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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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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穿破晨雾，一路向南疾驰。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众人心里的寒意。
“太欺负人了！明明是韩浩那个草包的责任，凭什么让苏总背锅？”
“就是！韩氏集团也太霸道了，韩枭看着人模人样的，骨子里和他那弟弟一路货色！”
团队成员们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火气，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红了眼眶替苏蕴笙不值。
压抑的抱怨声像潮水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懑与不甘，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情绪烤得发烫。
唯独靠窗的位置，苏蕴笙戴着降噪耳机，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绝。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有偶尔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林延洲靠在过道边，看着大家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惫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状态，别说搞项目了，怕是连好好休息都难。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开口，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大家都别绷着了。我刚想了下，回沪之后，咱们团队全体放假一周。”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延洲笑着摆摆手，眼底满是温和，“这阵子大家跟着蕴笙受累了，这一周就当是我给大家的福利。放心，带薪休假，奖金一分不少。回去睡个好觉，吃顿好的，把精气神养足了再说。”
这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吹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有人眼眶微红地笑了，有人激动地拍着大腿叫好，刚才还沉闷压抑的空气里，终于重新飘起了轻松的笑意。
“在想什么呢？”林延州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人，一路上就看他发呆了。“那个小肚鸡肠的人你还想他干嘛呢，你回头看看，我这样的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林延州的好，苏蕴笙何尝不心知肚明。若自己倾心的人是他，往后的日子定是安稳圆满的，可这份圆满里，唯独少了心跳的悸动。
于他而言，没有激情的人生，未免太过寡淡无趣。
他的心里装着那个爱而不得的人——韩枭，哪怕那人的完美滤镜早已碎得稀碎，也始终忘不掉。
“你除了删过他的消息，还做过别的类似的事吗？或是对我身边其他人，做过什么过分的举动？”苏蕴笙的话落，林延州的眼神倏地闪躲开来，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抵在身侧的掌心沁出点薄汗。
他哪只做过这一件，那些塞到苏蕴笙桌角的表白信，那些试图靠近他的男男女女，他明里暗里使过的绊子、动过的手脚，数都数不清。
那时只想着把所有可能的 “威胁” 都掐灭，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守着他，哪怕手段上不得台面，也从没觉得错。喉结滚了滚，他扯了个牵强的借口，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昨晚没睡好，有点乏，先补会儿觉。”
“你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有啊！林延州，你惯犯吧？”
苏蕴笙伸手攥住他的耳廓轻轻扯了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厉色。林延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躲，耳廓的微麻顺着神经窜到心底，混着一丝被戳穿的慌乱，还有几分心甘情愿的纵容 —— 换做别人碰一下都嫌烦，可他的指尖落在身上，连这点微痛都成了软的。
林延州垂着眼，眼睫覆下一片浅影，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耳朵，低声应着：“你轻点！”
“以后再敢这样，小心我真动手揍你。”
苏蕴笙松了手，他才揉了揉泛红的耳廓，指尖触到那点温热，脑海里还晃着他方才带着气的眉眼。
心里不是不涩的，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偏执，可对着蕴笙，从来学不会所谓的 “分寸”，只想着把他护在自己的圈子里，护得严严实实。
那之后，两人再没多说什么；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织出细碎的光斑，林延州坐在一旁，余光总不自觉往苏蕴笙那边飘，看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既不敢再搭话惹他烦，又忍不住忐忑，怕他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空气里没有争执的余味，而他的心底，还留着他指尖触过耳廓的温度，缠缠绵绵的，甜里掺着点慌。
到站后，大家挥手各自归家，京市超负荷的项目虽然不完美，但总算给大家累计了不少经验，并不是毫无收获。
出租车平稳地穿梭在沪市的霓虹里，后座的空间被沉默填满。
林延洲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游戏音效被压得很低，他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你明天打算干嘛？躲在家里发霉？”
