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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梦境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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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动间,袍摆随细碎微风略微翻动,银饰摇曳着。
众人垂眼躬身,不敢看他。
处刑官一路畅通无阻,刷卡到达五楼。
他死死抱着怀中人。
任谁也无法看清他是谁。
电梯门倒映出一张素白色面具,被蜷曲长发遮挡了一部分。
滴——
电梯显示乱码,渐渐停在了一个未知楼层。监控迅速自行调转方向,背对着厢体内的人,面壁思过。
叮一声,门开了。
他抱着周任恣一步步迈入黑水中,直至潭水中心,轻柔搁置放下。
水面浮动,温和托起来人,无数红色丝线如长虫游动靠拢过来,啃咬吮吸周任恣伤口处的淤血毒液,一点点缓缓愈合。
处刑官静静凝神看着他,而后探出手,引导着周任恣的大脑处飘出黑线,每条一收紧,都逐帧播放着回忆,他指尖滑动,快速翻找着,直到画面停留在自己走近的那一幕,指尖颤了颤,终是一下抽走。
白弦丝断后,自然萎缩回去,消弭了。
一只手搭上面具,缓缓摘了下来,将迅速褪色发白的丝线缠绕上面具,细看之下,上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线。
……
“嘿,巧了不是,你看这人的面具和老大的一模一样。”笑面拿棍子点了点地上躺着的尸骸,又摇晃了两下自己手上的面具,面具却瞬间化成一滩蜘蛛,落地融化,化成灰烬。
无表情扫了一眼,又看看对方,转脸继续拖地,声音闷在高高立起的衣领里,“它们,在尝试模仿他。”
“想替代他吗?”笑面笑眯眯捧着脸,又拍拍掌根为它鼓起掌来,“不错不错,有想法,我喜欢。”
“不过。”他微眯起眼,抄起红酒杯摇晃着,捧着半边脸乜了眼对方,笑容逐渐加深,“未免也有点,太不自量力了吧。”
“对了,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老大自从一个月前回来,就有点。”它单手支着脸,把酒杯朝对方一歪。
“不对劲?”
……
是不太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周任恣盘坐在地,摩挲着唇下。
四面八方都是白布帘子,下半边空荡荡,几只鞋子搭在面前的地上。周任恣微微俯下身,侧头斜着看出去,一排的价格表,认不清那些个鬼画符的文字。
这里,大概是家饭馆。他食指轻敲脸侧。
周任恣看着脚下逐渐堆积起来的骨头残肉,上边的人狼吞虎咽着,一根根丢下来。他揪过来一看,全是生的,血滋啦呼的,一捡起来,还骨碌碌滚下一颗眼球。
他便随手拾起来盘了盘,又对着光线看了眼。
只是……到底是做人类食品的,还是做人类食品的,那就不知道了。
风扇在吱呀响。
所以……
他按压两下太阳穴,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哎,听说了没,有外来病毒偷偷潜入我们软件城了。”
周任恣顿住刚想要掀帘出去的动作,抱膝盖缩起来,竖起耳朵偷听打探情报。
“哦?长什么样?说来听听?”
“黑色西装工作服,戴个黑帽子,长得人模人样的。”
周任恣越听越耳熟,沉默着看向自己的衬衣,又摘下帽子做贼心虚地搁在角落。
随即转念又想,哎,这不是也挺大众的吗?也不一定就是说我啊。
“那确实很好找出来了。这穿着太奇怪了。”
周任恣:?
掩着额头冲外瞅两眼。
全是奇形怪状的拼接玩偶,绿色吸管脖子,可乐罐头脑袋,左脚一只筷子,右脚一只勺子。
往左一看,对边也是皱巴巴一团彩纸叠在一起,嘴巴是对折的两半纸。
周任恣:……那确实,自己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自己还是太像个人了。
这不太好。
饥饿感愈发强烈,胃开始疼痛起来。
好饿啊。
周任恣掌根按压着胃部,最后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缩在餐布里偷偷探手抓花生米吃。
话说咱们这盘花生米怎么没的这么快?
