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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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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周予安问。
“我说不去。”陈砚山转过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院子,“他说他是我爸,有权决定我的事,我没理他。”
周予安静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想抽烟了?”
陈砚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随即笑了,那笑容有点涩:“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予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薄荷糖盒,和陈砚山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些,“吃糖吧。”
陈砚山接过糖盒,打开,倒出一颗放进嘴里。他含着糖,看着周予安:“你也开始吃这个了?”
“嗯。”周予安自己也吃了一颗,“提神。”
陈砚山开口:“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如果你是我,”陈砚山看着他,“你会怎么办?”
周予安想了很久,他没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他从小到大都很独立,小到零杂琐事,大到高考志愿都是自己做选择。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是我,我会先保证自己能独立,经济独立,思想独立,然后才能决定自己的事。”
陈砚山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周予安补充道,“别让你姐为难。她不容易。”
“我知道。”陈砚山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知道,所以才……”
他没说完,但周予安听懂了。
接着讲课。
周予安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
“有件事要跟你说。”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
陈砚山转过头看他:“什么事?”
“我们学校快放假了。”周予安说,“还有两天,我就得回老家了。”
陈砚山盯着周予安,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什么?”
“放寒假。”周予安重复道,“大学生放得早,比你们高中早两个星期。我得回老家过年,等下学期开学才能回来。”
陈砚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走?”
“后天上午的车。”周予安说,“所以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课了,下学期如果你还需要,我们可以继续。”
陈砚山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桌面。
周予安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心里莫名有些不忍。
“就一个寒假。”他补充道,声音放软了些,“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陈砚山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一个月?一个半月?”
“差不多。”周予安点点头。
陈砚山又不说话了,他转回头,看向窗外,低声问:“你老家在哪里?”
“沛县。”周予安说,“湖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离这儿不远,坐车三个小时。”
“沛县。”陈砚山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什么,“我没去过。”
“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周予安笑了笑,“就是回去过年,看看表姑表弟。”
陈砚山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话问得有些傻。周予安失笑:“当然会回来。我学还没上完呢。”
“我是说。”陈砚山顿了顿,“下学期,你还会教我吗?”
“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我需要。”陈砚山立刻说,声音比刚才急了些,“我很需要。”
周予安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好。”他点点头,“那下学期继续。”
陈砚山松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完全放松,眉头微微蹙着。
“沛县。”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离临江很远吗?”
“不算远。”周予安说,“三个小时车程。”
“三个小时。”陈砚山喃喃道,像是在计算什么。
周予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最好每天做一点专题练习,别荒废了,开学回来我要检查。”
陈砚山点点头:“好。”
周予安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很快就背上书包。
“我走了。”
陈砚山跟到门口,站在他身后。
“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就十分钟。”
陈砚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周予安下了楼。
走到玄关,周予安换鞋,陈砚山就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真不用送。”周予安又说了一遍。
“我想送。”陈砚山固执地说。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拉开门。
路面上结了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了八九分钟,公交站台出现在视野里,这个时间点,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站牌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周予安在站台边停下,转过身。
“就到这儿吧。”他说,“你回去,外面冷。”
陈砚山没动,他站在站台的阴影里,看着周予安。
“车什么时候来?”他问。
“还有五六分钟。”周予安看了眼手机。
陈砚山点点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哈出一口白气。
过了一会儿,陈砚山忽然开口:“沛县有什么特产吗?”
周予安失笑:“特产?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糕点,芝麻糖之类的。”
“芝麻糖。”陈砚山重复了一遍,“好吃吗?”
“还行,有点甜。”周予安说,“你喜欢吃甜的,应该会喜欢。”
陈砚山“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越来越近。
“车来了。”周予安说。
陈砚山抬起头,看着那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周予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练习记得做。”他说,“别偷懒。”
“知道。”陈砚山点头。
“还有,烟别碰。”
“嗯。”
“糖可以吃。”
陈砚山嘴角弯了一下:“好。”
公交车司机按了下喇叭,催促着。
周予安最后看了陈砚山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门合上,发动机重新启动,陈砚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站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砚山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沛县”
搜索结果跳出来。沛县,湖市下辖县,人口约五十万,主要产业农业和轻工业,距离临江市约一百五十公里,车程三小时……
陈砚山划动着屏幕,浏览那些关于这个陌生小县城的零星信息。
“沛县芝麻糖”、“沛县年糕”、“沛县老街”……
他点开一张沛县老街的照片。青石板路,两旁是老旧的店铺,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照片大概是夏天拍的,阳光很好。
陈砚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浏览器,打开地图APP,输入“临江市”和“沛县”。
地图上显示出两个点之间的距离,一条蓝色的线将它们连接起来。他放大又缩小,看着那条代表一百五十公里的线。
三个小时而已,他收起手机,手重新插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周予安回到宿舍楼时,很多寝室的门敞开着,吵闹无比。
推开宿舍门时,赵磊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塞羽绒服,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回来啦?几号走?我大后天的票,婷婷非要我再陪她两天,啧,女人。”
“后天早上。”周予安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看了眼斜对面空荡荡的铺位,“林澈走了?”
“早走了,人家就住附近,下午就拎包回家了。”赵磊用力拉上行李箱拉链,拍拍手站起来,打量他,“你都要走了还不收拾东西?”
“准备收拾了,我没多少东西。”周予安打开柜子,里面简单叠着几件衣服,他拿出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开始往里装。
王明宇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间隙中拔高嗓门喊:“予安,你实验总结交了没?老刘在群里催命了!我今儿下午憋了仨小时才憋完!”
周予安手上动作没停:“还没,明天写。”
“我靠,你还没写?”王明宇惊得差点扔了鼠标,“明天就截止了!你牛逼!”
“知道。”周予安把两本专业书塞进袋子,又放进去一个装洗漱用品的盒子,东西很少,行李袋瘪瘪的。
赵磊靠在床边,看着周予安收拾,忽然问:“你那学生呢?知道你放假不?”
“今晚说了。”周予安拉上行李袋拉链,动作很利落。
“哟,那小孩没闹情绪?”王明宇摘下一边耳机,转过椅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看他挺黏你的,上次生日聚会,眼神都快长你身上了。”
周予安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平常:“没闹,就问了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学期还教吗?”
“教。”
“挺好。”赵磊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过年回你表姑家?”
“嗯。”周予安把行李袋放在墙角,直起身,他只穿了件旧毛衣,袖口有些磨损,“她前阵子做手术,刚好回去看看。”
“也是,你表姑对你不错。”赵磊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过年嘛,总得有个地方去。”
这话说得很随意,却让宿舍里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