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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好?发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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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如此说,兔子并未就此死心,它不时掏出电锯,拉动锯刀,双臂向上高高拱起一路死咬着周任恣不放,狞笑着张牙舞爪。
周任恣一转身。
兔子狂暴暴躁削枝杈,绿叶繁茂摇身一变秃顶枯枝。
“你砍它干什么?”
“碍眼!气死我了!”
周任恣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呐。”
“说得好像你很老是的。”
“是哦,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才甩开兔子没多久,说要兵分两路拦截,可周任恣缩进一边货架里,背靠货架壁刚要侧身窥探对方位置。
耳侧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周任恣猛地一回头,迎面正正撞上兔子。
“抓到了吗?”
周任恣自暴自弃地抓起一包薯片,怎么也却撕不开外包装,直接放在地上,弹跳着,忽然一下踩爆了包装纸。
砰地一声,薯片炸开,糊了兔子一脸。
“咳,好吃吗?”
兔子阴沉着脸,一把拍开脸上薯片,用手指一比,“别管什么薯片了!这票干完咱们能拿这个数!”它转而丢下薯片袋子,拿起小型望远镜看向前方。
周任恣刚要悄悄去捡薯片袋子,却见红兔子一跺脚,一脚踩扁了薯片,再一脚踢出了九霄云外。
周任恣:……。
他默默揉了揉因饥饿,而开始翻腾的不太消停的肚子。
望远镜镜头中,那罐头挑衅似的在不远处跳着自创舞步,踢踏步,旋转跳跃,又左摇右摆地前进后退,还掩着虚空帽子作太空步倒退着游走,时不时朝两只兔子上下吐舌头以示嘲弄。
兔子气愤不已,转头又要拿近在咫尺的周任恣撒气,抓不着罐头,我还抓不住你吗?
周任恣一路往前走,它就一路跟着拿着钉子沿着打,走一步钉一个,愣是一个也没钉着,对方一转身,它还下意识心虚,猛地收回来,敲在自己脚上,顿时血流如注。
“给,你也吃点。”周任恣又拽了根香肠,扯了半天撕不开包装袋。
“你怎么还热泪盈眶了。吃,都能吃啊。”
“我……呵呵,我感动哭了。”兔子咬牙切齿,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脚怎么钉了钉子?”
兔子风霜染红双眼,分外惆怅,又有些超脱凡尘,它稍显云淡风轻道,“……只是创口贴罢了。”
待周任恣一转身,它嘶哈嘶哈拔开了这破什劳子的“创口贴”,伤口很快愈合如初,如若未曾有过创伤。
这下,兔子彻底偃旗息鼓,摆烂了。
爱咋咋地,这人邪气得很,它撂挑子不干了!谁爱杀谁杀!
兔子一扭头,就见周任恣将手一背,老神在在,一本正经地开口,“经过我的周密计划。”他象征性地推了推虚空眼镜框。
“已经在罐头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好了三个陷阱。”
“?你什么时候……?你不一直在……”玩吗?
“嘘。”周任恣食指抵在唇前,狡黠地扬唇一笑。
他抬手指向水果区一角,收手就将手手里的糖纸塞进口袋,糖卡在牙内侧,他装得若无其事。
“第一关叫做——无尽滑梯,等消耗完它的精力,抓它就像探囊取物。”
周任恣几个翻跳滑铲,开始单方面对罐头展开围追堵截行动。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倒是稍显得心应手,兔子在尽头做兜底工作,无聊到连连直打哈欠。
直到罐头一脚踩在塑料袋滚筒上,兔子一晃神,才赶忙接上工作。它一面拼命抽着塑料袋,给罐头充当跑步机,一面见缝插针地说,“咱们这通关后,是不是还得给它整个冰箱啥的?”
……?周任恣瞅了瞅它,没说话。
“不是,就是感觉缺点啥。”
罐头在横放的塑料袋筒上跑动跳跃着,黑色的塑料瞳仁在透明塑料壳包装里边随着动作胡乱打转,红舌头抖出来乱飞,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塑料袋已然抽到了尽头,罐头还精力旺盛,接连踩上兔子和周任恣的头,就这样跑走了。周任恣摇头故作惋惜。
兔子却仍不死心,一下扯起满地团曲盘绕成蛇蜕的塑料袋长条子,就打算追上缠绕住它。
却把周任恣缠上绊倒了。
……。原来这么简单。自己早几百年搞那些破陷阱有什么用?还没个塑料袋有用。
兔子杀心已沉落,这时也没了力气去杀谁。还是去抓钥匙先吧。
周任恣头都没抬,仍趴在地上。
兔子在前边气喘吁吁地追,他倒在地上悠闲地躺平,看风景,白花花的天花板,黑色的铁网格,塑料纸板,人腿。
还有兔子头。
对方脸色沉得能滴墨。
咳,周任恣一翻身趴在塑料带上。
只缓缓举起手,比出一个耶字型,趁兔子回头看,兔子莫名其妙没看到异常,但它莫名觉得不对劲,也学着他的样子比了个耶。
它左顾右盼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怎么,有人要狙击我们吗?这是什么免责手势吗?”
