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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买酒未归人 ...

  •   “你先出去帮我买几瓶酒。”鸽头人低声偏头嘱咐自己的弟弟。

      “酒水不够吗?可是我刚刚才点过……”

      “快去。”它厉声呵斥。

      “这么凶干嘛啊。”弟弟嘟嘟囔囔着离开了。

      鸽头人啃咬手指,指尖蜘蛛乱窜。嚼碎几个吞咽下去,啧,没人了解处刑官这家伙到底什么性格。见过他的,

      要么是死人。

      要么,它抬眼瞄了眼上方窗户,就是上边那些摸不着边儿的大人物。从它这个方向看,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它却也得毕恭毕敬地行礼微笑。

      这些人,哪个都没留下话头,能供人听见。

      鲜血在眼前狂飙,处刑官只淡定喝酒,稍蹙眉把血挡开在酒席之外。悬在空中,自动落地。

      鸽头人面上谄媚,心下了然得有些自得傲慢起来,不过如此,也跟上首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般模样,看来,也没什么差别嘛。

      都是看戏的主,只不过这个嘛。

      它呵呵一笑,搓搓手心,冰凉的手又热乎起来,心脏活跃起来。癖好古怪了些。

      喜欢近距离闻见些血腥味罢了。

      周任恣正摆着餐具,回身,却看见六双诡异的眼睛,意识被操控,逐渐迷离,心口被刺穿,鲜血淋漓。

      蜘蛛丝瞬间钉住周任恣的四肢,贯穿,缠绕。

      “一群废物,这都搞不定。”鸽头人慢条斯理咧嘴,擦拭着自己的毒牙。

      它们预备分食,注毒啃咬。

      尖细的指尖刺入心脏,噗呲拔出,血液飞溅。

      鸽头人舔舐了下指尖上的血。

      “啧,你把心脏弄坏了,我们吃什么?“

      鸽头人舔着指甲上的血。“你可以选择不吃。”

      到点了。

      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股压迫感,一切无形细丝般的限制,终于消散了。

      迅速学习蜘蛛丝的控制,凝成丝线,一瞬断裂,又重新凝聚,一根两根三根,七窍流血,手背一擦眼皮。天罗地网,黑色液滴汇成道道丝线,密布整个大厅。

      蛛丝化作尖锥子刺过去,周任恣直直看着他即将插入自己的眼睛。

      “你的对手,是我才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瞬间化为齑粉。

      血液蒙住的双眼,视野开始迷蒙涣散。

      周任恣的脑海在走马灯,他愣在原地,一声不吭,受了重伤,血流出来,划拉出一道口子。

      他脸色很差。一大片粘稠黑色液体从四周扩散蔓延,滴落吞噬红毯的艳丽,变得暗淡无光。

      不消多时,他便晕死过去了。

      鸽头人五指一缩,蜘蛛细丝收紧,周任恣被迫仰头,环绕着丝线的皮肉开始渗出血珠。一点点顺着银白色蛛丝下滑。

      啪嗒。

      啪嗒。

      滴落在红酒和地毯上,淹没在红色里。

      无数人鬼上前分食,纤长舌尖,倒刺倒钩,匕首此起彼伏刺入血肉。

      周任恣垂下头,黑色黏液悄无声息生长,渗透各个角落,从墙缝里沁出来。漂浮在空气中。

      死。

      去死。

      全部都。

      各种嘈杂的声音缠绕回荡在脑海。

      捂着耳朵突然弯腰。

      够了,闭嘴。

      别吵了。

      又来了,又来了。

      好痛苦。但是为什么身体不疼,酥酥麻麻的。是那杯酒的缘故吗?

      不想再思考了。

      都闭嘴。

      一瞬间,黑液珠拉伸到极致,极端锋利,炸裂开。

      惊叫声餐盘陶瓷衰落声此起彼伏,液体像是有生命般各自朝宾客攒动过去,被攀附的客人拍落不掉誓死纠缠的黑液,黑灰色烟气钻入七窍,瞬间瘫软了身躯,变为行尸走肉,相互啃食扭打起来。

      黑液将蛛网腐蚀融化,周任恣无力地摔落下来,跪坐在地。

      突然,所有黑液毫无征兆地下坠。疾速砸在地上。

      周任恣挣扎着清醒一瞬,身体越发轻飘恍惚,疼痛感消散着淡去,感知与意识逐渐模糊。

      周任恣快晕了。咬牙要继续,一阵眩晕。眼皮越来越沉。

      “私自接活,违规绞杀人类,乱报数额。数罪并罚。”处刑官把证据甩在桌上,飘滑下落地。

      “是我服务得不到位吗?惹您不愉快了?”

      对方并不作答。

      “呵,你也知道,我又能怎么样呢?”它倒有些坦荡,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能从中捞点油水罢了。反正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不是吗?”

      “你如何,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处罚。”

      只见他手心悬起风团。卡牌旋转。

      该死的,没人性的家伙。看来打感情牌对他没用。“哈哈,不就是有人又缺血包吸血了,要献祭我嘛,说得这么伟光正。”

      “我帮他们敛了多少财,说弃就弃,果真是冷血动物啊。倒退两步。哈,我真愚蠢,早就该收手退出了。”

      “一旦开始,你就不可能退出了。”

      “……你跟我不都一样,只是走狗。”压在他耳侧低声道。“我们才是同类,不必相残吧?”

      对方面无表情。“说完了吗?”

      只能上了。扫视后边一圈,瑟缩的蜘蛛群。没有一个有用的,垂下脸,“呵,算了。你们想走的,就走吧。”它对着那些下属说道。

      它们便丢盔弃甲逃离,一瞬间被丝线包裹切割,融化进丝线里。

      “临阵脱逃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享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想着要逃跑?”鸽头人嗤笑出声,都是孬种,这时候还以为逃得掉吗?

