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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铁锅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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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帮我个忙吗?”周任恣转身又撞见顾客一人。
“请问你需要什么呢?”
“我要醋多放不要加糖,果子要干的,但红果要水润的,葱要跑得快的有嚼劲的,麻子要有花斑的,菜要切丝厚度宽度不超过一毫米的……”
“咳咳,不好意思,请你重复一下你说的话。”周任恣抄起菜单子,作势要记录。
“太好了,我遇见好多员工都没你有耐心,我要……”
“上一句。”
“啊……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不可以。”周任恣转身就走,丝毫不作停留,完全不留情面。
顾客默默记下了他的名牌,转头就拾起了话筒,它咯咯笑起来,“喂,我要投诉一名员工……”
因耽搁了些时间,周任恣只能吃到员工餐的残羹冷炙剩饭一盘,还被清洁剂头人打断,叫他立刻去洗厕所。
清洁剂的口腔唾沫清新着喷洒在饭菜上。周任恣眨眨眼,默默嘟哝道,没事,擦擦还能吃。
“快快快,别吃了别吃了!要上工了。”清洁剂头着急忙慌直跺脚,一滴溜提起周任恣,拽着就跑。
周任恣伸出尔康手:“我的饭——”
碗人在其离座瞬间蜂拥而至,将残羹冷炙尽数分食干净,碗底的嘴巴分分合合,一刻不停地咀嚼着。
着急忙慌来到厕所,清洁剂总算不慌不忙地闲聊起来:“其实,我是个杀手。”
“哦哦,这样,又来一个杀猪匠。”周任恣顺便把两个拖把丢过去。
“我是认真的。”清洁剂头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利落地套上布套开始双管齐下旋转拖地。
“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在天花板上当灯泡。”
“真假,那岂不是躺着就能赚钱?”
“不算吧,算吊着赚钱?”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当杀手吗?”
“不知道。”周任恣自顾自抓着扫帚,还不知道下一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我有点倒霉。”
它此话一出,立刻言出法随。
清洁球和抹布打暗号,全军出击,嚯嚯嘿哈,旋转前滚翻后空翻,左右借力,在地面墙上天花板都齐齐打满泡沫。
“给我水枪,敌人入侵,我要击毙它们。”
周任恣顺手掏出把玩具水枪,滋出半米弧线,啪嗒耷拉着垂直落地。
“……不是这个,是接水管的水枪。”
周任恣拿来水龙头,下边连着水管肠子,一掰开,噗噗噗象征性突突吞了几口口水,接连着的水枪瞬间来了段bbox,噼呲噗,光听了个响儿,却没什么水花。
“哈哈,还怪好听的。”
……。周任恣看着漫天的泡沫,又未免有些唉声叹气。
这是真倒霉啊!
好容易洗好了厕所,光亮如新,比自己的衣服还干净数百倍。
转脸第二天却得知,自己清洁被投诉,原是把拖把扫人身上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硬是全部清理一遍,完了回头看,怎么还有个人影型污渍残留在墙壁上?
咳,周任恣略显心虚,把那将要指责他的客人又埋进水桶里洗了又洗,它口吐白沫以示自己浑身干净多了。
就这样来回反复着,周任恣忙活了十多天,竟一天工资也没领到。
他不经有些愤懑,怒火中烧着转化为动力,势必要干出些名堂来。
于是他悄摸掏出记号笔,偷偷在客人身上打标记,以防自己撞到或是忘记其偏好,结果被嘴人路过发现,及时制止了他,砸了脑袋,厉声警告道,“不许这么干,听到没有?”
他有样学样,转头敲墙角画涂鸦小屁孩,也嚷嚷着说,“旅馆禁止乱涂乱画,不许这么干,听到没有?”
小孩:……。神经。
小孩手上线条抖了抖,画了个中指。
周任恣:……
他刚要挥舞起拖把恐吓。身旁响起哒哒哒的声音,估摸着是孩童恐惧,自己跑路了。
墙上黑猫的涂鸦脱落下来半截,待周任恣看过来时,又自动贴附在墙上。仿佛有生命一般。
等周任恣走近,拿起抹布就要往上糊,黑猫一下蹿出来扒在自己脸上,周任恣在空中胡乱打了一套醉拳,重心不稳,真跟喝醉了似的,一个趔趄转身前倾,黑猫已然不见了踪影,他眼前骤然清明,刚喘一口气,脚又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几步跌跌撞撞间压在门上,眼睛正好砸在猫眼上。
嘶……
他的视角顷刻间颠簸起来,一个急刹车,自己躲开了那些个,踩下来险些要将自己碾压扁的脚底板。
自己竟然……
变成猫了?