“不,是我还有第二关,排山倒海。”
兔子:……。
二人再次合作行动,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地相互指挥后,双方左右脚打岔,奔逃半天,累得气喘吁吁,终于两面包抄住了罐头,将它一步步围进花生豆堆里。
罐头见退无可退,只得一头扎进豆子海洋里,左右扭动身躯,一股脑潜入深海中,转瞬便没了踪影,周任恣跟着纵身一跃,优雅入豆,没有水花。
兔子拾捡起商品牌子给他打分,6.5/斤。
“它在哪里?”兔子假意张望。
“你看我这像是看得见的样子吗?”周任恣蛄蛹着,从花生豆山里探出半颗脑袋,几粒豆子从头上滑落,他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
花生豆里要闷死的倒不是罐头,满载而归的罐头意气风发鼓鼓囊囊塞了满肚子花生,从另一头钻出来。步伐放慢许多。
塑料袋竟如此趁手,要不……趁乱勒死……兔子仍有些死性不改,在做垂死挣扎。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它立刻袋子往自己头上一兜,“呵呵,有点冷。想去打个劫。”
周任恣:……?这精神状态看起来真好啊。最好还是别惹它了吧。
“对了,你说的什么排山倒海在哪呢?唬人呢!”
“我不正排着呢吗?嗝~”
“……我怎么感觉,你是来吃自助的?”
“哈哈,怎么会?”周任恣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手侧抵在额前,四下张望,那铁皮盒子不知怎的已经钻到了白米山顶,冲它们左右蹦哒两下,一溜烟又跑没了影子。
周任恣拍拍身上残渣,站起来。
“咳咳,第三关,我找找……”他随手往旁侧货架柜上一翻找,抓出本成语词典,“叫做黔驴技穷。”
“好,那开始吧,赶紧的。”兔子隔着电话线语调依旧高扬,可见它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心情。
“没了,我是黔驴,我没招了,该你上了!”
“好,就这样办,不是……啊?”
……。
一阵沉寂之后,周任恣乐得自在,四处闲逛,正在一处小型露叶片风扇前吹风。
突然,背后传来滴滴两声巨响。
周任恣一下蹿上风扇,而后顺着转了几圈后脱手,被甩飞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落地瞬间,周任恣紧闭双眼,而后睁眼喜道,“哎嘿,不痛!”
屁股底下传来响动,“你当然不痛,快起开。”原来是兔子充当了软垫缓冲。“哎哟!疼死我了!”
周任恣眨眨眼,单手一撑,迅速翻进副驾驶座上,发现这是辆玩具车,扭头一看,兔子正戴着个唬人的大墨镜,已然坐在主驾位上,一手搭在车窗边沿,一手握着方向盘。
范儿是有了,它油门一加,车却在原地画了好几个圆圈。
周任恣嘴角一抽,“你是不是看不见路?”
兔子佯装淡定地扯下墨镜,边顺手掏出个手枪丢给周任恣。周任恣扫过墨镜,上边反射出自己身后正架着的一台眼熟的电视,他一转头,却只看见工人抬走一块黑板。
“我负责开车,你来射击。”
兔子卸下墨镜封印,居然车技还蛮有一手的,几个漂移过弯快速回转追逐下,离罐头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
玩具枪砰砰开了几枪,图钉把罐头钉死在了地上,左右挣扎无果。
“呼,酷哦!”兔子在背后吹了声口哨。
“快抓住它啊。”
周任恣意味深长瞅他一眼,“你很急?”咔嚓将嘴里干脆的糖一口咬碎。
“呵。”一龇牙。“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是烦你打扰我清净,害我没得研究怎么改造这把剪刀了,你赶紧处理完赶紧滚!”它眉毛不时抬动,跟抽筋儿似地,把心虚直愣愣就这样写在脸上,略显滑稽。
“好吧。”周任恣只得一扯嘴角,耸肩摊手道,“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有观众捧场,周任恣来了兴致。枪在指尖抡转了两圈,他回头闭眼打出最后一发,两指抵住太阳穴耍帅,手指还没潇洒地一飞,自己就先飞出去了。
“忘了说,最后一发,是钩爪。”后方传来的声音越发遥远。
或许不是忘了,是蓄谋已久。然而既然这是唯一的“出路”,哪怕九死,只要有一线生机,也是要闯一闯的。
周任恣再一睁眼,就发觉自己怀抱里多了个罐头,还在时不时抽搐挣扎,他正随意松懈地牵制着,突然感觉视野一下九十度颠倒,自己居然正趴在一座巨型毛绒物体凸起的肚皮上方,还在因重力而不断往斜下缓缓滑落。
周任恣只得一手拽紧那家伙的肚皮,一手抓着罐头,攀爬中,他手下一个打滑,几乎完全放开了罐头。
那罐头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一会儿,抬头见没东西压制住它,赶忙蹬着那巨物的肚皮,向周任恣手上一顶,继续挣扎起来。
后方喊话逐渐变实,“你快回神,别让它跑了!”
周任恣回头瞥了眼兔子,就顺着罐头的意思溜它,手臂跟着它旋转几圈,想遛罐头把它遛到力竭。
转吧,这就是出去的钥匙。
突然,他脑海里莫名闪现出这道声音。
可忽然间,后方传来疾驰声,他回头分身一瞬,只见兔子开车朝他飞速撞过来。于是他慌乱间,竟真的转动了罐头。
周任恣的意识恍惚一瞬,眼前一黑,又逐渐清明起来,周遭环境光一下压暗许多,与先前明晃晃的氛围截然不同。
眼前黑影重重,影影绰绰,他微眯起眼。
一阵刺耳眩晕转瞬即逝。周任恣捏捏手心。
自己……还活着?
手上的罐头,也还在。
……不对,这手感也好奇怪,自己手中的东西,分明不是罐头,这是……
发条?!
啪嗒,什么东西滴下来。
下雨了?周任恣缓缓抬头,看见一张裂开的嘴和两排利齿,银丝钩连着,往下坠。
而此时手腕突然酸涩难耐起来,他不由得一松。
咔哒。
已然被自己转动的发条,忽然自发回转起来。
哦吼!
与此同时,那颗巨型头颅,也缓缓低下,对上了周任恣的视线。
……哈哈,呃……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