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
“或许,”对方压低了声音,“它现在就混在我们之中,在偷偷听我们聊天呢!”
周任恣剧烈咳嗽起来。
“哎,你中病毒了?”那人狐疑道。
“没有,别瞎说。”
对方假意相信,实则立刻报警,警卫登时围上来。
“呜哇呜哇,不要哇。”砰地一声枪响,那怪物就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正对着自己。胡乱指了两下,口吐白沫。
周任恣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花生皮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他顿在原地,咳也不敢咳,经此一役,一下子囫囵吞了下去。无声敲打两下胸腔。
一旁花生和其他菜被他打下来,满满当当,整盘都没动,落了一地,近在咫尺,香气扑鼻。
好消息,有饭吃。
坏消息,是断头饭。
他赶紧抓了两把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咀嚼着。
可惜一个个吃过去,也不足以满足饥饿感。只勉强饱腹。
我想吃的……不是这个。
他拍擦两下手心,在探身出来的瞬间,迅速抽动餐布叠出个帽子,桌子的两个包角自然耷拉下来,像两只猫耳朵。把帽子压低了些,顺便缠绕在鼻尖下巴上充作临时围巾口罩。
“哎,这位客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酒家小二嚷嚷道。
他却并不回答,动作加速抽走布料。
“哎哎,别走啊,我的调料瓶。”
瓶瓶罐罐乒呤乓啷摔了一地。
他裹起餐布当斗篷,飞快逃跑。
却被某人拎住餐布拽住,揽着脖颈。“找到你了。”
周任恣莫名有些头皮发麻,缓缓要转头。被一只大手卡住脑袋,又给转回去了。
周任恣:……。
“别动。”对方揽肩在耳畔轻语。随意抬手点了几下,拖把就自顾自直立起来,帮忙清理,然后自觉躺靠在桌边,软塌服帖下来。
他身着黑色长靴,黑蓝色和金色边条纹巡逻队大衣制服制式端正,却只松散随性一披。黑色制服帽扣上去,盖住周任恣的眼睛。
周任恣被揽腰带起。
对方黑色蜷曲头发披散着,搭在肩颈处。
“嘘,别看。”
两声枪响后,他牵动他的手跑了起来。
路面上的砖头弹跳起来,一个个跟着跑跳逃路。周任恣与其一同踩上不断塌落的路面,回头看,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俩奔至一处拐角,步入矮巷。
周任恣的布袋耳朵耷拉下来,对方有意挑逗,手轻轻弹了下。
猫耳瞬间立起来。
周任恣一下缩走,捂着脑袋,如临大敌。搭配着像是炸毛。
只见他飞速把白布扯下来,四处掏扯拉拽,跟布袋子打了一架,停了会儿,又不死心,再次挣扎起来,好一会儿总算找着一个刚刚临时烫出的窟窿眼。
周任恣歪斜着把眼睛对上一个透光的洞口,又往旁边连跳两步,缩成一团,装起死来。
偷偷瞅一眼这位陌生人。
对方沉默着蹲下身,把布袋的两只窟窿揪了下角,扯了出来,正好对上周任恣的两只眼睛。
“哈哈,谢谢啊,我找半天了都。”然后咻一下躺倒在地。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缩下身摊平在地面上,四肢并用阴暗爬行。偷偷遁地而走,临近巷口,突然视野一高。缓缓蠕动着一步步离开。
“为什么看不见?”周任恣的布袋被整个揪住,提起来。
他干脆在底部收拢好布袋口,伪装成麻袋,向旁边一倒。
“我是麻袋。装着一袋垃圾,你放开我,我忙着要去垃圾分类。”周任恣蹦哒着跳出去。
对方解开来,提着周任恣的脚要拽出来,周任恣死死扒着白布死活拉不出来,边嚷嚷道,“不能随地乱扔垃圾啊!”
