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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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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6026年一月十六日
#A级雄虫神秘失踪#
#A级雄虫被伪装成亚雌进行拍卖#
#A级雄虫被注射违禁药剂#
核心提要就是,一只A级雄虫在雄保会的眼皮下悄无声息地失踪,被注射违禁药剂,包装成一只亚雌,送上了拍卖场上的展台。
乌泱泱的虫众把雄保会围得水泄不通,虫虫激愤,虫虫举爪,誓要雄保会做出解释。
光脑屏幕上,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虚影。
“雄保会是吃干饭的?A级雄虫还能被抓走?”
“内部消息:这个雄虫尾勾也不能用了。”
“那个药剂是造成永久伤害吗?”
“圣殿呢?关键时刻就隐身,他的监管职责呢?”
“说不定就是圣殿干的,想抓雄虫做实验!”
“听说帕南尼是只很好的雄虫,他就一个亚雌雌君,从来都不打虫。”
……
莱因倚靠在客厅柔软的悬浮沙发上,手指慢悠悠地拨弄光屏,一条条评论在他眸子里滚动。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似嘲弄,似漠然,笑意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抬一下,收收你的腿,星图需要工作。”星图已经接管了管家机器人的中枢,圆滚滚的机身正试图穿过莱因身前清扫卫生。
莱因眼皮未抬,姿态慵懒地伸长腿,故意挡住星图的去路,继续旁若无虫地在光脑屏幕上滑动,嘴角含着笑:“急什么?
“不要在这里装深沉。”星图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金属质感的嘲讽语调,“泽斐尔上将可不在客厅。”
“没事就去楼上勾引虫,不要妨碍星图干活。”星图带着故意的挑衅。
莱因指尖一顿,光屏上的评论瞬间失了吸引力。
“你……”莱因一时语塞,杀意上涌。
“(ToT)”星图顶部的环形指示灯飞速地闪烁两下,火速切换机格,显示屏瞬间切换成水汪汪的像素眼,机械音陡然拔高,忽然发出一串电子呜咽,“呜呜呜,小主虫欺负我,故意挡路,还妨碍星图工作……星图不说……星图委屈。”
莱因:“……”
好家伙,这智能体不仅会怼虫,还学会颠倒黑白?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身后随即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莱因转身走到泽斐尔身旁,指着假哭的星图,面露百口莫辩的难色,声音急切,“我没有,是他机格分裂,故意污蔑我。”
泽斐尔:……
泽斐尔脚步顿住,目光扫过一脸委屈的莱因,又停留在微微颤动的星图身上。
上次见,这个星图操控机甲大杀四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却缩着机身,像素眼里的泪水特效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掉。
泽斐尔扶了扶额,突然顿感太阳穴隐隐作痛。对这一虫一机很难做出评价,一个比一个能演,还挺能装,不愧是一家的。
他决定先解决这个好忽悠的,拍了拍机器人的圆顶:“星图,这里暂时不用打扫了,你去准备晚餐吧。”
“好的,泽斐尔。”星图的泪水特效瞬间消失,电子音也恢复正常,平滑地转向厨房,经过莱因身边时,环形灯极其轻微闪烁了一下,宛如一个无声的嘲笑。莱因眯了眯眼,没再理会。
泽斐尔走到沙发的一侧坐下,示意莱因坐到沙发上,与莱因那种几乎要陷进沙发里的闲散形成鲜明对比。他切入正题,点开光脑,目光落在莱因脸上,问道,“你看了星网上的消息?”
“嗯。”莱因收敛了玩闹的神色。
他们送瑞弗到奈亚星后就离开了,还特意让瑞弗他们联系当地的雄保会分部,让分部安排送父子俩去帝星。”
“动作还挺快。”莱因神色带着几分诧异,顿了顿,眉梢微挑,“居然没有被虫拦截。”
“之后就看他们怎么引导舆论了。”莱因补充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泽斐尔闻言略感担忧,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有虫会为他们保驾护航。”莱因抬眼,迎上泽斐尔的目光,“阿昭,怎么这么担心他们。”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泽斐尔脸上巡视,像在仔细分辨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泽斐尔心头一跳,偏偏从这面无神色的脸上读出威胁之意,仿佛自己要是说是,下一秒这个小雄虫就要搅得天翻地覆。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语气生硬道,“没有,就是怕他们耽误你的计划。”
“真的吗?”莱因眼睛倏地一亮,又面露纠结,“还以为他们是阿昭很重要的虫,正想派虫去保护他们呢!”
