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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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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温澜舟没有车,打了辆出租,然后走了将近两公里才看到院子里的大门。
“少爷!”
温澜舟正在门口屋檐下拍着身上的雪,他没想时隔这么久还能听见这个称呼,觉得有些意外。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管家林伯。
“林伯。”温澜舟喊了他一声,解释道,“他们让我回来吃个饭。”
今天学校放了寒假,他刚在租房里收完东西,叫了人帮自己搬家,就接到了父亲温景行的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一点也不想回到这里看那继母和私生子的种种戏码,但是父亲今天难得放轻了语气,还说想和他谈谈母亲留下的部分财产,这下温澜舟便不得不答应下来了。
于是他只得让人把东西搬去了新的租房,自己则裹了条围巾,揣着手机就匆匆赶来。
林伯刚带着温澜舟进门,他便听见了继母姜欣雨和她儿子温子涵的声音。
“来,小涵,多吃点,知道你要回来,这可是爸爸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鱼汤。”姜欣雨笑着给温子涵盛了碗汤,笑得温婉,像极了优雅和善的寻常妇人。
“谢谢爸爸,爸爸对我最好了!”温子涵惊叹一声,那双杏眼开心地闪过光亮,和一旁的父亲撒起了娇。
“哈哈哈,这有什么,你要是喜欢,我就让张婶每天都给你做。”温景行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你现在高三了,要养好身体才行。”
真是一副温馨美满的家庭场面,温澜舟面色未改,心里却下意识地犯起恶心来。
“哥哥?”温子涵这时候才正眼看向在一旁站了有一会的温澜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爸爸,是你让哥哥回来的吗?”
温景行听见温子涵的话才注意到身后的人,他看了许久未见的温澜舟一眼,说他终于舍得回来了,那语气里带着不满,全然没了和温子涵说话时的亲热。
温澜舟见状,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问道,“妈妈的遗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三人刚才的对话,他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情,直接开门见山地告知了自己回来的目的。
温景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温澜舟面露厌恶,厉声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这个态度?你姜阿姨和弟弟都还在旁边看着呢,也不知道叫人,跟你那死去的妈一个……”
“景行,别这么说孩子。”姜欣雨眉头轻皱,握住了温景行的手,拦住了他的怒意,转头对温澜舟笑道,“澜舟,你别介意,你爸他也是关心你。”
温澜舟垂眸,掩下翻涌的情绪,不愿正眼看向面前的外人。
他的母亲宁沉夏本是云市宁家的大小姐,一朝坠入爱河,便毫不犹豫地断绝了与宁家的来往,同温景行私奔。
她勤勤恳恳地帮助温景行从无名小卒到人声鼎沸,以为等待着自己的会是美满的幸福结局。却不料在她辞去温氏集团董事长,温澜舟三岁生日那天,温景行堂而皇之地带着姜欣雨和温子涵进门了。
温澜舟至今都对这个亲生父亲当初的话记得很清楚。
他说,和妈妈在一起压力太大了,他感受不到自己被需要,觉得自己像条狗,只有欣雨才会理解他,体谅他,这才是他追求的真正爱情。
后来的事,倒也和电视剧里的那些狗血戏码大差不差了。妈妈不肯离婚,在家中被姜欣雨母子终日排挤,加之温景行又总是偏向姜欣雨那边,她最终抑郁住院,自己只有周末才能见上她一面。
而每当自己去医院时,姜欣雨母子也总是假模假样地陪同,在病房里大闹一通,让母亲的病情进一步加重。
这都是温澜舟亲眼所见,可是……没有一个人信。每当他和温子涵站在一块,他的话就都成了谎言。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那母子两人奇怪得很。后来母亲死了,他也顺势搬了出去,那种被压住动弹不了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我再问一遍,妈妈的遗产是怎么回事?”温澜舟重复道,“你们应该不会仅仅是因为无聊想要耍我吧?”
“哥哥,你别这么说爸爸,他会伤心的。”温子涵起身喊道,朝他伸出手来,“你不能总是这样,宁阿姨已经走了,你得往前看,我们也是一家人啊。哥哥,你……啊!”
温澜舟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看着那人主动朝后倒去。
这是温子涵和姜欣雨惯用的招数了,每次温子涵靠近自己,都必定会这样做,给身上添点微不足道的伤,然后扮出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紧接着,姜欣雨就会上前安慰,两人一唱一和,让温景行对自己的又添上几分厌恶。
“子涵!”姜欣雨着急地走来,将温子涵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心道,“痛不痛啊,有没有感觉身上不舒服?”