……。
对方却只是将其扶正了,靠着墙角。
“呼,可恶,这都不能让你知难而退吗?看来,只能出这一招了。”
对方:?
只见周任恣双手搭在身前,手腕自然下垂,“呜呜呜~我是伟大的幽灵之主!凡人!不许直视我!”
“……。”
对方伸手把布套子一掀。周任恣下意识抬头。
二人面面相觑。
“可恶!我的伪装明明那么天衣无缝!”小声嘀嘀咕咕着,赶忙胡乱把布扯回去,边拍打整理着布套子站起身。
“……。”
“咳、咳咳,你谁啊你就逮着我不放?”
dui d抿住唇,面色淡下来,幽蓝色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时应止。”
“哎,不是,谁问你名字了?”扶额。
“算了,不重要。”
周任恣遥遥躲在巷子里朝门店里看,感觉不是对手。
他正苦思冥想着怎么出去。自然没有察觉到,干完活的无表情和笑面缩进牌里。
时应止拇指一推扑克牌盒子,扑克边缘自燃起一条痕迹,很快生长出完整的牌,赫然多了J、K两张牌。又随手塞回裤子口袋。
周任恣抢过街巷口斜倚着的铲子就要砸向对方。
“哎,你看那是什么?”他朝前胡乱一指。
对方根本没转身,被掐住手腕拦下了。
时应止稍稍皱眉。“做什么?”
“就,试一下这个铁锹的硬度,哈哈。”
“还,蛮硬的哈。”
两指一并贴上周任恣的额头。
微蹙眉,“不热?”
周任恣:“……你什么意思?我没烧坏脑子。”
一放手,铲子睁开大眼睛,左右前后一扭一扭,小短腿蹬发蹬发跑远了,又被垃圾桶啊呜一口吃掉半截,断成好几节桶口逃生,胡乱支离破碎凌乱地蹦跳着跑远了。
“……好吧,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烧坏脑子了。”周任恣目送着它一路远去,看得出奇。
“他们在这!”
“哎哎哎,你拉我干什么?”周任恣踉跄几步跟着跑起来。
“这是你的梦,我们都是你的梦境造物。被巡逻者抓到正在做清醒梦的你,你我就都会消弭。”
“可我怎么总感觉,我像是在哪里见过你。”眯起眼思索。
被拽着盖住脸大步流星往前走。“正常,梦境是现实的造影,但我不是现实中的人,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段程序。”
“那我们现在是在?”扯开手,转转被掐得泛红的手腕。
那自说自话的人此刻沉默着,盯着那条红痕。
身后,五六只被吃了半边脑子,蛆虫寄生的缺胳膊短腿的红羽毛英伦士兵塑料玩偶,弹跳着追逐。
周任恣突然被推开,追兵从头上掉下来爆炸。胡桃夹子式的整副牙齿张张合合,不断重复,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前方突然闪现一面镜子,没法犹豫了,追兵就在身后一尺远,周任恣与其一同跳进去,在好几重镜子间穿梭跃迁,时应止拉着周任恣压低帽檐逃跑,袍子飞舞。
周任恣狂奔之下,眼神乱瞟,被挂件钩住的视线,我总觉得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菱形标识,又看了眼上边遍地插的梦城旗帜。
这时才仔细上下打量起对方。布袋还是被周任恣罩了回去,由于窟窿眼儿烫小了,周任恣不得不来回点头抬头确认。
“哼哼,被我逮着了,又是追兵,又是制服,还挟持我,我看你肯定还是个……”
时应止不动声色摘下徽章捏进手心。“你看错了。”
“小偷!……
……?于是时应止沉默着,顿了顿,又把徽章别回去了。“……对。”食指指着周任恣,又拇指点回自己,“我们,一路的。”
