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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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苏蕴笙和林延洲背靠墙壁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你不要总是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苏蕴笙抹了下嘴角，刺痛让他皱紧眉头，“把公司做大做强……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理想吗？
“你也好意思说我？”林延洲冷笑，眼底却发红，“借着工作的名义，跑到他家里去‘谈业务’？”
“你闭嘴！”苏蕴笙猛地探身，一把攥住林延洲的衣领，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而重：“是又怎么样，他在商界是什么地位！就算今天是你爸亲自过来，也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韩总’！我就是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项目是有风险，但是和利益并存不是吗？”
林延洲:“你少PUA我，我的智商配不上你的格局。”
苏蕴笙松开手，顺势又甩了一巴掌过去。
“清理下你龌龊脑子，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发生。性，只是宣泄，不是爱！我也不会搞献祭那一套。我只会用实力去证明，他选择我们公司是正确的，不是靠裙带关系！”苏蕴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别再闹了。这个项目，对十方设计真的很重要。”
他扶着墙站起身，朝散落一地的文件走去，背影挺直，再无波澜。
林延洲怔怔地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碰了碰伤处，又望向苏蕴笙弯腰捡拾资料的侧影，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忽然间，泄了个干净。
苏蕴笙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又平静地垂下目光，笔尖点在图纸某一处：“这里的结构承重需要重新测算，明天带人去现场复核。”
林延洲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下图纸！
“这里的消防管线必须重新排布，不然会影响康复器械的摆放……”
“重新排布要加预算，甲方那边未必会批，我有更省钱的方案……”
“可以。”林延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同样专注。
会议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响了两下，然后推开。
韩枭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的一片混乱，最终落在两人身上。
苏蕴笙闻声抬头，与韩枭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眼神里的情绪，慢慢变成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韩总。”苏蕴笙开口，声音平稳，“和林总正在核对几个技术细节。具体情况需要明天实地考察一下。”
林延洲也转过身，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背脊挺得笔直，朝韩枭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垂下眼去看图纸，姿态疏离而客套。
韩枭的视线在苏蕴笙嘴角的破损处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林延洲颧骨上的青紫。语气平淡无波：“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秘书提。”
他说完，目光最后落在苏蕴笙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转身，对门外的秘书吩咐了一句：“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别影响苏总和林总工作。”
门被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苏蕴笙和林延洲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整理着手中的资料，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意见。
两人敲定最后一项管线优化方案时，已是深夜。林特助贴心地送来伤药膏，并告知两人韩枭已经先走了。
他们收拾好散落的图纸，并肩走出会议室。
林延洲:“你下手也太狠了，明天员工看到了像什么样！”
“这次可是你先动的手！再说，你是老板，他们也只会在背后蛐蛐你。你看送药的林助，一脸淡定的样子。
林延洲摸了摸肿起的脸颊，“下次吵架不许打脸。”。
