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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雌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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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斐尔看着怀中昏睡的莱因,心底的疑惑如雪团一般越滚越大。
莱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
那些追杀他们的虫,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战术配合和行动风格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雌,究竟是谁派来的?
莱因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即将二次觉醒的高级雄虫吗?
还有他心急之下喊出的阿昭……席昭,一个近十年没有人喊过的名字,居然从这只素昧平生的雄虫口中吐出。
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毛线团,越扯越乱,越缠越紧,找不到半点头绪。
“你的机甲最好真的在前面。”泽斐尔低头对怀里的雄虫道,语气里带着质疑,“希望不是一个为我精心布置的陷阱。”
莱因的眼睫轻颤,并未睁眼,只是缠绕在手腕上的尾勾更坚定地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飞行约十分钟后,一处隐蔽的峡谷映入眼帘。
谷底,一架银白色机甲蛰伏在岩壁阴影中,外壳有数道焦黑伤痕,但整体结构完好。
泽斐尔降落时格外谨慎,精神力如潮水般散开,一寸寸地探测周围是否有埋伏。确认安全后,才抱着莱因走向机甲。
“喂。”泽斐尔腾不出手,只好用膝盖顶了顶莱因的侧腰,“醒醒,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没反应。
泽斐尔轻啧了一声,干脆用力晃了晃莱因,作势要给这只装晕的雄虫丢下去。
莱因缓缓睁眼,带着些许遗憾低低“哦”了一声,随即从泽斐尔怀中跳落。他径直走向那架银色机甲,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外壳上。一缕精神力顺着掌缘溢出,化作银光蜿蜒流淌,像有生命的藤蔓攀附在机甲纹路间,所过之处,焦黑的伤痕尽数被吞噬抚平,机身重新泛起冷冽的金属流光。
莱因转过身走向舱门,指尖随意一点,厚重的舱门便缓缓滑开。
泽斐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见过的机甲数不胜数。军部列装的那些家伙,走的全是厚重刚硬的路子,浑身挂满武器挂点,活脱脱是行走的钢铁堡垒与移动武器库。
但眼前这台不一样。
机身挺拔修长,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任何多余的外挂装甲。它不像战场上咆哮的钢铁巨兽,更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影刃,通体透着内敛而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莱因径直走向驾驶座,指尖亮起一缕如细碎星辰的精神力。银光倾泄,触上操控台的瞬间,整座驾驶舱漾开一片柔和的辉光。冰冷的金属机身内部传来低沉的共鸣,仿佛巨兽苏醒的第一次心跳。
“检测到精神力匹配。”一道带着奇特韵律的电子音响起,“星图待命。欢迎回来,莱因。”
声音落下的刹那,泽斐尔瞳孔骤缩。没有神经接驳输口,没有雌虫驾驭机甲时那种狂暴的精神力外溢,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技术改良,”泽斐尔语气冷硬,“这是技术代差。军部的每一台机甲,都需要用精神海输出。”
他死死盯着与机甲共鸣着的莱因,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冰冷审视:“莱因,你究竟是谁?”
舱内陷入漫长寂静,以至于周边的空气都凝结,连系统运转发出的轻微嗡鸣都显得突兀。
莱因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动,又生生咽了下去,似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平静。
“泽斐尔,如果我请求你留在我身边,你会考虑吗?”
话题跳转得太快太突兀。泽斐尔一时愣住,打量和分辨他许久,才缓缓开口:“留你身边?以什么身份?保镖?保姆?还是你突然发现的、用得顺手的工具?”
“雌君。以我雌君的身份留在我身边。”莱因的目光与他对上,不闪不避,极其认真地重复道,“我可以让你继续留在军部,而且保证雄保会和圣殿不会有任何虫来打扰你,也没有虫追究你的叛逃。”
条件很诱人。诱人到可疑。
“你能保证?”泽斐尔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座椅里的雄虫,“凭什么?还是凭你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莱因,还是仅凭你高贵的雄虫身份。”
“诺希·莱斯勒特。”
名字被轻轻吐出,打断了泽斐尔的话。
泽斐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莱因,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莱因……不,诺希·莱斯勒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近乎嫌恶的神色。
“更多虫叫我这个名字。”莱因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难以捕捉的厌恶只是泽斐尔的错觉。
莱斯勒特。
这个姓氏统治虫族数千年,象征着权力与秩序,恐怕在整个虫族帝国没有虫不知道。
泽斐尔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的雄虫,竟是雄虫殿下?荒谬又有点合理。
震惊过后,一股尖锐的讽刺感涌上心头。泽斐尔扯了扯嘴角,笑声有点冷。
“殿下。”他字正腔圆说敬语,语气轻蔑,毫无敬意。“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一位尊贵的殿下,需要我这么一个平民雌虫留在身边?怎么,圣殿里的侍卫不够你消遣?还是您觉得,跟我这种平民雌虫一起挑衅圣殿,比较刺激?”