周任恣连连摆手,退开几步,“哎,打住打住,可别胡说,我,良好市民。”点着自己。
“是吗?”时应止嘴角几不可察地挑起一点。“没看出来啊。”
他作势就要拽他去见追兵。
“我错了我错了,我跟你一道找出去的路。”
又一处拐角,双方缩跳进洗漱台镜子里。时应止压着周任恣,躲进追兵的视觉死角。
嘘。他倾身捂住周任恣的嘴。
周任恣随手翻来列车长帽子。正了正,拽着时应止跳上玩具火车,“坐稳了,要发动了。”
本想一路狂飙,结果慢如龟速。
周任恣:……。
时应止抵唇轻笑,抓着他的手带他下来。
周任恣又穿缩进几层逐渐缩小的镜面,身体变得矮小,一下跳上玩具熊,时应止操控玩具熊左右走拐弯。
你来,他把游戏摇杆丢给周任恣。又兀自拔出两枪,砰砰两声,追兵碎裂融化进地里。
周任恣指挥着小熊,生疏地同手同脚走,摔倒了。扑出一个爱心手势。
周任恣:……
被时应止一个翻身护住。面无表情吐出一字评价,笨。
他俩牵着手继续前冲,滑坡滑下小熊。
蝴蝶结不断自动扯开来,形成无限旋转滑梯,周任恣回头一望,“都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啊?怎么感觉越来越多了?”
身后,玩具小熊眼睛变红爆裂一颗纽扣,棉花半边裸露。盒子小丑转着摇杆弹跳前进,灯笼伸出铁丝十六条腿来回接替狂奔,周任恣二人一同跳下滑梯,沿着断裂成不同形状的台阶一路向上狂奔,楼梯时而搭路,时而分散弹跳着。越来越多东西加入追兵。
“啧啧,你得罪的东西……有点多啊。”周任恣捏着下巴颇有些骄傲,“不错嘛,快赶上我之前被全工厂通缉的风采啦。再接再厉!”
时应止一把攥住手臂,紧紧揽住腰,一个拦腰抱转身,躲过玩具导弹火箭。
他把他的头一歪,压在肩膀上,飞过去两颗玩具手雷,炸出鬼脸烟花。
“错了。”
?
是我们。
……
时应止看了眼怀表,滴滴响了两下。兀自强制关闭了。
刺啦一声,电锯把两人分隔开,天崩地裂,周任恣把对方一推,小心。
自己独自坠入深渊。
周任恣惊醒过来。喘了几口气缓过神。
他惊魂未定,心下觉着可怕,但眉目间又有几分犹疑。
……什么可怕?
我做噩梦了?
啧,不记得了。
坐起身。底下好柔软。
“躺够了就起开。”床开口说话。
?
”你不睡我还要睡呢。”床板侧向一掀,将周任恣滚落着摔在地上。
周任恣龇牙咧嘴揉揉屁股,站起身。
一转脸,床垫在呼呼大睡。
?什么床啊这是?
“智能五A超高级特聘床垫,材质绵软柔和宣乎,居家旅行必备!”
“?打广告呢搁这?你不是睡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呼噜声。
……。选择性阶段性睡眠是吧?
这哪儿?
我梦游了。
周任恣眼皮跳了跳。
那做梦的我还挺厉害,这么高层都上得来了。
周任恣余光中什么在晃悠,回头一看,头发在身侧围城五边形,前俯后仰着跳舞,举行神秘仪式。
周任恣:睡错了,闭眼重睡。
眉头跳了跳,又睁眼,“你们跑就跑,吱哇乱叫个儿什么劲儿?!搞得我很难假装无视你们!”
头发丝个个儿都捂住嘴,手拉着手溜走了。
周任恣打开门。
丢个骰子,脚步一顿又回转,今天不宜出门。
外边的杀手/抢劫犯,“他察觉到我们了?怎么做到的?”
“……不,我觉得他只是脑子有病而已。”
“今日,荒废多年的闹鬼幽灵别墅传来巨响,而后扰民现象终于平息,让我们感谢某位爱心人士对周边居民做出的巨大贡献。”
谁啊?没印象。
周任恣面无表情地换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