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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慢慢来吧 ...

  •   接下来的一周,周予安给陈砚山上课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虽然表面平静,但经常走神,有时候连自己讲到哪里都忘了。

      陈砚山察觉出来了,但他不知道原因,感到既不安又委屈。

      他目标达到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反而好像离得更远了?是因为上周在电影院自己说的话吗?可他说的是实话啊!难道周老师觉得他早恋不对?

      他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慢慢来吧。
      -
      周予安上完一节专业课,手机响了,是他表姑打来的,表姑的声音有些虚弱:“予安啊,姑没事,就是阑尾炎,医生说要做个小手术。”

      她停了下,接着说:“你弟弟今年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我怕他分心,没敢跟他说太严重…你、你最近课忙不忙?能不能过来两天?手术就明天下午。”

      周予安几乎没有犹豫:“姑,你别急,我马上请假过去,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

      挂掉电话,他立刻联系了辅导员,简单说明了情况,辅导员很通情达理,很快批了他两天假。

      周予安回宿舍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又去银行取了点钱,表姑家条件也一般,手术费用他得先垫上一些。

      坐上驶往老家县城的长途汽车时,天色已经暗了。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乘客昏昏欲睡。周予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心里不太好受。

      王芳华是他父母去世后,少数还愿意真心关照他的亲戚,虽然在她家那三年,他活得小心翼翼,看尽脸色,但王芳华至少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没让他流落街头。

      赶到县城医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多,病房里很安静,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王芳华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比电话里听着更憔悴些。

      “姑。”周予安轻轻走过去,放下背包。

      王芳华看到他,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予安来了,路上累了吧?辛苦你了。”

      “不累。”周予安扶着她慢慢躺好,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医生怎么说?手术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下午第一台。”王芳华叹了口气,“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净给你们添麻烦。”

      “别这么说。”周予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阑尾炎是小手术,很快就好,弟弟那边您别担心,我跟他打过电话了,就说您有点肠胃炎,住两天院观察一下,让他安心学习。”

      “好。”王芳华点点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予安,你最近还好吗?在学校里,钱够不够用?”

      “我很好。”周予安语气平和,“课业跟得上,也找了个不错的兼职,生活费够的。”

      “兼职?什么兼职?别太累着自己。”王芳华不放心。

      “教一个高中生物理化学,孩子家里条件好,给的课时费不错。”周予安简单解释道。

      “那就好,教书好,稳定。”王芳华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考研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成绩好,应该能保研吧?还是要自己考?这都十二月了,该报名准备了吧?”

      他看着王芳华殷切中带着担忧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考研,这个词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以他的成绩和表现,争取保研并非没有希望,即使保不上,自己考,他也有信心。

      那是通往更深学术领域、更好未来的一张门票,是很多像他这样的学生梦寐以求的路径。

      可是,钱呢?

      研究生那点微薄的补助,根本覆盖不了学费和生活费,更别提偿还本科阶段的助学贷款了。

      继续读书,意味着还需要至少两三年无法真正经济独立,需要继续打工,继续透支未来,甚至可能需要借更多的债。

      表姑家不可能再支持他,他自己也累了。

      “不考了。”周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想先工作。”

      王芳华愣了一下,似乎想劝,但那些关于“前途”、“学历”的话终究没说出来,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予安放在床边的手:“也好,先工作,踏实。你从小就懂事,有主意,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好。”

      周予安反手握了握王芳华有些粗糙的手,没再说话。

      第二天,他忙前忙后,办理各种手续,跟医生沟通,安抚表姑的情绪,下午手术很顺利,他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麻药过后,表姑醒来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术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周予安请的两天假很快到了,表姑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她儿子周末也能过来照看。

      周予安又仔细叮嘱了护工和表弟注意事项,留下一些钱,才在第三天下午踏上了返程的汽车。

      汽车晚点了会儿,驶入临江市长途汽车站时,天色已经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闷热。

      刚出车站,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

      周予安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没有伞,车站门口瞬间挤满了躲雨和等车的人,出租车候车点排起了长龙,网约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几十人在等待。

      他站在车站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和拥挤混乱的人群,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此刻又被困在大雨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坐公交车回学校附近再说。

      然而,通往公交站台需要穿过一片毫无遮挡的空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远处的景物都模糊了。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抱在怀里,正准备冲进雨里——
      “周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带着不确定,在他侧后方响起。

      周予安脚步一顿,回头。

      车站出口的廊檐下,陈静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身边,站着陈砚山,手里也拎着一把伞,视线一直牢牢锁在他身上。

      “静姐,陈砚山?”周予安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真是你啊周老师!我刚出差回来。”陈静撑着伞走近几步,打量着他,“你这是从哪儿回来?怎么没带伞,等车吗?”

      “回了趟老家,家里人有点事。”周予安简略地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和漫长的等车队伍,“雨太大,车不好打。”

      陈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排队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开车来的,正好要回去,顺路送你吧?”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回了趟老家,家里人有点事,我准备上车后给你说一下今天去不了补课了。”周予安简略地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和漫长的等车队伍,“雨太大,车不好打。”

      “补课不急,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静姐,我坐公交就行。”周予安下意识拒绝。

      “不麻烦,顺路的事。”陈静语气很坚持,又看了一眼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倦色,“你看你都淋湿了,赶紧上车吧,别感冒了,砚山,把伞给周老师,我先去开车。”

      陈砚山“嗯”了一声,立刻把手里的伞递到周予安面前。

      周予安看着递到面前的伞,又看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和身边陈静不容拒绝的关切目光,只好接过:“谢谢。”

      陈静笑了笑,指了个方向,对陈砚山说:“走吧,车就在那边。”

      她自己撑着伞,率先向停车场走去。

      陈砚山没动,看着周予安,低声说:“周老师,一起过去吧,伞大。”

      周予安点点头,撑开伞。陈砚山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共用一把伞,快步跟上陈静。

      伞其实不算特别大,为了不被淋湿,两人挨得很近。

      很快到了车旁,是一辆银色的轿车。陈静用遥控钥匙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陈砚山替周予安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谢。”周予安收了伞,弯腰坐了进去。

      陈砚山这才从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内开了暖气,瞬间将外面的湿冷隔绝。淡淡的车载香氛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周老师老家是哪里的?”陈静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湖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家里人身体还好吧?看你急着赶回去。”陈静的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

      “我姑姑,急性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已经没事了。”周予安回答。

      “那就好。”陈静点点头,熟练地将车驶入雨幕中的车流,“你请假去的?学校那边没问题吧?”

      “导员同意的,请了两天假,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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