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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白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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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任恣知道梦里和现实或许是同一个时应止。眼皮打架了还强打精神,把竹签子支着眼皮。
“不能睡,不能睡。呼……不能……睡。惊醒,我要躲着点,不能……不能睡……不能……”
“你又在发什么疯?”现实中,时应止抱臂冷冷道。
周任恣神情恍惚,“我做梦了?怎么又见到你了?我不能做梦。”
“……你记得?”时应止猛地抓住周任恣的手腕。
周任恣一下拽回。“嘶,什么记得记不得的……我好困”,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倒,被一只手及时垫住,就这样沉沉睡去。
时应止低声呢喃,“梦境隔层为什么……失效了?”
一瞬入梦。
周任恣一直目不转睛定神看时应止,手不安分地这摸摸那抓抓。时应止觉着好笑,突然出声发问,“你在做什么?”
他做贼心虚地一下抽回手背在身后别过脸,“没、没干嘛啊。”
“画小乌龟了?”
“哇,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天是君子,那上次那个要撇下我自己偷偷跑的是谁?”
周任恣吹口哨别过脸,“不知道,爱是谁是谁吧,反正又不是今天的我。”
“遭了,我在现实梦见你了。”
?
“不对,是你跑现实里去了。怎么会一模一样呢,连名字都一样,难道我做的是预言梦?”
……?
“啧,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时应止似笑非笑。“不知道,可能是某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料事如神啊,大师。”
?
“啧,那个你品性可恶劣了,处处跟我针锋相对。”
“是吗?”时应止不置可否。
“我收回前言,你比他好多了。”
“那你就杀他。”刀瞬间抵上周任恣的脖子,“像这样。”
时应止在他耳侧低语,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付他。”
周任恣拍桌子,“对对对,他就是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就攻击我。”
“唉,你说得倒轻巧。我哪打得过他啊。”周任恣手往脑后一枕。
“那就观察他,找他的弱点,自然就可以。”
可我上哪去找陪练呢。周任恣眼睛滴溜一转,皱着眉转圈苦思冥想,忽然回头。“要不,你给我当人肉沙包……咳咳,我是说,亲爱的教练,好不好?”
时应止眼底含笑,“你怕不是要把受的气撒在我身上。”
“不愿意算了。”周任恣枕着脑袋就要走,:唉,我是一根墙头草,哪边都没依没靠啊。唉,可怜啊,唉。”他刻意叹长气。被拽着转过身,眼对眼视线交集。
“谁说,我不愿意?”时应止一挑眉梢。
半小时后。
“哎哎。不干了不干了,你有这身本事怎么还当上小偷了呢?”
“职业歧视?”
“呵呵,小偷还成正经职业了。”
“总比无业游民。”时应止视线流转在周任恣身上,“略强一些。”
“嘿,谁说我无业呢。”周任恣左右一看,“也是,我在这儿确实无业。”
时应止在梦中各种投喂周任恣小糖果小面包,温声道,“给你准备的,吃吧。”
“死鬼,从我兄弟身上下来,不要再上他的身了,太惊悚了。”周任恣扑倒他身上要扇他的脸。
却只是轻轻捏了一把,没敢下手。
手感还挺好。
“太可怕了!把他本人还回来!好兄弟我来救你啦!”
“还没待够吗?”时应止冷冷一声。
周任恣立刻爬起来。太好了,是熟悉的感觉,深情拥抱。
“就是这个感觉,你再骂一声。”
“……有病。”
“呜哇!你终于回来了,眼泪汪汪,刚刚有人夺舍你啊!一指虚空。”
时应止:……。
他俩别别扭扭地相处不来,回避的眼神,躲过手和视线。说话也不看他。
“你真会对我那么好啊。”周任恣半真半假地笑道,“不会在里边下毒了吧?”
