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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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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天。
泽斐尔站在落地镜前,任由西瑞尔为他整理礼服的最后细节。
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军礼服,腰间黑金腰封勾勒出劲瘦腰线,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冷峻。
领口饰有细密的浅金纹路,双肩缀着三枚星芒徽章的金色流苏肩章,黑色皮质绶带斜跨胸前,交错的金色链条坠着的羽翼饰件,在白色衣料上投下浅影。
叛逃前授予的十字勋章,按理早该被褫夺,但此刻依然被佩戴在他身上。
“这是主虫的意思。”西瑞尔站在一旁,语气平静。
泽斐尔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领口的暗扣,指腹擦过金属扣面,触感微凉。
他刚穿戴整齐,转身便撞进一束滚烫的目光里,太直白,太滚烫,烫得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半秒,又不得不移回来。
莱因抱臂靠在门框上,粉色长发松松垂落肩头,琥珀金的眼眸亮得惊人,一眨不眨黏在泽斐尔身上。
“怎么不换衣服?”泽斐尔眉峰微挑,视线掠过他身上松垮的家居服。
“我不知道挑哪套嘛,”莱因当即弯起眼尾,语气黏糊的撒娇,“阿昭帮我选好不好?”
西瑞尔早已备好数套华贵的王爵礼服,皆是匹配王虫殿下的规制。
泽斐尔左右端详,几套风格迥异的礼服看得他眼花,实在是无法抉择,干脆眼一闭,随手指着那套白蓝金配色的礼服。
“就这套吧!”
白底,金纹滚边,肩侧垂下浅蓝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细密的银色星纹,像把一整片夜空裁下一角,搭在肩头。
莱因的视线在这件礼服上游移,指尖撩起单肩垂落的披风,绸缎从指缝顺滑而过,又若无其事地掠过泽斐尔身上笔挺的军礼服,擦过冰凉金链与勋章,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莱因微微抬起下巴,像只矜贵又傲娇的小猫,屈尊降贵地凑到泽斐尔面前,眼尾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勉为其难,“阿昭,帮我穿。”
西瑞尔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泽斐尔:“……”
泽斐尔沉默几秒,伸手接过递来的衣服。
莱因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弄。
白金色礼服自然衬得莱因愈发矜贵出尘,粉色长发被浅金色发扣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添了几分软糯稚气,也藏住了眼底狡黠。
泽斐尔退后半步,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最后停在那双琥珀金的眼眸上。
很好看。
好看到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宴会或许没那么讨厌。
莱因忽然笑了。
“阿昭的占有欲好强哦!”莱因低头撇了眼相配的色系,故意凑到他耳畔轻笑,“这么一穿,大家就都知道我们是一家虫了。”
不等泽斐尔反应过来,莱因就展开双臂,结结实实的环住泽斐尔,温热唇瓣不由分说贴上对方的唇,轻轻蹭了蹭。
他的雌君,连衣装都要和他配成对,真是口是心非的可爱。
泽斐尔眉心一蹙,抬手抵住他胸口,将这只不安分的小雄虫推开半寸,声音沉了几分:“今晚老实点,宴会上不许乱来。”
莱因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我很老实的。”
泽斐尔盯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沉默不语,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莱因摊摊手,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模样,随即歪了歪头,故作无奈地自言自语:“阿昭,你说我今天用什么虫设好?大傻虫还是大疯虫?”
他顿了顿,自顾自的点头,“还是又疯又傻吧,这样比较好演。”
泽斐尔明显一愣,开始思考这个的可行性。
他看着眼前的小雄虫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哪怕明知即将陷入危险,也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像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好,我会跟着你的。”泽斐尔微微倾身,拉近到呼吸几乎可闻的距离,低沉的声音拂过莱因耳廓,“不许乱来。”
“嗯嗯,我可老实啦。”莱因一副“老实虫”的表情,手指勾着泽斐尔的手,十指相扣。
老实?一个想搞事的3S级雄虫,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泽斐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无奈轻叹,嘴上却没再戳破,只是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相扣的手。
莱因忽然兴奋地凑近,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说:“阿昭,你现在的剧本是《 匹配无效,上将大虫自有偏爱》《 上将追爱:雄主休想逃》和《 雌君别急,雄主他先婚后爱超宠》的集合版。”
“……”
“……”
“……”
泽斐尔额角青筋跳了跳,沉默三秒。
“剧本很精彩,下次不许说了!”泽斐尔表示不是很想接话,开始转移话题,“我这军礼服怎么回事?”