周任恣抬爪子看了看,好像不太对劲,自己是只2D的纸片猫。
好耶,逃避工作一整天,周任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四处闲逛起来。真是瞌睡送个枕头,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然而福祸相依的道理,他到底还是没懂。
周任恣的原身体这下失了魂落了魄,被新来的同事一碰就倒。
哇哦,意外收获,今天捡到个人!
嘿嘿,好嘞,同事搓着手心,忍不住惊喜欢呼雀跃起来,眉飞色舞道,“今晚加餐。”
“大锅炖人类!”见一人不可成事,它眼睛滴溜一转,嘿咻嘿咻找来另一名同事,把周任恣的身体一同扛走,送进了厨房。
这厢周任恣正忙着借这具新身体四处闯祸搞砸,并未可知了。
忽悠走了搬运的痴傻同事,又兀自来了位不速之客。“你不要命了,私自处置实习员工!”这边,同事的秘辛之事转眼间又已被头天被吃的拖把头发现。
“他被处理也是早晚的事,咱们偷偷尝一点也没关系,等到时候被评审了肉质,我们哪有机会尝到。再说,我们这儿已经好久没有来人类了。等他异化了就谁也吃不着了。”由是,二人便合谋打算煮了这人,合伙共吃起来。
黑猫周任恣这下也正好偷偷溜跑到厨房,打算寻些吃的以缓肚中饥饿,定睛一看,这是在做什么美食啊?
原来是我啊,那没事了。
等等,锅里炖的是什么?
……我?
他由是也不瞎晃悠了,着急忙慌跑进猫眼里,被勾回魂魄回到原身。
“咳咳,你们在做什么?”他这厢总算悠悠转醒。
“哈哈,看你晕倒了,给你泡个温水澡。”
“这温水是不是有点烫啊!”
“哎呀,那就赶快出来啊。你醒都醒了,快去干活。”
一出门,周任恣迈着湿淋淋的步子,躲过几个冲涌过去的水人,看见它在走廊尽头,回手拉长水流手臂,把帽子捡走了。
奇怪,有哪里不对?
哦吼,我能看见旅客了。
涂鸦里的黑猫缩回墙壁上,舔舐着爪子,若有似无地瞄了两眼周任恣。
“不错嘛,今日撞倒踩踏客人次数,竟然是零次。”嘴人拿小挫刀磨磨指甲。
周任恣一翻今日绩效清单,竟真是如此,登时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今日状态过关。”嘴人一挑眉,甩来一张员工证叫他更换,“可以去第二层。”它这般说道。
周任恣囫囵摘了又挂上,就着急忙慌要跑走,嘴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轻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些什么。
快入夜了,周任恣匆匆在厕所洗漱好,即将要走。
却转眼看见把人皮脱掉的诡异生物,此时正盯着自己,你看到了?
他僵硬着脖颈,突然想起,似乎有条规则是说,地上的脚印如果不及时清洗,就是在邀请怪物到来。
遭了,怎么这里会有脚印,厕所旁的花盆内部边沿,一圈脚印重重叠叠,数不清有多少个。
倒退几步。
不好……
明天又要被扣绩效!
啪嗒啪嗒的水声落下,我今天刚拖好的地!周任恣屏住呼吸,一转头,就看到各色奇怪生物忽然齐刷刷瞥向自己。
有长得像几十串细长柳条的,上边坠着暗红色菱形果子,不断缩张,像是在呼吸。还打着酒红色领结,穿着得体西装。
有个巨型瘤子似的脑袋耷拉下来,突然朝主角这边偏转,看向周任恣。
它的口型在说“人类。”
那几头怪物不约而同,纷纷缓缓把头转动180度,死死盯住周任恣。
眨眼间,就齐齐凑在耳边,头扭曲地伸到周任恣面前。
“你看得到我,对吧?”只听他们齐声说道。
周任恣自顾自转过脸去,脸近得即将贴上怪物的脸,假装照镜子臭美,“哎呀,我的眉毛怎么掉了两根毛。”怪物咻地嫌弃地缩回脸去,没事了。
可周任恣刚松了一口气,对方在自己身后低语,“你就是看见我了,对吗?”