“你少管我！”苏蕴笙故意捏了捏他的脸，“谁叫你说话不把门，我的行李带来了吗？”
“你说呢？上车！”
林延洲引苏蕴笙走进公寓顶层，落地窗外都市夜景流光溢彩。
苏蕴笙环顾四周，忍不住叹道：“嚯，你家这公寓可以啊！这夜景……这落地窗！”
林延洲倚在窗边，似笑非笑：“我爸以前用来金屋藏娇的。”
苏蕴笙瞥他一眼，轻嗤：“呵，你可真是你妈的好大儿。”
“你以为她不知道？”林延洲挑眉，语气里透出几分嘲意。
“所以，”苏蕴笙转过身，打量他，“你更像你妈？”
“像我爸。”林延洲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些，“不过我不藏，我要锁起来。”
苏蕴笙笑出声，活动了下手腕：“得亏我学过散打。说不定我妈早给我算过命。”
“你以为家里人看不出我的心思？”林延洲目光锁着他，“就这样，他们还默许我来照顾你，这相当于官方认证了，懂么？”
“你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苏蕴笙别开视线。
“说正经的，”林延洲正色道，“韩家那业务内部不简单。我家老头子特意提过，牵扯他后妈。你信我。”
苏蕴笙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只是他对我，前后判若两人，那进度条快得…… 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戛然而止。”
林延洲皱眉：“那你还……”
“人这辈子，能遇见几次一见钟情？”苏蕴笙看向窗外灯火，轻声说道，“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靠近他的机会了。哪怕只顺路一站……我也想尽可能，离他更近一点。”
“不说了，这一天累死我了，睡觉了~晚~安~。”他丢下这句，径直将林延洲晾在原地，利落地选了间卧室推门而入。
这世间，情薄情恶，早在初见的那一眼给出了答案；云遮雾，雾锁星，唯有光，朝朝暮暮皆如故。
苏蕴笙躺着床上看着夜景出神，手机在床上上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是韩枭发来的微信。
韩枭：「好点没？」
苏蕴笙：「对不起，让你的人看笑话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忽现忽隐。几秒后，新消息跳了出来。
韩枭：「早点休息。」
苏蕴笙：「好，明天见，晚上一起吃饭？」
这次，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韩枭：「好。」
苏蕴笙看着屏幕自言自语：我会送上自己的真心，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你。
清晨的工地，苏蕴笙和林延洲踩着满地建材碎屑，站在医院大厅的钢架旁。
“按现在的进度，方案深化，加施工图出图时间还挺紧的。”苏蕴笙指尖点着手里的进度表，语气斩钉截铁，“改建流程不能乱……。”
林延洲啧了一声，踹开脚边的钢管：“知道，重点是承重墙不能动，消防管线移位得提前报备……。”
苏蕴笙点头，把进度表折好揣进兜里：“明天例会，要先把这几项注意事项和施工方那边敲定。”
延洲颔首，视线掠过钢架上方的结构梁，应声：“放心，机电那边我已经让团队先核过一遍点位了，就等方案定版细化。对了，今晚加个班把核心条款捋一遍？省得明天例会出纰漏。”
苏蕴笙却摇了头，把进度表放入文件夹内，淡淡道：“加班算了，晚上有约会，得提前走。”
这话落音，林延洲脸上的随意瞬间淡了，眉峰微拧，踹着钢管的脚收了力，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的沉郁：“约会？这节骨眼还有空折腾这个？那个姓韩的到底好在哪里？”
苏蕴笙抬眼瞥他，没接话茬，只重复：“反正晚上加不了班，要弄的话你先盯着，我明天一早过来对接。”
林延洲喉间闷啧一声，心里的醋意翻涌，却偏生没立场拦着，只能攥了攥拳，把那点不爽压下去，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喙：“约会归约会，别玩太晚，晚上必须回来。这项目离了你不行，别耽误第二天的事。”
苏蕴笙闻言，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身旁的钢架，转身就要走：“我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明天例会也不会迟到的，我再去现场转一圈。”
林延洲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紧有松开，看着满地的建材碎屑，愣是没再说出一句话，只剩一股没处撒的闷气，又抬脚狠狠踹了下脚边的钢管，金属响在晨雾里格外刺耳。
苏蕴笙走了两步，隐约听见身后的动静，向前走的脚步却没停下。
夜幕初垂，暮色漫过城市楼宇。
苏蕴笙将车稳稳停在韩枭公司楼下，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发去消息：「我在公司大门等你。」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慢慢走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和霸气。
苏蕴笙走下车，捧着束花迎了上去。韩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向他怀中的花束，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苏蕴笙抬眸看他，将怀里的花递到他面前——洁白洋桔梗簇拥着浅金色的香槟玫瑰，花瓣娇嫩，香气清冽又温柔。