“前些天,西瑞尔以《帝国雄虫特权法》中不得损害雄虫财产安全为由,让你重回军部继续领取工资,解封你的财产和勋章,重新申请入职协议。”莱因挺起胸膛,一脸邀功的小模样,又装模作样地垮下脸叹气,“但是阿昭你只能在第一军团,不然我们就要异地恋啦!”
“第一军团挺好的,”泽斐尔思索片刻,担忧的目光落在莱因身上,“可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能行吗?”
“阿昭,有分离焦虑症吗?”莱因歪了歪头,煞有其事地打量他,琥珀金眼眸里满是促狭,“没事的,如果阿昭不想去军部,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哟,我养你呀!”
“?”
哼!有分离焦虑另有其虫。
不识好人心。
……
圣洛莱宫,主宴会厅。
众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雄虫们被簇拥在中心,神态倨傲或淡漠,雌虫们以守护姿态候在身旁。侍虫穿梭其间,托盘中盛着各色珍馐与酒液。
直到莱因挽着泽斐尔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细密的交谈声、杯盏碰撞声,都在瞬间掐断。
众虫纷纷转头,纷杂的目光悄然落到俩虫身上。
虫族现存唯一的3S级雄虫。
自从帝国宣称这位雄虫殿下觉醒等级是3S级,有未嫁军雌的家族无不纷纷暗中打听消息,想着捷足先登。但竟都默契地无视这只雄虫精神紊乱、心智失常的问题,毕竟在3S级的基因面前,足以让任何家族无视一切瑕疵。
目光中有敬畏、有审视、有算计、也有毫不掩饰的觊觎,而更多的目光,落在了莱因身侧的泽斐尔身上。
几位衣着华丽的雌虫暗中对视,目光交换的一瞬,彼此都懂对方眼底闪过的意思。
这个从偏远星球爬上来的穷酸虫,本该被囚在管教所接受审判,而不是堂而皇之地以雌君的身份,站在帝国3S级雄虫殿下身边。
雌君的位置迟早易主,他们有的是机会取而代之,至于雌侍名分简直如探囊取物。
这么想着几道视线更加火热又恶毒,死死黏在泽斐尔身上,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
泽斐尔感觉到了。
那些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身上舔过,带着冰冷的恶意。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握住莱因的手,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莱因偏头看他一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软糯黏人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和无害,甚至带着点懵懂的茫然,紧紧靠着泽斐尔,扮演着依赖雌君的小雄虫。
这种场合,果然还是让虫讨厌。
“泽斐尔上将。”一道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米内的虫都听见。虫帝的侍卫长索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两虫面前,躬身行礼,“陛下请您移步内厅。”
泽斐尔微微颔首,侧头看向莱因,眼神带着询问。
“雌君要去哪儿?”莱因瞬间攥紧泽斐尔的手臂,语气急促又慌乱,像只怕被抛弃的幼崽,“我也要去。”
莱因的声音微微发颤,琥珀金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肩膀轻轻哆嗦,看上去像是被突然的分离刺激到了精神底线,脆弱得一触即碎。
索恩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强硬:“陛下只邀请了泽斐尔上将,还请殿下留在此地,不要任性。”
“殿下现在身边不能离虫。”泽斐尔眸光微动,手指勾了勾小雄虫掌心。
索恩像没听见 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陛下只邀请了泽斐尔上将。”
“不行!为什么要抢我的雌君?”莱因的手紧紧攥着,身体的起伏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剧烈。
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有敏锐的雌虫已经察觉异常,目光惊疑不定地投来。几个靠近的宾客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索恩皱起眉。
他作为军雌的敏锐告诉他,面前这只雄虫的状态不太对。但他作为虫帝侍卫长的职责告诉他,在陛下面前,任何雄虫都得守规矩。
他上前半步。
“殿下,”他的声音依旧刻板,甚至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请松手。泽斐尔上将只是去内厅片刻,很快就会……”
话没说完。
那股从莱因身上溢出来的精神力,狂暴、阴冷、带着碾压性的恐怖威压,恐惧和窒息感席卷全身。
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后退半步,军雌的敏锐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但已经晚了。
莱因一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索恩看见了一双眼睛。
原本圆润的瞳孔,在收缩,在拉长,直到变成一道竖瞳,透出一抹死死锁定猎物的冷光。
莱因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索恩。
步伐很慢,慢得像散步。
有虫呆住,有虫后退,有虫在拉自己的雄主往远处走,有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索恩想后退,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那股正在从莱因身上溢出来的精神力,正在一寸一寸地碾压他的精神海。每一次碾压,都像是在问:你要逃吗?你逃得掉吗?