“不是毒。”时应止搅了搅调羹,拌匀了汤汁,递过去。
“是解药。”他抿唇轻轻一笑。
周任恣头次瞅见他笑,不免看呆了,回神忙接过,别过脸猛灌一口,又被呛到。
“笨手笨脚。”时应止在他身后评价道,周任恣抬眼正要回头更他呛上两句,迎面撞上手帕,浮空擦了两下嘴,被堵得没话讲,缓了神,怨气也消了大半。
“真是,什么人啊。”他兀自气笑了。也没了脾气。
“你给我吃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味道好特别,我从没吃过。”
“快乐的骸壳。”
“?那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宴会狂欢之后残留下的彩炮飘片。”
好啊。周任恣哼哼两声,凑到他身前,手肘一下搭在他肩上,食指一指他两侧,信誓旦旦,“我可逮到你了,就给我吃这种东西是吧。”
“食物如果是必需品,就没有优劣之分。”时应止忍了忍,抓住了他做乱的手,轻声纠正。
“又是什么歪理?算了算了。”周任恣一揪手离开,“辩不过你,这次就算你对。”
“你对也行。”时应止有点好笑。“算我错了。”
“啧,不对。”周任恣一琢磨。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儿呢。什么叫算你错了?”
周任恣折起袖子,攥拳高举到他脸侧,转转手,假意佯装威胁,眯起眼,危险地笑,“好哇你,存心跟我对着干?又在阴阳怪气是不是?
“给你个机会,好好再说一遍昂。”
“那就。”时应止稍扬眉,笑意更深,“还是你的不对好了。抓着他的手,脸压下来,凑得更近了。”
周任恣跟着这话皮笑肉不笑,“那这么说了,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啊,这么明察秋毫。”
“不客气。”时应止轻轻一眨眼,抬眼对视,笑得狡黠。
“……。”我真是,我有病我跟他搞这些有的没的。周任恣一闭眼,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又转脸回来,“哎,可打住吧,我开头我就大错特错了,我就不该开这个头,这我的,我认了。”他拇指一指自己胸口。
又拿食指一压对方,“至于你!打从现在起,都翻篇!”他手背一扬向外,像是要扫荡一空。
“我不提那玩意儿,你也不许给我再提,什么对啊错啊的,给我脑子都整乱了。”他蹙眉一抓头发。
“好。”时应止垂脸勾唇笑着,轻轻随性松了抓他的手,退了回去。
“对了,我怀疑那个你对我有所图谋。”
“俯身凑近,那你猜,梦里这个,对你会不会也有所图谋?”时应止头发搭在自己手上,眼神黑沉沉对视着。
被周任恣抚开。“哎,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你往后稍稍,我思考对策呢。”
正闲聊着,追兵竟赶到身后。“他们在那里,抓住他们。”
街巷是拼接起来的,画风极其割裂,前边还梦幻飘忽,后边立刻钢筋凝土张牙舞爪,横亘斜插,
周任恣二人几个转身间,又遇上扭曲异变粘稠的藤蔓汁液,杂草丛生,肆意生长攻击,无限延伸,他们马不停蹄奔逃,时应止操控着飞舞的叶子,临空甩飞向身前,切割出一条空路。
顷刻间又跳进黑漆漆一片的地域中,需要点灯前行。各种涂鸦怪物从耳畔擦身而过,线条恐龙,猫头鹰,诸如此类动物。各种蓝绿红黄色彩,极其大胆鲜艳的配色。
一会儿变大,时而又变小,跑进一家餐厅里。二人躲进桌子底下。餐布掀起又落下。
谁料桌底是坑洞,二人又摔落下去。
前方是无数分岔蜷曲弯折的楼梯。二人慌不择路,随意选择一条就开始狂奔,走到尽头是墙壁,往前撞,竟又成了破开来的幕布。
安全出口始终提示往反方向走,逐渐泛红渗血,白房间也越来越黑。
台阶逐渐并拢成平行,又断裂分隔开,不断升高。
在梦境的最后,一切都坍塌,周任恣一步过快,落到深渊中,时应止倒退一步,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周任恣却牢牢抓住他垂下的手,把他一同拽得坠下来,风声喧嚣,他却在面前笑,我不会再忘记了。
时应止默然闭了眼,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抱住他,他大概知道失效的原因了。
如果梦主自始至终都在刻意反复记忆背诵,那就很难遗忘掉了。
