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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昼夜循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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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阳光正好,周任恣伸了个懒腰。
脑中似乎闪过一瞬某个身影,又转瞬消失在茫茫记忆碎片中。
他一掀被子利落干脆地起身,打个响指,娴熟地躲过了下一秒开始抽风式转圈锤人的闹钟,一扯被子摊平,床板转眼就合并成一块夹心面包片。
一手套衣服,一手抄起牙刷牙杯,左右手来回倒腾两下,几个眨眼间,周任恣已然整装待发。
蜷曲卷发被捋顺,抻直后依旧冥顽不灵地缩弹回原状,周任恣抿抿嘴角,顺手把完美的蝴蝶结拆开,打成了两个扭曲的大叉,冲镜子满意地露出八颗牙的亮洁微笑,又开始了勤勤恳恳帮倒忙的充实一天。
由于先前不确定客人的准确位置,他每走两步就举手点头说句早安,样子堪比走红毯。这两天倒是假模假样装作胡来,倒也精准许多。
忙活半天被默默拖着地的同事无情揭穿,你那一路上根本没人,都在跟空气打招呼。
没事,那空气也起得挺早的哈。他笑得雪白牙齿露出八颗。
……。
忽而瞥见自己的影子。
奇怪……我好像,抓住过影子的手。
“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就这样转瞬在脑海里消失了。
是梦吗?算了。不重要了。
周任恣边想着,边滑铲着墙纸地板上的涂鸦,谁料其竟从墙面上剥离出来,探身出怪物。
于是第二天,他将昏睡中的涂鸦们齐齐撕下来,打包揉成一团塞进垃圾箱里,锁起来。
苏醒时挤作一团的怪物们:……。
疯狂摇晃敲击垃圾箱。
垃圾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有点撑。哕。
倒也胃口极好地完全消化了个干净。
夜半,蝉鸣声稀疏,周任恣莫名梦游着起身将要开门之际,忽然惊醒。
他透过猫眼看出去。
外边站着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个人。
只见那东西嘴上下裂开像被提起来,形成诡异的菱形,黑紫色,双眼长得很开,左右斜着长像是金鱼。灰败紫灰的一张脸。
此时两颗黑点眼瞳缓缓朝猫眼正中央聚拢。嘴角渐渐翘起。
忽地,它疯狂拍门,尖声嬉笑。
拍了半晌,忽然收住了,耳朵测过来贴在门板上。
一呼一吸拉得很长,极度缓慢。
那怪人才无精打采地把头撤走,一阵粘腻的声音过后,它的身影消失在了猫眼里。
这时周任恣才发现,明明已经锁上的门不知何时已然调到了绿色那边。
门根本就没上锁。只有门栓稍微扣住了。
他仍是不动,没有去关。
周任恣在门板侧边眯眼定睛看了许久。
门缝里有东西。左右游移的黑点。
是……眼睛!
那怪物,根本没走。
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门缝不知何时,突然挤进来一条白色的东西,上下蠕动着。
那是……
那个怪物的手指。
周任恣咽了下口水。
指尖扭动着,终于啪一下搭在门拴上。咔哒一声,金属扣被打开来,弹在门板上,反复扣了两声。
吱呀——
门开了。
怪物蠕动着走到床前。
很好,它要先去搜那里,那么趁现在!
周任恣蹑手蹑脚,屏住呼吸,正要离开。忽然若有所察地回头。
那怪物没了上半身?!
不对,它的上半身在……
周任恣视线缓缓下移。
怪物的脸惨白一片,极度鲜明,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探出两腿之间,下巴贴在地面上,正脸仰着,正在冲他无声地笑。
……。
周任恣倒退一步,登时警铃大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腿脚已经抢先踉跄几步,扒过房门一个借力,跑了起来。
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在走廊各个拐角处完全仅凭直觉,左躲右闪,横冲直撞。根本来不及思考,在某个拐角处,一下拉开柜门缩进柜子,带动柜门,一气呵成。
怪物蠕动着两坨肉泥腿脚,忽然停滞住,倒退几步,回到柜子门前。凑过去,猛地打开柜门。
门内却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
什么也没有,切,真扫兴。
周任恣缩在天花板上,看下去,不禁有几分毛骨悚然。
差一点……就差一点。
周任恣趁其离去后,赶忙跳将下来,奔波着一路缩回自己房间,咻一下电光石火间就上了锁,呼,这下才松了口气。
突然,停电了,自己的一盏小台灯颤悠悠熄了火。四周窗户全部封死。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和逐渐加强的心跳声。
到点了,时钟响三下。
不对,周任恣忽然摸到什么东西。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正在此时,他分明看到了近在咫尺处,什么东西在反光,它说,你在找我吗?
周任恣哑然惊叫一声后,又惊醒过来。仍是梦……吗?