莱因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嘴角缓缓上扬,声音拉得很长,“想把我雌君带走?”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某种让虫发麻的温柔。
索恩的背脊瞬间绷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不是”,想说“这是陛下的旨意”,想说“你疯了吗”。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仅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按理说,这不是带走,是邀请。他是虫帝的侍卫长,代表的是陛下,没有任何虫敢对他如何。
但他就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双正在变成竖瞳的眼睛在紧紧盯着他,像两道深渊,正在一寸一寸地把他往里吸。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轨迹。
莱因周身爆发出的精神力化作丝线,如巨蟒猎食般缠向索恩的脖颈,紧接着一圈圈交缠收紧。
索恩徒劳地想将颈部那道无形的精神丝向外扯,可惜力道不足,只能努力喘息稀薄的空气。
有雌虫被精神力压迫得直接匍匐在地,四肢颤抖,冷汗直流;有雄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及,精神力开始失控,溢出的精神力反噬到身旁的雌虫身上。
一时间,宴会厅里东倒西歪一片。
“保护雄主!”
“退后!快退后!”
混乱中,有虫在大喊,有虫在奔跑,有虫在试图护住自己的雄主往远处撤。杯盏落地,碎裂声此起彼伏。长桌被撞歪,桌布被扯落,珍馐佳肴洒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眼前的一幕令在场一些高等级雌虫大惊失色。
可眼前莱因殿下的精神力怎么回事?3S级雄虫精神力变异了?
索恩此时已经面色发紫,精神力再收紧一些,他就可以见虫神。可每当他即将失去意识时,精神力又稍稍松懈一点,让他重新喘息,如此反复。
情急之下,有虫试图靠近莱因,却被雄虫的精神力击开。
“泽斐尔上将,快让殿下冷静下来。”有虫颤颤巍巍的开口求救。
那声音里带着绝望,带着哀求,带着对死亡的恐惧。
泽斐尔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乱作一团的场景,随即展开精神海,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开始引导那些狂乱的精神丝钻入自己的精神海。但在精神力触碰到莱因的瞬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动作一顿。
随即面露难色。
但如果有虫足够敏锐,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泽斐尔缓步上前,环抱住莱因。
“没有虫会带走我。”他的声音很轻,手掌轻轻抚过莱因的脊背,“我一直都在。”
莱因迷茫地注视着他的黑眸,僵持几秒,才像终于认出了熟悉的气息。
那些狂乱的精神丝开始收敛,像潮水退去,像风暴平息。莱因微微侧头,依赖地蹭了蹭泽斐尔的脸颊,一如往常地把脸埋进泽斐尔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蓝铃花气息。
他闭上眼。
阿昭的怀抱,真暖和。
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突然。索恩倒在地上,抚着脖颈,急促地喘着气,神情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
泽斐尔扶着依旧神色恍惚的莱因,垂眸看向地上的索恩,语气平静无波:“殿下精神受不得刺激,陛下的邀约,可否改日?”
莱因在泽斐尔怀里动了动。
他微微偏头,从泽斐尔肩侧探出半张脸,看向索恩的眼神干净清澈,还带着点懵懵懂懂的天真无辜。
就这么静静看着,眨了眨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索恩喘着粗气,艰难地撑着地面起身,脖颈的钝痛还在蔓延,他不敢再看莱因一眼,只能躬身低声道:“陛下有令,务必请二位一同入内厅。”
他终究是怕了,不敢再单独带走泽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