      “还愣着?要么与他决一死战,要么,死在我手上。你们选哪个?”

      下属们咽了下口水。密密麻麻笼在一起,实则都不想出力。主管把它们当挡盾牌,它们就松散懈怠,消极作战,把主管暴露出来。

      “不行,你可不能丢下我们自己逃了。”

      要死一起死。

      弟弟拽着哥哥跑,不许伤害我哥哥,冲我来!拦在它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鸽头人震惊。

      “我没去,哥肯定有事瞒着我。没有丢下你自己逃跑的道理。”弟弟拦在鸽头人身前,把着一把尖锐小刀,对准步步逼近的黑液。不停砍劈。

      “……。唉,真傻。”

      “嘿嘿,我就是被你骂得也傻惯了,骂那么久,你也应该习惯了。”

      鸽头人推开它,竟在此刻拔了自己的六条手臂,献祭自己,迅速异变成畸形庞然怪物。

      “哥!不要……”然而为时已晚。

      “真蠢啊。”它想,

      临阵脱逃又走回来的自己也很蠢。

      “我只是站错了队,你呢?也不一定就能一直对下去吧。”它咳吐出血。

      金属透明卡牌在处刑官的指尖旋转着。他此时终于放下了怀表,起身一步步迈下了台阶,扑克牌转着圈悬浮跟随。

      周任恣懵懂抬眼,眼神空茫失焦,一片恹色,哒哒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他朦胧模糊间看见一个黑影走过来,带动起微风的凉意,似乎不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所有意识混乱的人齐齐悬浮在空中,闭上眼,咔嚓一下,整齐划一地折了脖子,一下摔落在地,倒了一片。

      走动间,头发飞舞着肆意疯长,那人的五官也越发妖异。

      扑克牌合作着展开追杀围剿,飞舞着将黑色粘液球悉数围堵在一起,无路可退,扑克牌中的小丑探出上身,一口全部吞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又缩回牌面里,静止不动了。

      那人垂眼,对着地上破碎的人头,拔起头发,眼睛对上那颗爆裂突出的眼睛与头骨说,还在发颤,恐惧的眼神。

      突然,抽搐扭曲的肉虫肆意生长,妄图偷袭卷土重来。

      那处刑官手一压,地面疯卷起无数黑色丝线,死死缠绕住猎物。尽数搅碎,鞋尖碾过去,不留半分眼神,径直走向周任恣。

      鸽头人的头颅崩裂开来,碾成齑粉。“违规潜逃者D-164,收缴完毕。”

      周任恣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感觉到有什么接住了自己,最后上方传来一声呢喃安抚,“别怕,我一直在。”

      “没事了,睡吧。”五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一下一下抚摸,从头顶到发根,发丝搭着划过脸颊,冰凉的触感挂过后脖颈,森冷的痒意,想发抖又不太敢。

      脖子上挂了个什么玩意儿?那装饰品竟然在自己转动,两边尖锐的白色物体震颤着左右刮擦起来,划出道道浅淡血痕。

      好像是……眼球和牙齿?

      处刑官发丝疯长。所有逃生出口都被围堵缠绕。

      一个也别想逃,血债还需血偿。

      那人袍子带起风,迈步离去。

      笑面望着那人露出的一截手臂,又被处刑官一下轻轻捏住提回去,再也看不见了。

      他揣着衣兜蹲下来,两个圆线充作眼睛,转头看向那具颇具艺术感的遗骸,大龇牙嘲讽意味十足的表情。

      切去多余的六条黑色纤长手臂,它细数着左手臂上斑驳密布的伤痕裂纹,啧啧称奇,

      “16、17……20、21。”

      “还真是,一模一样哎。”

      拾起筷子在地上戳来戳去,捡起几块拼了半天,放弃了。掩嘴咯咯假笑,“啧啧,都说了,叫你别惹那个疯子。”

      抬眼眯起眼睛,对上那人的背影。

      “他盯上的东西嘛。”

      “可碰不得啊。”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之前。

      “给你个忠告,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什么都别动。”笑面背靠着椅背,叉起一块眼球丢进嘴里细细咀嚼。

      “但毕竟我不是他。一耸肩。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可能放过你也说不定。”

      鸽头人看着上面人,被下了指令,奖金优渥丰厚,随着处刑官的登场,不断堆叠累积,直指一人。

      它知道,它们在试探他对对方的重要性。

      啧,只能铤而走险,就今天最后一次,这票干完就金盆洗手。

      它咽了口唾沫。使眼色点头。咬牙示意继续。

      看一切如常。说不定自己赌对了呢?它刚稍稍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过这样的结局。

      “哈……咳咳……哈哈,想来也是,你这样的人,也会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的吧。你又能……风光到……几时呢?”鸽头人在临死前,眼神逐渐暗淡。

      对方并不看他,经过它时,他脚步未顿兀自离去,大概吧。他淡淡道。

      它在死前,回想起很多瞬间。

      站在门口收取游览票钱。

      “哥,这样好吗?那几位会不会不开心?”

      “你懂什么,能赚一笔是一笔。反正也不一定能活多久。及时行乐啊。”

      “到时候,我们逃走不就行了?”

      “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我会有这个时候?”乜它一眼,抬眼看天,有没有命逃都不知道。

      “……也是。”

      “我做了多少贡献,什么脏活全都由我来干。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我手脏,你难道就干净吗?”

      它想起处刑官出现时,它递出去讨好的那只手,对方并不握。于是它悬在空中的手,只能转而不尴不尬地指向电梯。

      呵。它自嘲地呵道,最后看了眼早先被自己打晕过去的弟弟,随后眼一闭,消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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