不行,这地方着实古怪,得找机会出去才行。
白天。
唱片机喇叭头哼着歌走过去。
手脚折叠缩回去。
客人: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卡住了,不响了。
周任恣单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缓缓探进去,顶开一层硬物,继续往下,大半只胳膊伸下去。
忽然开阔了许多,左右摸索抓到了东西,同时左手腕处一凉,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吓了一跳,打了一巴掌,把自己打飞出去。
?
发生什么事了?
黑夜。
猫眼看出去,低头弯腰的宽大黑影人在敲门,手臂纤长柔软可以随意弯曲。
没有开门。
走了。后边拖着半截人类,血迹淌了一路。藤蔓似的缠绕住人的脖颈。
下半身连着的是数十条黑色触手,蠕动着离开。去下一个房门口敲门。
下一夜从门缝里挤进来,屏住呼吸。
对方弯腰凑近,即将触到自己。
门外响起剧烈撞击声,黑影咻一下钻走了。
白天。
主角拽着透明西装服,跟踪我的人,是你吧。
戳戳地面上,喂,别装死。
拽起来要扔进洗衣机里。
衣服站立起来。
帽子下盖着小人儿,抖落抖落,自己跑走了,撞了墙壁,人脚,换个方向走。
?
忽而又发现野生座机一只。
捡到座机,抱起来,忽然座机震颤起来。周任恣迷惑地左右看看,只有半截儿断了的电话电线,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鬼电话?
他迟疑着试探着把电话用食指拇指尖捏提起来。
……喂?
电话筒无端抖了一下,震颤一路蹿上后脑,头皮稍稍发麻。
只听话筒里幽幽传出一声嘶哑呻吟,喂,把我的手还给我——
嚯,冷得一激灵,手搓搓话筒企图摩擦生热,用以驱邪。你……是人是鬼啊?
呵呵,你好好看看呐。
毕竟……对方话音一顿。
我、就、在、你、面、前、啊。
不知摩擦生热是否延迟起了效果,周任恣只觉得座机烫手,直接松了手,啪嗒摔在地面上,座机尖叫一声,哎呦!叫你放手也不是这么放的啊!疼死我了。用话筒揉揉摔到的后背,而后前后电线抻直,螺旋桨似的划走了。
……还真在我面前。周任恣挠头咂摸着。
再要出门扔个垃圾,这一天就差不多结束了,周任恣伸个懒腰。
歪斜的灯牌,黄色电线裸露垂落下来,两个字暗了,一个还在时不时闪烁着。左边冒出两块广告,右边挂着块晃晃当当的招聘板子。不知哪里又延伸出一根杆子,支着晃荡的灯泡。
墙壁上的裂纹一点点爬升蔓延。摸了下。
“你在做什么?”嘴人在身后厉声喝道。
啧,怎么到处都有它。
周任恣做了个鬼脸,转脸一咧嘴赔笑道,“就不过是扔个垃圾而已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嘴人也跟着笑,“那就好,别想离开这里。”
“啊?”
“我是说欢迎光临,有客人要来了,你动作快点。”
“哦哦,行吧。我忙完就回来。”
即将入夜前最后的晚餐宴上。
“你们上菜还挺快啊。”客人惊讶赞叹道。
“嘿,没什么,也就是刚撤下来的菜换个盘的事。”
“?换个盘?”那是什么意思。
“好嘞。”周任恣从善如流,就把隔壁桌的菜倒桌上,盘子扯过来倒上这桌的菜,再扯过筷子,“抱歉借用下。”把隔壁桌布上的菜扒拉进空盘里。动作行云流水,来不及阻止。
两边客人:?
正愣神着,投诉又找上门来,“你们的门为什么看不到外边?”客人义正言辞。
“可能……因为它没长眼睛?”
“?我是说我看不到。”
周任恣来回扫视它的眼睛。捏着下巴思索。试探着在它眼前晃了晃手。
客人:“……不是,我说看不到门外边,我怎么知道外边是谁,那我怎么开门?”
周任恣一路跟着他去了卧房,展示开门,一摊手,这样?
客人:……
“咳,那你用猫眼看呢?”
“你还说呢,我用了。”
“怎样?”
“猫把我抓了,我现在脸上还有三道痕!”
“?哪个猫?”
“我自带的那个啊。”
“客人,宠物不得入住我们旅馆。”
“你什么意思,它是我的夜宵。”
“咱们这里禁止虐待动物的!”
突然,一只猫头怪物瞬间蹿出来,三两下吞吃掉了客人,边咀嚼着边说,“抱歉,我刚点的外卖,一个没看住,就爱乱跑,见笑了。”
周任恣:……呃。倒是没有禁止吃人的要求。
“那你等等。”他一下扒开猫的嘴巴,手卡在尖锐锯齿柱上,冲里边喊话,“那你还有问题吗,客人?”
空空荡荡,没有回响。
看样子,问题准是解决了。
周任恣心满意足,一下撤回去,怪物的嘴巴自动合拢,他顺手在它蓬松柔顺毛发上蹭了蹭手心沾染的唾液,走了。
怪物:?
真是有意思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