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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的感情已经死了 ...

  •   “我有个提议。”调解员说,“既然所我有宠物都同时依赖你们两人,且它们之间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群体关系,为什么不考虑共同抚养?比如,宠物主要生活在一方那里,但另一方有固定的、频繁的探视权。这样对宠物来说,变动最小。”
      “共同抚养意味着持续的纠缠。”江屿说,“我们分手了,需要的是干净利落的结束。”
      “那宠物呢?”调解员看着他,“江先生,您提交的数据和报告都表明,您非常在乎它们的心理健康。那您认为,对它们来说,什么是更健康的?是维持现有的家庭结构,哪怕这个结构变了形,还是彻底撕裂?”
      江屿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拿铁蹲在按钮板前,一遍遍按“林湛”“哪里”“?”。想起年糕半夜跳上他的床,闻了闻林湛睡的那一侧,然后失望地趴下。想起豆浆挺着大肚子,还在玄关守着,等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宠物不懂分手,它们只知道,家里少了一个人,一个它们爱的人。
      “我需要探视权。”林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只是偶尔,是固定的、频繁的。每周至少三次,每次至少三小时。我需要见到它们每一只——年糕、豆浆、拿铁、元帅、卷福,还有那些小狗,全部。”
      江屿看向他:“你有时间吗?”
      “我会挤出时间。”林湛说,“我可以调班,可以请助理,可以牺牲休息时间。但我必须见到它们。江屿,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把它们从我生命里全部拿走。”
      他的眼睛红了,但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它们是无辜的。它们爱我,就像爱你一样。你不能因为惩罚我,就连带着惩罚它们。”
      江屿看着林湛通红的眼眶,看着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敢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林湛说过:“我可能不是最好的恋人,但我会努力。”那时候江屿笑着回答:“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可是努力了五年,还是走到了这里。
      调解室里一时静了下来,调解员翻了翻材料,打破沉默:“我注意到你们都提交了一份宠物行为专家的评估报告。里面提到,强行将年糕从现有宠物群体中分离,可能引发严重的应激反应。因为年糕不仅依赖人类,也依赖其他宠物,特别是萨摩耶拿铁,它们有深厚的同伴关系。”
      她看向双方:“既然你们都声称爱这只猫,是否考虑过,对猫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
      江屿沉默。
      林湛也沉默。
      他们都想过这个问题,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年糕蜷在枕头边,或者和拿铁挤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他们都问过自己:如果真的爱它,是不是应该让它留在最熟悉的环境里?
      但爱从来不是完全无私的。爱也意味着占有,意味着“我想要你在我的生活里”。
      “好。”调解员看了看时间,“既然大家还是有各自的考量,那我们暂时休会十五分钟。双方可以私下沟通一下,或者和律师商量。十五分钟后,我们继续。”
      她起身离开了调解室,书记员也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和各自的律师,气氛安静得可怕。
      江屿的律师低声和他说着什么,江屿点头,偶尔回应一句。林湛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江屿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但没有,江屿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他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而不是决定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最后一点联系的命运。
      林湛的律师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到外面说话。林湛摇摇头,站起身,走向江屿。
      江屿的律师警惕地看着他。
      “我能和他单独说句话吗?”林湛问。
      江屿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对律师点点头。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调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屿。”林湛的声音很轻,“年糕……它真的很依赖我。你刚才也看到了视频,它在找我。”
      “它在找喂它吃饭的人。”江屿说,“这很正常。”
      “不只是这样。”林湛走近一步,“你还记得去年我重感冒那次吗?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动不了。年糕就趴在我枕头边,整整两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一步都没离开,你叫它,它都不理。”
      江屿当然记得,那天他也很担心,给林湛量体温,喂药,换毛巾。年糕就蜷在林湛颈窝,用脑袋蹭他发烫的脸,发出焦急的呼噜声。
      “它知道你病了。”江屿说,“猫能感知到。”
      “所以它不只是把我当喂食机器。”林湛的眼睛红了,“江屿,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年糕……它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恨我,就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嘲讽。
      “林湛,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说,“我不是在夺走它。它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在这五年里,一点一点把它变成了‘我们的’。而现在,我们不是‘我们’了,所以它必须回到‘我’这里,这很公平。”
      “不公平!”林湛的情绪终于失控了,声音提高了些,“对你来说,一切都可以用法律、用逻辑、用公平来解决吗?感情呢?五年的感情,你对我的,我对它的,都可以这样切割清楚吗?”
      江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湛。
      “感情。”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低,“林湛,你跟我谈感情?那这半年,你在手术室的时候,想过我在家里等你的感情吗?你忘记纪念日的时候,想过我准备惊喜的感情吗?你在咖啡厅和前男友说笑的时候,想过我在窗外看着你的感情吗?”
