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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是你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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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陈静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看见他下来,她抬起头。
“周老师要走了?”
“嗯。”周予安点头,“静姐也早点休息。”
“好。”陈静顿了顿,又补充道,“砚山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予安心里有点复杂:“没有,他很聪明,学得很快。”
“那就好。”陈静笑了笑,“谢谢你,周老师。”
“应该的。”
周予安换好鞋,走出门。
走到院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卧室的窗户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
那人影见他回头,立刻往旁边躲了一下,窗帘晃动了两下。
周予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去。
陈砚山靠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因为拍得太急,对焦不太准。但能清楚地看见周予安站在门口,半侧着身,手搭在门把上,正回头看向镜头。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的表情有些错愕,眼睛微微睁大,眉头轻蹙。
陈砚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编辑,把照片裁剪了一下,只留下周予安的侧脸和肩膀。
保存,接着设置成锁屏壁纸。
照片里,周予安微微蹙着眉,眼神错愕,仿佛在问:“你干什么?”
陈砚山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大学生的寒假要比高中生早放两个星期,整个宿舍都在忙期末实验总结,最迟明天就要交了。
周予安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光标,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陈砚山到底在想什么?
他这顿时间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每一个可能的解释都让他觉得荒谬,十七岁,青春期,情感依赖,把对年长者的亲近误解成了……
误解成了什么?
周予安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陈砚山的消息:“哥,作业写完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写完的试卷。
周予安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后打字回复:“晚上再看,上课别玩手机。”
发送。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好,晚上见。”
周予安没再回,按灭屏幕,起身去洗脸。
水流冲刷着脸颊,带来短暂的清醒,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微蹙的眉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是家教,他是老师,他需要保持距离和界限。
可是,周予安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
界限早就模糊了。
下午五点,临江附中校门口。
陈砚山走出校门,他拉了拉外套拉链,手插进口袋,指尖触到那个薄荷糖的铁盒子。
自从周予安给他这个,烟倒是真的没再碰过,糖吃了大半盒,铁皮都有些磨损了。
他正想着是直接回家还是去便利店买点喝的,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砚山。”
陈砚山脚步一顿,抬起头。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陈伟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脸。
“你怎么来了。”陈砚山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放学了?”陈伟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虚伪的笑容挂在脸上,“上车,爸带你吃点东西,顺便聊聊。”
“不用了。”陈砚山拒绝得很干脆,“我要回家写作业。”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陈伟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一会儿,不耽误你时间。还是说,你姐又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校门口陆续有学生经过,好奇的目光扫过这对气氛微妙的父子。
陈砚山不想在这里引人注目,更不想把事情闹大,给姐姐添麻烦。
陈砚山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转学的事,我说了不去,你强迫我也没用。”
陈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近两步,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让陈砚山下意识想后退。
“砚山,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呢?”陈伟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比你在这里,有更好的环境,更好的教育。”
陈砚山盯着父亲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脸,胃里一阵翻搅,他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薄荷糖盒,铁皮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转学的事,我说了不去。”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冷硬。
陈伟脸上最后那点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陈砚山面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你是不是觉得你姐现在能护着你了?我告诉你,砚山,我是你爸,法律上我有权决定你的事。你一个未成年人,住在哪里、上什么学,我说了算。”
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陈砚山感觉喉咙发紧,那股熟悉的,想抽烟的冲动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你说了算?”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很冷,“那你过去干什么去了?现在跑来指手画脚,不觉得可笑吗?”
陈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痛心:“砚山,我知道你怪我。但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成绩一落千丈,脾气古怪,跟谁都处不来。再这样下去,你就废了!”
“我废不废,关你什么事。”陈砚山别过脸,不想再看那张脸。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儿子!”陈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侧目,“上次你二叔来看你,你连面都不露,像什么话?家里亲戚你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管你?”
陈砚山猛地转过头:“我不用你们管。”
“不用我们管?”陈伟冷笑,“那你靠谁?靠你姐姐?她自己都顾不过来!你知道她现在的工作多不稳定吗?知道她每天加班到几点吗?你以为她真能养你一辈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砚山心里,他知道陈静辛苦,知道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但这话从陈伟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至少她没丢下我。”陈砚山声音发颤,“至少她没像你一样,在外面有了新家,就把我和妈忘了。”
陈伟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沉:“那是你妈自己要走的!她受不了国内的生活,非要出国,我能怎么办?”
“她为什么受不了,你心里没数吗?”陈砚山眼睛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三天两头不回家,回来了就跟她吵,摔东西,打人,她手腕上的疤,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陈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盯着陈砚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寒风中僵持着。
陈砚山感觉口袋里的糖盒快要被他捏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我要回家了。”他最后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以后别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砚山!”陈伟在身后喊。
陈砚山没回头。
“你好好想想!”陈伟的声音在风里变得模糊,“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
陈砚山加快了脚步,几乎跑了起来。直到拐过街角,确认陈伟没有跟上来,他才停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他拿出那个薄荷糖盒,打开,倒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刺麻。
他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糖块在口腔里慢慢融化。
过了很久,心跳才渐渐平复。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壁纸是那天晚上偷拍的周予安。
陈砚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和周予安的聊天框。
他想发点什么,想告诉周予安刚才的事,想问他该怎么办。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陈砚山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陈静给周予安开的门,脸色很不好。
“周老师。”她勉强笑了笑,“砚山在楼上,情绪好像不太对,下午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予安点点头:“我去看看。”
上楼,敲门。
等了几秒,门开了,陈砚山站在门后,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睛有点红。
“哥。”他叫了一声,侧身让开。
周予安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陈砚山下午拍的卷子照片对照着看:““作业我检查过了,最后这道题……”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步:“这里,公式代错了。应该是平方,不是立方。”
陈砚山凑过来看,发梢蹭到周予安的手腕。
“哦,对。”他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计算。
周予安看着陈砚山低垂的侧脸,想起陈静说他情绪不对的话。
“下午。”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叔叔又来找你了?”
陈砚山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不是,是我爸。”他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了?”
“老一套。”陈砚山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逼我转学,说我姐养不起我,说我不懂事。”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