花语——我的爱只给你，一眼万年，不负遇见，不负今生。
韩枭接过:“怎么想到买花？”
“接你下班，当然要有仪式感。”苏蕴笙看着他，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亮晶晶的“而且，我说过的，会好好追你。”
韩枭抱着花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去哪儿吃？”
“我找了家评价很好的粥铺，养胃。”苏蕴笙为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动作自然。
车子汇入车流，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苏蕴笙专注开着车，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明暗交替。韩枭则看着窗外，怀中的花束柔软地倚靠在他臂弯里。
粥铺不大，却干净雅致，苏蕴笙点了几样清淡养胃的粥品和小菜，都是按照他口味的。
等待的间隙，苏蕴笙撑着下巴看他，轻声问：“今天……还顺利吗？”
“嗯，老样子。你呢？”
“我啊，”苏蕴笙笑了笑，眼里映着桌上小灯的暖光，“必须要更努力些，才能离你更近一点。”
他的直白让韩枭沉默了片刻。
粥刚好上来，热气袅袅，模糊了彼此之间些许的视线。
韩枭拿起勺子，缓缓搅动着自己面前那碗温润的粥，忽然开口，“明天的工程例会，我就不参加了。”
“嗯，明白，有你没你都一样！我也背靠大山，干不过就发疯，反正有你给我兜底。”
韩枭摸了摸苏蕴笙还微肿的嘴角:“以后不许打架了！有需要我上。”
苏蕴笙的真的，很喜欢韩枭眼睛，温柔的，冷漠的，热情的；每次见他都会暗自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出这样一双迷人的眼睛，床头画本中的眼睛不及本人万分之一。
“吃完饭，可以去你家喝杯茶吗？”苏蕴笙觉得自己对韩枭有些上瘾，想要更多的拥抱和轻亲吻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幽暗的客厅里，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沙发的一角。
苏蕴笙跨坐在韩枭腿上，指尖微凉，轻轻描摹着他下颌凌厉的线条，最终停在他眼睫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你很喜欢我的眼睛。” 韩枭的声音暗哑。
“都喜欢。” 他俯身，唇瓣擦过他的唇角，“喜欢到快被你迷死了。”
话音落，他吻了上去，双手插入他浓密的发间，用力加深这个吻。韩枭的手掌滚烫，在他腰后肆意点火，下一秒，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酥麻 —— 他竟在那里用力咬了一下。
苏蕴笙猛地睁眼，眼底水光潋滟，却不甘示弱地低头，一口咬上他滚动的喉结。
“嘶 ——” 韩枭倒抽冷气，声音都在发颤，“这里不能随便咬……”
他反客为主，瞬间将人压在沙发上，吻得又凶又狠，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良久，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去房间？”
苏蕴笙却抬手，掌心覆上他那双蛊惑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下次吧。”
韩枭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撑着手臂坐起身，声音沙哑：“好，随你。”
“再抱我一会好吗？”他也不管韩枭怎么想，重新跪坐在他身上，像和孩子一样偎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背上摩挲。
苏蕴笙希望此刻时间可以静止，停留在自己爱意最浓的这一刻。被抱着的人呼吸却越来越粗重，直到他的肿胀实在让人再也无法忽视，
苏蕴笙试探性的伸出手，“我帮你~”手才触碰到布料，就被他带着怒气的手用力挥开。
“不需要！谁允许你碰我的！”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隐忍。胸腔的起伏已经分辨不出是生气还是因为动情。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苏蕴笙内心唯一的犹豫也为他打破了，上下什么的好像也因着他变无所谓，只要是这个人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我~我们回房间，不要生气好不好。”说完就搂住他的脖子吻上唇。还没碰到，就又被他猛的推开，苏蕴笙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他无措的看着韩枭，眼前的人像只发狂的狮子，神色不明，某处巨大的让他实在很难不注意。他吞咽了下口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跪在他的两腿之间，“我们~我我和你一起去主卧。”又试探性的拉住他敞开的衣角。
“你~给~我滚~我还需要你来施舍我吗？愿意的人多的是！”韩枭的声音缓慢而冰冷。他推开眼前跪着的人，径直走上了二楼。