      他转过身,眼睛也红了,但没掉眼泪。
      “感情是需要回应的,单方面的感情,时间长了,就会死。我们的感情死了,林湛,现在我只是在处理后事。”
      林湛站在那里,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现在只有疲惫和决绝。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改,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江屿说得对,有些东西死了,不是说几句对不起就能复活的。
      “那……”林湛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我放弃年糕呢?如果我同意它归你,你能不能……让我偶尔看看它?看看它们?”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同意探视,不过要在我的监督下,每周两次,一次三小时,所以宠物都在场。”
      “在你的监督下?”林湛苦笑,“像看管犯人一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江屿说,“同不同意,随你。”
      林湛闭上眼睛,胸腔里疼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知道,这是江屿能给的最大让步了。带着防备的、有限度的接触。不再是伴侣,不再是家人,只是一个被允许探视的前任。
      他想起元帅第一次学会接飞盘,高兴地扑进他怀里。想起拿铁小时候拆家,被他训了之后委屈地趴在他脚边。想起卷福刚到家时怯生生的样子,是江屿耐心哄了一整天才肯吃东西。想起豆浆第一次发情,两人手忙脚乱地带它去医院。想起年糕……年糕睡在他枕头边,小小的呼噜声像安眠曲。
      每一只,都是心头肉。
      每一只,都割舍不得。
      “好。”林湛睁开眼,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同意。”
      江屿看着他哭,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妥协。
      “具体细节。”江屿说,“豆浆和幼犬主要归我照顾,但你可以探视。拿铁、元帅、卷福归你,但幼犬断奶前,它们先留在我这里,群体不能突然拆散。等小狗三个月大,你再接走你的那三只。”
      林湛点头,说不出话。
      “探视时间是每周六周日下午三点到六点,必须提前一天确认。如果我有事,会提前通知改期。探视期间,你不能进卧室和书房,所有活动必须在公共区域,监控会开着。”
      “好。”
      “其他时间,不要联系我。除非宠物有紧急医疗情况。”
      “……好。”
      江屿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开始修改条款。他的字迹工整清晰,一条条加上去,严谨得像在拟手术同意书。
      林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签第一份租房合同的时候。江屿也是这样认真,逐条阅读,然后抬头对他笑:“这条不对,要改。”
      那时候的笑容,现在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冷静和疏离。
      江屿改完协议,推到他面前。林湛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眼条款,和刚才说的一致。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
      “本协议签署后,双方仅就宠物事宜保持必要联系。除此之外,各自生活,互不干涉。协议有效期至所有宠物自然寿命终结。”
      至所有宠物自然寿命终结。
      那就是十几二十年。
      江屿要他用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接受这种“仅就宠物事宜保持必要联系”的关系。
      林湛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林湛。”江屿看着他,“签字,或者我们现在就结束。你可以带你的三只走,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见其他任何一只。选一个。”
      林湛抬起头,看着江屿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现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江屿说到做到。
      如果今天不签,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年糕、豆浆和那些小狗了。
      笔尖落下,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划刀子。
      江屿也签了,然后他收起一份,另一份推给林湛。
      “第一周从明天开始。”江屿说,“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记得穿便服,它们不习惯你穿西装的样子。”
      林湛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这还是江屿以前给他挑的,说显得专业又温柔。
      “好。”他哑声说。
      江屿点点头,站起身,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林湛。”他没回头,“对它们好一点,下次……别让它们等太久。”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湛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协议,纸张被攥得起了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签名,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旁边是江屿的签名,字迹工整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调解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寂静。
      协议上的字渐渐模糊,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心湿了一片。
      十五分钟到了,调解员和书记员回来了。看到只有林湛一个人,调解员愣了一下。
      “江屿先生呢?”
      “他先走了。”林湛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达成了协议,这是签字版。”
      他把协议递过去。
      调解员接过来看了看,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们自己解决了?”
      “嗯。”林湛点头,“按他提的方案,加了探视权。”
      调解员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林湛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那这个案子就调解成功了。”她说,“共同抚养……也好。至少对宠物来说,伤害小一些。”
      伤害小一些。
      林湛想,那对人的伤害呢?
      他走出法院大楼时,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见江屿已经走到了街对面,正在等红绿灯。
      绿灯亮起,江屿随着人流走过马路,背影在人群中显得单薄而决绝。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林湛站在那里,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他接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喂,我是林湛。”
      “林医生,十二床的病人有点情况,您能回来看看吗?”
      “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挂断电话,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时,他看了眼副驾驶座。那里原本放着江屿的太阳镜,现在空荡荡的。
      他发动车子,打开导航,目的地设定为医院。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继续。
      只是从此以后,每个周六日下午三点到六点,他有了一个新的目的地。
      一个需要提前一天确认,只能待三小时,全程在监控下的目的地。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法院,驶向那个没有江屿的未来。
      而在出租车里,江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打开手机,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年糕蜷在拿铁身边,睡得正香。
      他看了很久,然后锁屏,闭上眼睛。
      协议签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此以后,他是他,林湛是林湛。
      只是每周六日下午,会有三小时的交叉。
      仅此而已。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旁边车道的车里,一家三口正在说笑,孩子手里拿着气球。
      江屿移开视线,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就像生活,总要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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