“不对,不对,下次得用另一瓶清洁剂先打泡沫。这样能少掉几根眉毛。”周任恣煞有介事地数着指头糊掰,边往前走。
直至遇到同事,方才松了一口气,觉得从阴曹地府走一遭,这才回到人间。
“你这个点在这不睡觉,干什么呢?”嘴人不知何时已然在场,厉声喝道。
“咳,这个嘛……我看这树站歪了,扶一下。”周任恣又信口胡诌出一条借口。
树:……人弯别怪树直。
“快点回房间去睡觉。”例行检查的嘴人打发周任恣走了,迈步走向未知的三楼黑暗深渊之中。
第二天,在自己卧室天花板上布满黑脚印,一个两个无数个重叠在一起。
周任恣赶紧跑去拿拖把。
半晌找不到,只得拉起睡得迷糊的扫把头,嚼吧嚼吧嘴。
对不住了。周任恣在心中叹道,随后高举起拖把头,就是一阵胡乱拖扫。
完整的鞋印扣一分,但是半个就没扣过分,太困了,那就都擦半截儿吧。
因此夜晚的怪物,都只来了半截儿。要么抓不着头脑,要么上半截连手臂都没有。
“欢迎光临,你等等,我去叫前台登记。”
“哎哎哎别那么急,你们等着就好,不用跟着我。”
“好吧好吧,要跟也行,我先说好,要多收观光带领费。”
“嗯……半截儿算成人票还是半价呢?”周任恣一路上自我呢喃着。
他回身照顾着后来的“旅客”们,就这般走走停停,“你们太慢了,这样,我给你们指指路,”说着掏出纸笔作势要画出简易地图一幅,赠与之众。
尖细黑手探过来就反手要掏他心脏。
“哎哎,别抢,我给你们画完会留给你们。真是的,猴急什么呢!”周任恣略带不满地批评道。
“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参观啊。”
回来,奇怪,客人呢?
嘴人在旁边双臂抱胸,不耐烦哒哒拿鞋尖点地,讥讽道,“空气就是你说的客人?”
周任恣:“哈哈,我说我是新来的客人你信吗?”
嘴人斜乜一眼。
“咳,开玩笑的。”
周任恣又一天夜半三更醒来,非是自愿,是被嘴人再次拍醒,“看你干的,地板全是血痕黑印子怎么回事?”
“……恶毒啊。”
“说谁呢。”
“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晃悠的人。”
“总感觉你在骂我。”
“哈哈,怎么会呢?”
“对了,你天黑了怎么不拉窗帘?”
“天都黑了,拉什么窗帘,窗帘不是挡光的吗?”
……莫名其妙,又挺有些道理。
再睡上三刻不到,只听窗门外砰砰作响,竟有个怪小孩出来拍手掌印,周任恣赶紧擦干净正想拉上窗帘。
什么人啊真是。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规则。
百叶窗都是自动扣好的,规则上说天黑了就必须得关上。然而今天却完全没有动静。
周任恣一摸扣子,只摸到几根湿湿滑滑的东西。
……舌头?
瞬间,无数长舌袭来。
不要啊,我刚洗的澡。他在心中叫嚷呐喊道。
瞬间惊醒,气喘吁吁,原来……
是梦啊。
夜半十分,周任恣在窗边惊醒,骤然听见门外传来什么声响,“我听说,有种诡异喜欢模仿人类,被发现后,价格就会跟着贬值。如果货不对版……”
“我自然承担责任。”这声线竟如此耳熟,是……
嘴人。
“好,那就验货吧。”
“等等,不急,嘘,有些人似乎已经醒了。”
瞬间,一切声音消弭,门吱呀一声合上,自动锁好闭紧了。
奇怪,它们……到底又在密谋些什么?
黎明已至,周任恣伸了个懒腰,一出门就瞥见嘴人倚靠着走廊墙壁站着。
嘴人清算着数据,拿着计算机敲敲点点:“客户差评11条,同事投诉8起……为什么连汤锅都要投诉你?”
周任恣心不在焉,拍嘴打了个哈欠,“可能……因为我太善良了?哈啊,人善被人欺嘛。”尾调上扬,非常欠扁。
嘴人又无语起来。
夜晚又临,透过猫眼,周任恣看见一串脚印一路走到自己门口,消失了。
那么,这位来宾,究竟是没进来,还是自始至终,一直没走呢。
周任恣可不管这些,他没心没肺惯了的,沾床倒头就睡,睡了个天昏地暗,昏天黑地。
睡梦中。
他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冰冷苍凉的触感划过鼻尖,脸侧。
一滴温热砸在脸上,顺着轮廓滑落到唇角,又被温柔亲吻舔拭去。
是……泪水?
周任恣身处于一片黑雾中,什么也看不见,触觉和听觉却愈发敏锐。
略微湿热的气息扑打在耳侧。“这是,最后一次了,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那双手拥抱住自己,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死死不放手。
“求你。”利齿咬上耳垂,传来轻微刺痛。耳鬓厮磨。
这可……半点不像求人的态度啊。周任恣暗自腹诽。
小指被动地钩连,又兀自盖了章。“拉了勾,就不许反悔了。”
还真是个蛮不讲理,自说自话的疯子。周任恣在心底悄悄点评道。
意识渐渐模糊,他再次沉入更深层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