“没事的,妈妈,哥哥他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怪他。”温子涵摇了摇头,他有些害怕地看了温澜舟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往姜欣雨身后缩了缩。
“温澜舟,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温景行听着温子涵懂事的话,心中的怒意越发涨了起来,抬起手就要打向温澜舟。
果不其然,温澜舟漫不经心地想着,有些无奈地笑出声来。
他以前还会试图解释,不过他这个父亲似乎被所谓的真爱蒙蔽了双眼,那两人的手段不管多拙劣,他都会相信,简直就像被灌了迷魂药一样。
“老爷!”林伯见情况不对,连忙就要过来劝阻。
“他不是。”温澜舟先行一步拦了下来,死死钳制住对方的手,不让他继续,“还是说你忘了?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你……”温景行被这股力量吓到了,他猛地看向这个自己多年没有正眼瞧过的儿子。
他居然已经这般大了,不受自己的管控了吗?温景行后背发凉,他从温澜舟的眼中,只能看到无尽的淡漠与疏离。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曾经疼爱温澜舟的画面早就随着时间在脑海中被抹去。
“如果你执意不说的话,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聊的了。”温澜舟垂眸,看了眼已经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生父,提醒道。
“哥哥,爸爸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哦。”一旁的温子涵终于看够了,笑着开口道,“是关于哥哥的终生大事。”
温子涵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俏皮,如果温澜舟并不认识他,想必也会觉得他是个容易相处的好人。
“哥哥还不知道吧?宁阿姨在世的时候,给哥哥定下过婚约哦。”温子涵接着道,“宁阿姨还真是为你着想啊,她估计是觉得哥哥性子太孤僻了,怕以后没人陪。所以便特意提前给你物色了一个呢。现在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哥哥你说,你是不是该去见见人家呢?”
温子涵说着,笑声又大了些,温澜舟能听出其中的嘲笑,在这之前,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并不理会那人的装模做样,只是转身看向温景行:“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母亲确实为你指了一门婚事。”温景行被姜欣雨搀扶着坐回了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前几天,他们找上门来,点名要找你履行婚约。”
“对啊澜舟,你看,这是他们拿来的信物,是不是你妈妈的东西?”姜欣雨说着,从柜子里拿了几样东西出来,放在桌边,示意温澜舟来看。
温澜舟拿起桌上那块汉白玉佩,难得脸上浮现起一些不解。这个鱼形玉佩他自己也有一块,看这块的纹路与外形,似乎能正好和自己那块拼在一起。
这不可能,温澜舟想,母亲分明说过,他的玉佩是独一无二的。
他又拿起旁边的婚书来,当他上面写到了“温家独子”,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当初赶我出门,占我身份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温澜舟走到温子涵身边,问道,“怎么,现在遇到麻烦事又想到让我顶上去了?”
“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温子涵笑了笑,完全不承认自己曾经的行为,“当初不是你自己非要闹着和爸爸断绝关系的吗?我们一直都还把你当成温家长子呢。”
温澜舟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向对方。
那天,温子涵毁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他就是从那时起下定决心离开的。
“那孩子我看过了,是个好相处的。”温景行叹了口气道,“澜舟,你性子倔,以后若没个依靠,怕是也生活不好。我看啊,你就和那孩子结婚吧,你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只要你和他结婚,那6%的公司股份就归你了。”
温澜舟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看向手里的文件。
6%,这正是之前没能被他们找到的那部分,温澜舟看了看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份遗嘱,心沉了下去。
妈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想不通。
“看来你们是认定了我会同意?”温澜舟扫视过面前的三人,讥讽道,“反正血缘关系是断不干净的,我温澜舟再怎么样也不能闹翻天,更何况还有妈妈作为威胁我的筹码,你们是这样想的,对吧?”
“啪——”
温景行气急败坏地摔碎了手边的玻璃杯,大声呵斥道:“温澜舟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你他妈要翻了天是不是!”
“子涵还那么小,你忍心让他和那个病秧子结婚?你这个做哥哥,怎么一点也不体谅弟弟!”温景行脱口而出道,转而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原来是个病秧子?”温澜舟漫不经心地看向婚书的那个姓名,开口道,“我就说瞿家那么大的产业,你们怎么突然就不贪心了,原来是那人没被我们亲爱的子涵看上啊。”
海市瞿家几乎是商界的一则神话,其下产业众多,涉及面广,每一任掌舵者都秉行重用人才,应时改革的传统,从未有过污点。因而发展至今,依旧繁荣兴盛。
“也对,子涵喜欢昭霖哥哥是吧?我看你整天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故意捂着嘴笑道,“只是可惜啊,人家昭霖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上次还把你的礼物当着众人的面丢了呢。”
沈家和温家的关系是靠宁沉夏牵起来的,宁沉夏病逝后,沈家和他们家的来往就很少了。
但是沈昭霖之前为了看温澜舟,还来过几次,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温子涵看上了,然后他就一直纠缠着沈昭霖,可沈昭霖根本不想理他。
“哥哥,你怎么……”
“砰——”
温澜舟关上了门,将自己与屋内的璀璨灯光隔绝开来,再度踏进雪夜中。
林伯很快就追了上来,问温澜舟要不要叫司机送他回去,温澜舟摇了摇头,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些,然后独自离去。
他想,完成这件事后,大概就真能不再和这恶心的温家产生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