堆破要求。
      人在屋檐下,不仅不低头,还敢提要求,你今晚别想睡好觉,我非得气死你!
      宋争被吓醒,血压飙升,气了个半死。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白观脸上照,想把他晃醒。
      可白观打定主意要梦游,迎着灯光继续唱:“睡吧睡吧,我的好宝宝,今后伴我时间少,养的胖胖人间送。”
      睡?你今晚绝对谁不好!
      让你晚上吃那么多饭,还不帮忙洗碗。吃吃吃!迟早变成大胖子,我气死你这个懒汉!
      宋争忍无可忍地拽了拽白观的胳膊,企图把他晃醒。
      睡着的人好喊,装睡的人难叫。
      白观丝毫没被打断,继续高歌:“半空点灯灯不明,房中打伞你空费神。”
      呵,你那些破规矩,没半点用喽,你今晚别想睡安稳觉,我气死你!
      宋争往白观脸上拍了拍,力道不小,可就是弄不醒他,心下有些怀疑,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是不是在装睡膈应我?
      仔细分析这三句戏词,句句饱含深意。
      一骂我贱,二嫌我贪吃,三嘲我白费心。
      宋争确定白观就是在报复自己。
      苍白的光柱下,宋争正算计该怎么整治这位“逆反员工”。
      扣钱,太没品。穿小鞋,太俗套。低级的手段,配不上这别开生面的挑衅。
      白观也在心底盘算下一句该唱什么词。
      一片寂静中,白老太太轻轻推开屋门,看见宋争打着手电筒站在床边。
      而白观正躺在床上,字正腔圆地开嗓:“豪—华-啊!”

      白观的戏刚唱出两个字,就挨了奶奶掐醒,十成十的力道掐起脖子上的半分皮肉,剧痛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白观睁开眼,捂着脖子,坐在床上,满眼的惊诧,语气里也满是震惊:“奶奶!出什么事了吗?”
      白观装震惊,宋争就演无辜,还刻意比白观多一重关爱。
      “奶奶,夜里冷,您怎么过来了?是白观说梦话把您吵醒了吗?都怪我没能及时把他弄醒。”
      宋争的话一出口,白观就知道在这一局里,自己的优势尽消了。
      老板不是毒舌人设吗?
      怎么演起绿茶了?
      演技这么好,当什么老板啊,怎么不亲自登台!
      白老太太顺着宋争的话抱怨:“何止吵得我不能睡,他简直是闹得满世界不安生,隔壁那群狗都让他吵醒,边叫边撞墙,让人怎么睡?”
      隔壁确实热闹,自打白观开嗓,鸡鸣狗吠就没停过。
      宋争差点憋不住笑。
      狗子们可真会捧场。
      白观企图效仿宋争走无辜人设,满脸伤心,垂头丧气地说:“都怪我白天上台太紧张了,晚上才做噩梦的。”
      白老太太一听,还真觉得白观挺无辜,神色有点儿动容,心疼他工作太辛苦。
      岂料宋争横插一脚,再次揽罪:“其实这件事应该怪我,如果我平常勤督促他们训练,白观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唉!”
      言外之意就是白观在平时的排练里偷懒了,功底不扎实才怯场紧张的。
      白老太太认了宋争的理,十分生气厉声说道:“小宋,劳你日后多管教他,严师出高徒。”
      “这个二观,从小就爱偷懒,非得狠狠揍他一顿,才愿意安生学戏。”
      宋争:“……”
      这老太太脾气确实不好,而且只针对白观。
      宋争还在思考怎么向老太太解释当代的职场关系,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好分辩。
      白老太太说完就走了。

      宋争假装没识破白观的意图,躺回床上继续睡,只在心底盘算怎么整治员工。
      白观自以为天衣无缝,得意入睡。
      屋外的雪一直没停,甚至在夜里越下越大,早上六点多时,屋外传来一声轰响,再之后就满是猪狗牛羊们的叫声,杂乱不堪。
      宋争再次被吵醒,暗想白家寨是不是与自己八字不合?
      自从到了白家寨,连连走霉运。
      白观睡得太死,丝毫不受影响。
      可睡得再深也挡不住有人刻意骚扰。
      宋争一伸手,掀飞了白观的被子。
      舒适的被窝消失,满床热气散尽,白观瞬间被冻醒。
      “你干嘛!”
      白观简直要被气死,恨不得剁了他的手。
      宋争用罪恶的右手掀别人的被子,他自己倒懂得保暖,严严实实地捂着被子,头不离枕地躺在床上下命令:“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乱?”
      白观在冷空气中打了个哆嗦,越想越气,你怎么不自己去?