苏蕴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玻璃映出他平静的侧脸。自己其实想过很多种 “剧本”：或许该矫情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不见天日；或许该找个酒吧买醉，唱跑调的歌发泄一通。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心里竟没多少委屈，只剩一丝淡淡的遗憾。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走到韩枭身边了。
原来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总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冰冷的底色。韩枭在他爱意最浓的时候，选择了犹豫。
让那样一个习惯掌控一切、心硬如铁的人交付真心，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算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错过，未必就是坏事。那些误解，那些看似的背刺，说到底，不过是三个字 ——
有缘无分。
苏蕴笙回过神，拿起手机翻看着瑞士的航班的信息，“我明早去庙里。”
“呵~”林延洲意外的抬起头看着他，嗤笑道，“没想到啊~你年纪轻轻的，居然这么迷信。”
“陪我奶奶去，她要去给菩萨添香油，顺便问姻缘，要给我找个儿媳妇” 他也是被奶奶给烦够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感情好！”林延洲一局游戏结束，放下手机瞥了他一眼，“哪天找到了带给我看看，保证给你搅黄了！”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怎么半点情绪都没有？”
苏蕴笙忽然凑近，一把拽住他的耳朵：“情绪确实不稳定，要不咱们下车后再打一架，算算旧账？”
林延洲疼得嘶了一声，反倒笑了：“算完后，给亲吗？上次没尝出味来，时间太短。”
“可以啊！”苏蕴笙挑眉，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前提是你赢过我。”
“赢你还不容易？” 林延洲挑眉，随即又垮下脸，“但我舍不得啊，打在你身，痛在我心。要不你干脆投降，直接从了我？”
苏蕴笙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林延洲，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看着他眼底的急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为我抓心挠肝、快要发疯的样子 —— 特迷人。”
前排的司机大哥听得正入神，没忍住插话：“对！小伙子你可千万抵住诱惑，这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苏蕴笙和林延洲皆是一愣，随即抱着胳膊笑作一团。
得，这一句话，把车上三人全给骂进去了。
第二日清晨
寺院里，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响，抚平了苏蕴笙求而不得的执念。
他踏出庙门，奶奶边走边念叨：“师傅可说了，你半年前红鸾星就动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处了对象还瞒着我？”
苏蕴笙笑得眉眼弯弯，替奶奶理了理头发，哄道：“哪儿能啊奶奶！我要真有对象，肯定第一个带回来。有你这么个参谋长坐镇，我才放心娶回家是不是？”一番话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把话题揭过。
回到家不过七点半。苏蕴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奶奶，我上楼补个觉，中午饭点儿再喊我。”回房后，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却越发不安稳，身子沉沉的，一会又觉得，呼吸也不顺畅了。挣扎了几回，好不容易让自己醒了过来。
睁开眼，是林延洲放大的脸。
苏蕴笙刚醒身体使不上力气，被他压的死死的，蹙起眉说到：“你下去。”林延洲却不动，语气不善：“小时候不总这么挤着睡么？”
苏蕴笙被他的话气笑。
林延洲神情不悦的说：“奶奶说，你明天要出国？有同学邀请你看画展、还要参加什么沙龙会？你要去几天？”
“瑞士，大概十来天。” 苏蕴笙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
“十来天？” 林延州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透着明显的失落，“下周开工，你怕是赶不回来了。”
“这就是自己当老板的好处。” 苏蕴笙背对着他，语气轻飘飘的，“至少能随心所欲地躲个清静。”
“那我陪你去。”
苏蕴笙拒绝得干脆利落：“别想当黏人的牛皮糖，我不同意。”
话音刚落，林延洲突然就红了眼眶。温热的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苏蕴笙脸颊上，烫得他心口一颤。
“之前你说要追光，我成全你，守护你。”林延洲声音哑得厉害，“现在你终于不要他了……可你还是要抛下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试试我不行吗？你当初给他多少偏爱，我对你就有多少真心。试一次，好不好？”
苏蕴笙伸出手触上一滴泪，他是最希望看到林延洲可以得到幸福的人。
林延洲把脸埋进了苏蕴笙的颈窝，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可现在，幸福的源头成了他自己。初遇的人太过惊艳，后来的人终将变成将就，好像谁都可以，又都不可以。他不希望林延洲成为自己的将就，可自己却成了他的日久情深。
罢了，至少自己不讨厌他，喜欢却不是爱。
苏蕴笙终究是心软了，“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时间过度下。”
哭泣的人瞬间抬起头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苏蕴笙温柔的擦去他的眼泪，感受着他微微发抖身体，