周任恣眼一睁,完了,又来到陌生的地方。
等等,陌生的地方,也就是说,
没有熟人!嘿嘿,可以跑了。
入目是一座巨型宫殿,周任恣立在一处黑色房门门口,把手转动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拦住。
给他戴上眼罩。
他摘不下来,凭着感觉四处逃窜,所有房间涌现黑色发丝,他摸索着,被他退到房间中央那人身前,退无可退。
层层密布,丝线条条钩缠牵连上身。一圈圈缠绕上身体四肢,周任恣被紧紧困住桎梏在其中。
对方手一翻,周任恣就被被控制着旋转面对其人,坐了下来。
神秘人一撩袍子带动风声,跪坐在后边,双手环抱住他。
刀子凌空旋转飞舞,在脖子上抵着,比划着划来划去。轨迹混乱毫无规律,时远时近。
稍有不察,一瞬就划过脖颈,留下清浅一行伤口,血珠很快沁出。
周任恣眼前仅有轻微光感,风声刺过来,他一下闭上眼。
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他倏然睁开眼。
然后,闻到了一抹血腥气。
眼罩下方可以视物,他看见身后那人用自己的手接住了刀,鲜血淋漓,一道深豁口,他若无其事地松手,血液滴落,冰凉感刮擦过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神秘人拿血在他脸上画了点纹路。
是……笑脸?
“不要皱眉,要笑。”
“对我笑,只对我笑。”
他又抹在眼尾,擦在周任恣唇心。
周任恣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对方却拥抱着,靠近压下来,下巴搭在肩膀上,吐出的气息却是阴冷潮湿的。
蜷曲卷发从脖子旁边滑落下来,略微痒意。
对方猫儿似地拿脸颊蹭蹭自己的脸颊。右侧耳坠时不时刮擦过肩颈,留下一串冰凉的触感。
神秘人把玩着周任恣的头发,亲昵地抓握着手,蹭手腕。
又舔上脖颈。控制不住缩紧身体,颤抖一瞬。
“我们……见过吗?”周任恣无力挣扎,身体软绵绵的,这些发丝黑线,可能有麻痹猎物的效果。
对方什么也不说,只闭眼凑上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贴上唇,亲吻湮没了所有回音话语。
不知道为什么……周任恣并不想退开。
时应止苍白的脸上沾满血液和脏污,眼神幽暗,“不要……害怕我。”
周任恣的手指蜷了蜷。
“说好了……不会再丢下我的。”对方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刺痛,显然下了死口,估计是破皮了,他却又松口,舔舐掉渗出的血珠。
是熟悉的声音,周任恣忽然安心下来,尽管同时又浮出另一种忐忑。心悬在半道,将落未落。
“出尔反尔。”
周任恣在心里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表现不了分毫。
“……到底谁答应了?”
沉默间,什么东西,啪嗒一下,砸在肩窝里,温热一瞬,很快凉下来。
周任恣回过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这样想着,周任恣却还是伸手抚上他的背脊,轻拍两下安抚。张了张嘴,话未出口。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的真面目。也不许……离开我。”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他抚了抚周任恣额角因汗湿而凌乱耷拉的发丝。凑在他耳边低语。
梦境戛然而止。
闹钟操着锅子,不断拍打周任恣的脸。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有点烦躁,抓挠两下凌乱的头发,从沙发洞里钻出来。
下意识一摸脖颈,什么都没有。
奇怪,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周任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真是,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