      宋争侧头发现白观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愣,再次继续催促:“快点去外头看看,再往火炉里加点炭。”
      屋外确实很乱,狗在汪、牛在哞、猪在嗷、羊在咩,还有人在喊……
      白观郁闷地穿好衣服,替三体不勤、耳聪目瞎的老板出门刺探情报。
      隔壁屋顶塌了,墙也塌了,那是他四爷爷家。
      一连多日的大雪,压塌了房顶,带倒了院墙,鸡窝和羊圈也被砸塌了。
      万幸没伤到人,只砸死两只鸡。
      地面上的雪很厚,没过白观的膝盖,白观拦下在废墟里边晃悠边闲聊的白老太太,即着急又无奈:“奶奶,你快回屋休息,别冻病了,这儿乱糟糟的,你摔倒了怎么办?”
      白老太太拄着拐杖,敲了敲碎裂的红砖,面上很气愤:“准是盖房的时候有人偷工减料了,你看看这砖,都碎成沫子了,外头买来的东西就是不靠谱。”
      这个言论获得了不少支持。
      老太太挑完砖又开始挑房梁:“你看这杨木檩子,怄坏了一大半,大梁又细,用的还是松木,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能光图便宜,那老四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才住六十多年,就被雪压塌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要我看,就是他儿女不孝,早年没教好,晚年遭大灾。”
      白观听不下去了,拉着白老太太就往家走,省的邻里结怨。
      屹立六十余年的农村自建房,塌了也算“寿终正寝”。
      直到把奶奶送回房间,她都在念叨“子女不孝遭天谴”。
      白观就不明白了,她紧赶慢赶地往塌房的地方跑,就为了站砖头上念叨几句?顶着满身霜雪,热火朝天地跟另几个老太太闲聊,图什么?
      回到家老太太也不安生,收拾厨房准备做早饭。
      “奶奶,这么早就做早饭吗?”
      白老太太一脸理所应当:“你老板来咱们家住,你得表现好点儿,让他知道你吃苦耐劳、勤劳能干,让他吃好喝好,他给你升官。”
      白观:拒了,我不当首领太监。
      眼看奶奶要弄出六菜一汤当早餐,白观急忙扯谎:“宋争他不吃早饭,昨晚刚跟我说的。”
      可白老太太固执己见,拧着眉继续往锅里添水,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懂什么,人家能不吃,可你不能真不做啊。”
      “小宋要真不吃,你就把饭给你四爷爷送过去,他家正没地儿做饭。”
      随你折腾吧,反正不会浪费粮食。
      “把这些端进去,问问小宋吃不吃。”白老太太递给白观一个干果盒。
      盒子里是白观带回村的年货。
      看见这些瓜子、花生,白观又记起被宋争嘲讽的画面。
      白观满脸郑重地说:“奶奶,他吃瓜子过敏。”
      “他昨晚才吃过,你再胡闹,就搬去你四爷爷家,别回来了!”
      他吃了。宋争不是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吗?
      所以他骂我,纯粹是因为讨厌我,他刻意针对我!
      白观满心气愤,重重地推开屋门,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听见宋争问:“隔壁发生什么事了?”
      白观假装没听见,一把将干果盘拍在桌上,效仿宋争的冷淡语气:“吃。”
      宋争看着桌上的瓜子,眉头紧锁:“你少吃这些东西,吃多了伤嗓子。”
      我堂堂落梅文化有限公司的台柱子,会不知道这个?
      他不会以为我不爱惜自己的嗓子吧!所以第一次见面,就嘲讽我的专业水平。
      白观越想越觉得合理。
      宋争误会我了。他对不起我,我占上风!
      白观坦荡荡地说:“啊?我从来不吃伤害嗓子的东西,这是给您带的,怕你饿肚子。”
      反思吧!
      愧疚吧!
      向我道歉!
      悔不该当初话恶言,错判良臣天地皆悲。
      戏文里就是这样写的,宋争一定会向我道歉。
      白观美滋滋地等,等宋争负荆请罪。
      然而,只等到宋争走近火炉说了句:“隔壁怎么了?”
      “房塌了,墙倒了。”
      宋争深思片刻,看着一脸无语的白观问:“你不觉得愧疚吗?一丁点负罪感都没有吗?”
      白观:“?”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该愧疚的不应该是你吗?
      自己是恶魔,却强迫别人当菩萨,这像话吗?
      品评齐白石的虾。
      睁眼说瞎话!
      为提升员工道德修养,宋争苦口婆心地解释:“你晚上唱戏,害得隔壁的狗疯狂撞墙,他们的墙才倒的,房子也塌了。”
      “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该去帮他们重建家园,也算将功补过。”
      宋争眼底的鄙夷深深刺痛了白观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嘲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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