林延洲小心俯下身，吻了下苏蕴笙的唇角，接着是脸颊，脖子，好像是要印证他话里的真假。直到苏蕴笙“斯~”叫了一声，“疼，你属狗的吗？”
他还想追吻他的唇，却被苏蕴笙抬手挡住了，“可别得寸进尺，我只说给机会，还没有答应你。”
就在这时，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午饭好了，快下来趁热吃！”
“你说，如果奶奶知道你现在压在我身上，她会还还给你做好吃的吗？”苏蕴笙用力的推开了身上的人，“重死了你！”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林延州把正要走出门的人拉了回来，头靠着他肩膀，嗅着他的脖颈，整个人没骨头样的贴着，“我还想培养感情呢，你却偷偷的定机票说走就走。”
“我们都培养了十几年得感情了。”他推了推靠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又靠了上来，最后只能随他贴着自己，“说真的，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好像很传统，想要的感情必须专一。”
“我会伤害到你的，除了韩枭，任何人与我而言都是将就。我~~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对你忠诚，这样的我，你也愿意？”
没了韩枭的苏蕴笙心里空落落的，那根唯一可以让自己安稳缰绳彻底断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他大概会像一匹毫无目的野马，不必刻意克制自己，不必为了谁，守住那些虚无缥缈的界限。
只是这份“自由”里更多的是茫然与空寂，就像颗烧成灰烬的心。
长久的沉默后，林延州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锐利如冰，死死锁住苏蕴笙的眼，双手按在他肩窝，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你可以试试，如果温柔留不住你，”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就别怪我…… 用最笨的方法，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你也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将我锁住，我主打一个反骨！叛逆！”他的肩膀被林延州抓的很疼。林延州根本不懂自己，他甚至连自己喜欢什么也不清楚，“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再好好想想，我真的不是你最优选。”
林延州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蕴笙强势打断，“下楼吃饭吧，别让奶奶等急了，菜要凉了。”
一周后，京市——
问题工程完成了返工加固，验收后，终于符合了标准。韩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里，落地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凝滞。韩枭坐在主位，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康复医院坍塌事故，调查结果已经明确。”他的声音平稳，“设计方案存在重大失误，法务部已启动追责程序。”
他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此外，项目负责人韩浩，在时间推进期间多次协调不力。施工方偷工减料嫌疑严重，他已严重损害公司声誉。”韩枭的语气冷了几分，“我建议，免去韩浩副总职务，移出董事会。后续仅按家族信托协议，发放月度基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股东们交换眼神，工期延误本就让人不满，如今有了明确的“责任方”，又能彻底切割韩浩这个隐患，简直是完美方案。
“同意。”
“支持韩枭总决策。”
表决声接连响起。
一个股东在表决后发声：“那两个工人的事情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可千万不要闹大！用钱解决不了，就想办法让他们消失。”
“各位请放心，这件事第一时间已经处理干净，现在家属没有证据，也就是再瞎蹦跶几天。已经安排人去警告他们了。”说话的是特助林关。
董事会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韩浩被踢出核心圈层，已成定局。而韩氏集团的股价，在“责任明确、处置果断”的声明下，稳如磐石。
会议结束后，林助理带人清理韩浩的办公室。
文件柜被逐一打开，抽屉深处，几个U盘掉了出来。林助理随手插入电脑，前几个都是韩浩与舅舅董鑫的往来记录。
直到最后一个加密U盘。
解锁后弹出的文件夹，文件标注的日期，覆盖了苏蕴笙的设计公司入驻医院项目的全过程。
竟是苏蕴笙办公室的窃听录音。
林助理跟着韩枭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能让他看的上的人并不多，苏蕴笙正直得近乎固执，专业上也要求完美，对待身边每个人都和善有礼。
这样的人，韩总为什么要……
犹豫再三，他还是将U盘交给了韩枭。
“韩总，这里面……有苏总在工地办公室的录音。”林助理斟酌着措辞，“似乎记录了不少事。”
韩枭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先梳理，”他语气平淡，“挑重要的给我。”
林助理花了三天的时间。
背景音里有时是键盘敲击声，有时是图纸翻动的沙沙响，有时是苏蕴笙和团队讨论方案的专业对话。
直到某一段。
苏蕴笙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察觉的自嘲：
“赌输了。”
林助理手指一顿。
录音里，苏蕴笙低声说:“是我自己没看清。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在巴黎我还帮过他。现在，我害得你也……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后，林延洲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有件事，我骗了你。”他的声音停顿了下，似乎在整理措辞，“你毕业典礼那天晚上，韩枭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