泽斐尔:“……”
他看着莱因这副真心实意的模样,心里默默腹诽: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莱因突然侧过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凑近泽斐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说回来,阿昭你怎么不问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关心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泽斐尔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角,只觉得额角那根神经又开始突突跳动。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我们啥关系啊?我们很熟吗?我是被你威胁留在身边的!不能惯着这个小雄虫,总顺着他的节奏走,日后只怕会被拿捏得更死,还不知道以后要整什么幺蛾子。
打定主意,泽斐尔便保持着沉默,只是淡淡看了莱因一眼,没接话。
莱因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期中的回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看着泽斐尔毫无反应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瘪了瘪嘴,冷哼一声,猛地扭过脸。
“我这不是在等你主动跟我说嘛!”泽斐尔见状,脱口而出。心底那点硬气不知怎的又泄了下去,终究还是没忍住。他侧过身,语气放软了些,善解虫意地伸手轻轻拍了拍气鼓鼓的小雄虫。
这次先让着他,和这小祖宗硬碰硬,待会借题发挥,最后头疼的恐怕还是自己。
莱因闻言,耳朵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盯着泽斐尔的眼睛问道:“哦?那阿昭了解我多少?”
泽斐尔的手顿在半空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他好像,确实没怎么了解过这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小雄虫。
他想起昨夜忍不住连补了好几场莱因的直播,镜头里的小雄虫,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莱因。不再是那个想时时刻刻黏着他的俏皮模样,反而透着一股矜贵又肆意的疏离感,高不可攀。
直播的内容更是隐晦得很,镜头里一闪而过的战役演化史,虚拟游戏上模拟出攻防轨迹……藏着太多值得细品的深意,泽斐尔甚至怀疑,没有几只能真正看懂的虫。
莱因哪里是在分享日常,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传递着一个信号:雄虫从来不止于繁殖与享乐,能读书、能科研、能制造、能决策……
“大众情虫?帝国最尊贵的雄虫殿下?”泽斐尔勾着唇坏笑,说出个让虫难为情的称呼。
“那我是阿昭的情虫吗?”莱因丝毫没有露出难为情的样子,反而臭屁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眨巴着澄澈的眼眸凑近,“真的没有被我的脸蛋迷住了吗?”
很好。比不过。泽斐尔果断掐断这个话题。
“你做的那些,没有虫看出来怎么办。”泽斐尔索性换了一个话题。“或者他们本就觉得自己根本需要做这些。轮椅坐久了,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瘸还是假瘸,只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轮椅。”
“你觉得雄虫怎么样?”莱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眸反问。
泽斐尔不假思索地说道:“可怜。”
“可怜?”莱因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阿昭,你倒是说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词。”
“别的虫说起雄虫,都是用珍贵,幸福,残暴等词来形容他们。”莱因手指敲着膝盖,语气平静,“雌虫掌握着虫族的生产命脉,在战场与权力场上厮杀博弈,撑起整片虫族生存的天。而雄虫从破壳起,耳边就被反复灌输着同一句话:‘你是雄虫,什么都不必做,便会拥有一切。’可是这样,真的好吗?阿昭,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没有等泽斐尔回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这华丽客厅的墙壁,看到了整个虫族社会精密运转的庞大幻象。
“雌虫的在意,是浮于表面的周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敷衍。雌虫的在意体现在投喂美食,添置华饰,将雄虫照料得如同珍宝。他们总说,让雄虫吃饱喝足、无忧无虑,就是最大的幸福,却从未想过,被精心装扮的雄虫,不是没有灵魂的娃娃。却从未俯身听过,那些被捧在掌心的雄虫内心的声音。”
他的语气平缓,甚至算得上淡漠,“没虫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没有方向,没有指引,没有期许,更没有一条可供探索的路。他们也可以振翅,可以拼搏,也能知道自己除了被供养,还能有什么意义。”
莱因向后靠进沙发深处,柔软的材质包裹上来,却驱不散骨子里的某种冷意。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莱因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虫族社会温情的表皮,露出底下溃烂的症结。
“阿昭,你说雄虫可怜,其实我觉得亿万雌虫也可怜。”莱因忽然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玩味,只有疲惫。“大部分雌虫被灌输着为虫族战斗是荣耀的信念,被雌虫守则的规则束缚。他们辛勤工作,流血牺牲,产出的一切,最终绝大部分都流向了上位者。对上位者而言,雄虫可能只是他们需要精心维护的珍贵资产,是被刻意塑造的吉祥物与奖品,用来维系社会稳定的精神象征,也是驱使底层雌虫不懈奋斗的终极奖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体系输送能量,成为整个系统得以运转的基石与耗材,从而巩固了上位者建立在虚幻崇拜与等级至上之上的统治秩序。”
泽斐尔沉默着,眉头微蹙。他并非毫无感触,相反,莱因所说的每一字,都是当下虫族制度的症结。
良久,泽斐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他们是因为你想破坏他们的秩序才追杀你的吗?”
“不是哦,他们才没有那么聪明。”莱因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笑意,“他们是单纯嫉妒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帝星?”泽斐尔终于还是问出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与莱因笑意形成微妙对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可能没有虫会觉察,这也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
莱因忽然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他看向泽斐尔的眼睛,笑容真切了许多,少了些慵懒的狡黠,多了些明亮的温度。
“不会。”他声音笃定,“有虫和我一起,有虫看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何况,我现在还有你在。你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对不对?”
泽斐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虫交织的轻微呼吸声。
泽斐尔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许,却又因更沉重的责任感和某种奇异的期待而重新拉紧。
恰在此时,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想来是星图已经完成了晚餐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