门“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苏蕴笙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月光已经悄悄的移位，韩枭的每一字都刺他的生疼。是的，韩枭的样貌、财力、事业、没有一样不是顶尖的，圈子里送上门的男男女女更是络绎不绝。
苏蕴笙素来最厌死缠烂打，不要，那便作罢。心底的涩意裹着火气往上涌，却偏生不肯露半分狼狈，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地转身，玄关的门被他轻轻带上，自以为悄无声息，却像块石子砸在空荡的屋子里。
二楼的门 “哐当” 被拉开，韩枭倚着门框，看着那片彻底空下来的客厅，眉骨突突地跳，一股无名火混着悔意撞上来，抬脚狠狠踹向楼梯扶手。
“苏蕴笙你他妈还真走？让你走你就走！不需要你听话的时候，却该死的听话。”
周身的戾气裹着躁意翻涌，他咬了咬牙 —— 这下，除了用冷水澡浇灭这股没处撒的火，再无别的法子。
次日，酒店会议室静得压抑。
长达六米的胡桃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像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把设计方和施工方隔在两边。
主位坐着的人——韩浩。韩枭同父异母的弟弟。浅灰色西装剪裁得一丝不苟。他笑得恰到好处，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扫过全场时，带着掂量和审视。
“欢迎。”韩浩开口，声音温和。
他目光转向苏蕴笙，停顿了半秒，“希望咱们……高效沟通。”
话音未落，对面施工方首位就传来洪亮的笑声。
“小韩坐镇，我们一百个放心！”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微胖男人，董鑫，他是韩浩的舅舅，此刻脸上堆满笑，眼角的褶子里却全是精明的算计。
“不过……”董鑫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直射向苏蕴笙，“苏总的设计方案，我们拜读了。创意很好，但是不是太‘飘’了？”
“老医院结构复杂，工期紧，有些地方是不是……该落地一点？”
苏蕴笙缓缓抬起眼。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敲在寂静里。
“董总说的落地，是指什么？”
声音平静，却带着刀锋。
“是指放弃无障碍设计标准，还是指沿用二十年前的管线布局？”苏蕴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您说的‘飘’，恰恰是这次改造的核心，我们要建的是一座现代化的康复医院，不是另一个养老院。”
“你！”董鑫脸色一沉。
“董总，”林延洲忽然插话，语气比苏蕴笙更冲，“施工难度，我们在方案里每一页都标红了。您要是觉得做不到，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火药味瞬间弥漫。
韩浩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
清脆的响声打破僵局。
“都是专业人士，别伤了和气。”他笑容不变，话却转向董总，“舅舅，您经验丰富，施工上的事您多费心。至于设计标准……”他看向苏蕴笙，眼神深了深，“既然是大哥亲自定的，那就按最高标准来。”
一句“大哥亲自定的”，把所有人都按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两小时，成了不见刃的博弈。
每一个施工节点，每一处材料选用，甚至每一个验收标准，都在唇枪舌剑中反复拉锯。董鑫步步紧逼，苏蕴笙和林延洲寸步不让。韩浩坐在中间，像个最耐心的裁判，每次都在冲突即将爆发时轻轻压下，却又在关键处，微妙地偏向施工方。
最终敲定的方案，看似妥协，实则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
“那就这样。”韩浩合上文件夹，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设计方三天内修改完，施工方同步准备。十天后进场。”
散会后，移步餐厅。包间奢华，菜肴精致。
韩浩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董鑫喝得满面红光。
苏蕴笙几乎没动筷子。
他安静地坐着，偶尔抬眼，与林延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眼底是同样的冰冷清明。
这场宴席，味同嚼蜡。
直到韩浩端着酒杯走过来，俯身，用只有苏蕴笙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大哥很看重这个项目。”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你可别让他失望。”
苏蕴笙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玻璃杯壁上，倒映出他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当然。”他抬眼，迎上韩浩的目光，“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包括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韩浩听懂了。因为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