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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认错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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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问出的瞬间，包厢里的音乐正好切到一首舒缓的慢歌前奏，喧嚣的背景音陡然降低，灯光流转，映在周予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李锐和赵旭也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周予安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些过往的片段，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冲破他设下的重重屏障。
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想那么多，所以，他想他是喜欢的。
周予安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沉默了几秒，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低声吟唱。
“有。”
沈薇“哇”了一声，忍不住八卦：“真的啊？是谁是谁？我们认识吗？是以前的同学，还是…“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周予安打断她，抬起眼，“规则是，一轮一个问题。”
沈薇被他这平静无波的态度和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周予安你好狡猾哦。”
赵旭也笑起来：“就是，吊人胃口嘛！周予安，看不出来啊，藏得挺深。”
周予安只是笑着并没有说话，他运气好，瓶口没再指向他，接下来的几轮被提问的都是其他人。
刚进十二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研究院宿舍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
周予安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手边摊开的实验报告。
他写完最后一行结论，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结束了。
明天开始，是研究院统一放的寒假，宿舍楼会空掉大半，他得回学校一趟，处理下学期毕业论文开题的事，然后，回沛县过年。
他起身，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了楼下花圃枯败的轮廓，覆盖了远处马路上零星的车辆痕迹。
世界被简化为黑与白。
他想起去年除夕，也是这样的雪。
凌晨四点零二分的视频，火车站空旷的候车室，那个莽撞的、跨越一百五十公里风雪而来的拥抱。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那片雪光。
躺上床，闭眼。
回临江大学那天，是个晴天。
周予安直接去了趟系办公室，递交材料，和导师简短沟通了论文方向。
导师对他研究院的实习经历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句，末了拍拍他肩膀：“予安，踏实干，路子走得稳，开题报告抓紧，有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老师。”
结束后，周予安接了个电话，是赵磊打来的。
“我靠，予安，你回学校了？我刚看宿舍群消息，你交材料去了？”赵磊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街上，“晚上有空没？出来吃饭，我请客，庆祝你实习凯旋！”
“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什么随便。”赵磊不依不饶，“就学校后门那家川菜，新开的，听说巨正宗，我马上到学校了，十分钟，东门见，不来不是兄弟啊。”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等毕业后能聚的日子应该就少了，周予安转身，朝东门走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周予安站在闸机旁的路灯下等，微微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结霜的落叶。
抬起头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站台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靠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黑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砚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附中还没放假吗？这个时间，他应该在……
逻辑的链条还没接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周予安猛地转过身，背对那个方向，快步朝着与赵磊约定相反的方向走去。
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不能见他。
不能。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岔路，这里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身后似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脚步略缓，却不敢停。
也许只是错觉，也许那人根本没看见他。
“周予安！”
这声音，是陈砚山。
周予安全身一僵，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最后停在他身后，咫尺之遥。
粗重的喘息声，带着白蒙蒙的雾气，扑在他的后颈。
周予安闭上眼，手指在口袋里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将他硬生生扳转过身。
周予安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陈砚山就站在他面前，帽子在奔跑中滑落，露出略显凌乱的短发，和一张消瘦了许多的脸，嘴唇紧抿着，没有血色。
“你跑什么？”陈砚山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周予安，你看见我就跑？”
周予安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斑驳的墙壁。
“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陈砚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圈却更红了，“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抓着周予安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尖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几乎要掐进他的骨头里。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陈砚山逼问，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找遍了临大，都找不到你，我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只知道你走了，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混杂着哽咽，“我给你发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永远是正在通话中！周予安，你就这么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连个音信都不让我知道？”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周予安终于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我早就说清楚了。”
“你说清楚什么了？”陈砚山被他掰开手，踉跄地后退半步，却立刻又逼近，胸膛剧烈起伏，“你说‘别再见面了’，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周予安，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还是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你只是在可怜我，敷衍我，拿我当个麻烦？”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碎成一片片，扎进周予安的耳膜。
喜欢。
将近六个月里，无数个深夜，他反复诘问自己的问题。
无法否认。
可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之前所有的决绝就都成了笑话，所有的逃避都失去了意义。
“陈砚山，”周予安的声音干涩，“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们之间，只能是老师和学生。以前是，以后也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我实习，我毕业，我找工作，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过，你也一样，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的路很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想的事情上。”
“不该想的事情？”陈砚山重复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自嘲，“喜欢你就是不该想的事情？周予安，你告诉我，什么才是‘该想’的？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娶妻生子？像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活成一副标准的模板？”
他猛地抬手，指向巷子外隐约透进的、属于世俗世界的喧嚣灯火。
“那是你要的吗？周予安，那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周予安沉默。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安稳，想要不再为下个月的贷款发愁，想要一个不必看人脸色、能够挺直脊梁的未来。
他想要…他不敢想要的东西。
“那不重要。”最终，他只是这么说，“重要的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喜欢你！”陈砚山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现实就是我他妈忘不掉你！现实就是我找了六个月，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学校门口等到半夜！现实就是……”
他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汹涌，却不肯移开视线。
周予安看着他哭，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肩膀。
他应该推开他，转身离开，像上次一样彻底。
巷口传来赵磊由远及近的呼喊，带着疑惑和焦急：“予安？周予安！你跑哪儿去了？”
周予安猛地回神。
他不能让赵磊看到这一幕。
“你走吧。”他对陈砚山说，声音低而急促，“别再来找我了。”
“我不走！”陈砚山执拗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
“没有。”周予安打断他，斩钉截铁。
他必须斩断，就在这里，就在此刻，不能再等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对你的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拿了钱，就要尽责任。”
他看着陈砚山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狠下心，继续往那伤口上撒盐，“现在合同结束了，责任也尽了，我们两清了，我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两清…”陈砚山喃喃地重复，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
他眼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灰烬。
赵磊的呼喊声更近了，几乎到了巷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