莱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融,露出了底下冷漠坚硬的底色。曾经那双时时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翻涌起复杂到了极点的神色,混合着被刺痛后的阴郁、近乎疯狂的执拗、还有不可触碰的脆弱。
“殿下?”莱因低声重复,舔舐着这两个字带来的苦涩,随即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说得对,也不对。我确实是殿下,货真价实。”
他抬起手,手指虚虚地在头顶比了一个戴王冠的动作,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表演一场话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荣耀或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
“他们给我戴上王冠,称我为殿下,匍匐在我脚下,却不肯让我触摸权杖。”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泽斐尔,仿佛看向某个并不存在的远方。“我是王座上的吉祥物,而你与千万雌虫都是维持帝国运转的耗材。”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泽斐尔脸上。
“你需要力量来结束这场叛逃,掌握自己的命运。泽斐尔,我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我的牢笼更华丽,枷锁更柔软。他们给我一切,唯独不给我自由。你我,说到底,都是维持眼下这个秩序的棋子。只不过摆放的位置不同罢了。”
“为什么是我?”他最终问,声音沙哑,“一个叛逃者?一个精神海即将崩溃的雌虫?”
“我选择你,也只是因为你是你。”莱因的语气认真,“因为你在绝境中仍会保护陌生雄虫,即使那可能是个陷阱。”他顿了顿,“有我在你的精神海不会崩溃。”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莱因又露出先前的无辜柔软的笑颜,像只狡黠的猫,“因为除了我,没有雄虫能修复你的精神海。还因为………”他指尖轻点自己后颈的咬痕,“你要对我负责。而且离开我,你的精神海会开始崩解。”
泽斐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条件?”
“成为我的雌君,我可以帮你修复精神海,不会强迫你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莱因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任何闪烁,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泽斐尔在那双琥珀金的眼瞳中看到了某种近乎可怕的确信。
这只雄虫,似乎从未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
舱内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莱因,有军舰靠近!”星图的电子音响起。
监控屏上,三艘漆黑色战舰呈包围阵型降落在峡谷上方,舱门打开,数名全副武装的雌虫俯冲而下。
莱因瞬间收起所有情绪:“他们来了,比预计快。”
“星图,升空。”
莱因周身迸发出万千银丝,漫天铺开,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网。精神力洪流奔涌直贯机甲中枢,虚拟屏瞬间亮起,银色的精神力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与屏幕里的数据流交织缠绕。
泽斐尔感到周围空气微颤与引擎的震动,这是纯粹精神力引发的能量共鸣。
“星图,启动精神力操控模式,增幅功率调到最高!”
“收到指令,精神力操控模式启动,增幅功率100%,同步率校准中——”
机甲周身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眼的银光,一股强悍的精神力波动以机甲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屏幕上,每一个敌虫的能量读数、移动轨迹、武器切换的预判都以数据流形式实时呈现。
这就是星图战斗方式吗?仅凭精神力便能驾驭机甲,甚至能借由机甲的增幅,将自身的精神力威力提升数倍,强化对环境的绝对感知。
泽斐尔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抬头望向监控屏。手指微动,发现无名指上有根银丝缠绕,顷刻间,精神海的印记与莱因的精神力共振,五识共感。
兴奋?真是个小疯子!
舱外,武装雌虫已逼近至百米内,能量武器开始充能,瞄准光点在机甲外壳上游走。
莱因眼神一凝,银白色机体如鬼魅般侧滑,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星图,准备精神力脉冲共振。”
机甲表面银光暴涨,一道无形的脉冲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追击的雌虫们动作齐齐一滞,武器系统出现短暂紊乱。
“他们是军雌,”泽斐尔突然开口,目光锁定屏幕,眉心紧皱,“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你不是诺希殿下吗?”
“我是只雄虫,还是一只高阶雄虫。”莱因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和他们玩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话音未落,机甲周身激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精神力脉冲轰然炸开,与敌虫的精神海共振,瞬间搅碎其精神防线,虫群惨叫着坠落。
莱因精神力奔涌灌入机甲,增幅图腾亮起,力量几何级放大。
增幅后的精神力凝成无形巨刃,劈向敌虫军舰,舰身应声碎裂,火光残骸飞溅,能量场波动掀起星际尘埃。
莱因转过头,看向泽斐尔,琥珀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张扬而肆意。
“坐好了,雌君,准备好了吗?和我一起亡命天涯?”
泽斐尔眉梢轻挑,语气玩味,“你不是说你的机甲被误伤,才被迫降落这里的吗?”
“……”莱因顿时语塞,垂眸盯着操控台,耳尖覆上一层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透着掩不住的心虚。
泽斐尔嘴角上翘,尾音拉着极长,语气里掺着几分揶揄:“你这个爱说谎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