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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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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少爷,您请跟我来。”管家在得知温澜舟的来意后,便迎着笑将他带了进来。
刚走过门廊,左侧的院中放眼望去,便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绿意与斑斓。
温澜舟有些诧异,分明是冬天,可是院中花却照常开着。他眯了眯眼,辨别出其中的无尽夏、三色堇和风铃草,妈妈生前也喜欢养些花草,他跟着认识了不少品种,现在并不是它们生长的季节。
“天哪,这是谁家的小少爷,长得也太水灵了吧。”
“以前从来没见过呢,是老大认识的人吗?”
“唉,老大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都不给我们喂饭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温澜舟跟着管家继续往前的步子顿了顿,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
院中没有人,温澜舟扫视一周,声音仍旧没停。
“你是新来的吧?老大冬天一直都不出门的,他的身体受不了太大刺激。”
“天啊,那老大也太可怜了,房间里那么闷,还没我们在院子里住着舒服呢,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啦,老大一直有定时做检查,再活十年不是问题,到时候就和我们埋土里,还能长很久呢!”
“诶,那小少爷在看什么,怎么一直盯着我们这里看啊?”
“当然是因为我啦,本姑娘这么漂亮,有人为之倾心也是很正常了。”
“切,你怎么确定他看的是你?我的花瓣比你好看一百倍!”
如果温澜舟没有看错的话,院子西角的一株紫色无尽夏极快地挥动了一下自己的叶子,抽向身旁的黑巴克玫瑰,不过没有抽中,玫瑰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温少爷,怎么了?”管家走过来问道。
“……没事。”温澜舟握着围巾的手又紧了些,“抱歉,我这两天有点感冒,精神不是很好,让您担心了。”
那天从温家离开,温澜舟淋了很久的雪,回去后便烧了一整天,好在他中途醒来,用残存的意识给朋友发去了信息,让他带自己去医院。
想来这几日是有些精神恍惚,看错了吧,温澜舟这般想着,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最近都是雪天,确实容易受凉。”管家恍然大悟,连忙带着他快步走进屋内,“那您先坐,我去帮您泡杯喝的来暖暖,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您方便就好。”温澜舟轻轻摇了下头,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放在一边。
没过多久,一位女佣就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将茶水放在温澜舟手边。
“温少爷,这是桂花红茶。”女佣询问道,“需要给您加点牛乳吗?”
“麻烦你了。”温澜舟只思考一瞬,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将手边的茶杯推向前。
“不客气。”女佣笑了笑,解释道,“赵伯去楼上书房叫少爷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温澜舟应了一声,不再过问,开始喝起茶来。
浓郁的甜桂花混着奶香,一口下去很是惬意,他很久没喝过这么对味的东西了。
他这般想着,又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少爷,您慢些。”管家在一边说道。
“咳咳……我没事,赵伯,你别担心。”男人轻声回着,徐步走至温澜舟对面。
“温先生。”瞿路坐到温澜舟旁边的沙发上,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瞿路。”
“温澜舟。”温澜舟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姓名报上,开始打量起对面的人。
男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几乎病态的白,看起来十分虚弱,手上骨节分明,他握着半杯的茶水几欲脱手,像是累到了极点,不过他本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面色极其淡漠。
居然真是个病秧子,温澜舟扫视过瞿路眼下的乌青,心中的戒备下意识地放下了些,这人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枚玉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温澜舟从背包里将那对双鱼玉佩拿出,递给对方完好的那块。
他自己的那块,在小的时候磕了一下,鱼尾处有些破损,很容易区分。
“是宁阿姨交给我的。”瞿路接过玉佩,解释道,“那天,她来我们家,和我母亲定下了这门亲事。”
“然后你们同意了?”温澜舟继续问道,目光中带着些审视,“我并不觉得我妈会这样做。”
“实际上,这只是我的母亲和宁阿姨两人的决定。”瞿路看了温澜舟一眼,回答道,“我并不知道她们究竟在讲些什么,只是以为自己会多一个玩伴。没想到,我们居然隔了这么久才见面。”
瞿路最后一次见到宁沉夏时,她刚怀孕没多久,脸上满是幸福,但是母亲却有些担忧。
那天,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瞿路被父亲带去了马场练习骑术,回来的时候,宁沉夏就将这块玉佩和婚书交给了自己,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带着她的孩子来和他一起当朋友。
于是瞿路点头应下了。不过渐渐的,他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上个月,他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父母才重新提及了这件事。
“你不必担心,这只是他们的意愿,我不会强加于你。”瞿路又咳嗽了一声,安慰着对面垂眸不语的少年,“当然,宁阿姨的事我听说了,温家不是个好的留处,你若是遇到了困难,也大可以向我们开口。”
“少爷,您……”管家听到瞿路的话似乎愣了下,连忙开口道。
“赵伯,这边暂时没有你的事了。”瞿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你在隐瞒?”温澜舟握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赵伯,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并不喜欢绕弯子,更何况他能看出瞿路的善意。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瞿路的语气重了些,看了身侧的管家一眼,这下,他只得遵命离开了。
“好了,温先生,这桩婚事你不必在意,我……”
“可是我想和你结婚。”
温澜舟打断了瞿路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请求,神情未变。
倒是瞿路,他这次终于没能拿稳手中的茶,馥郁的花香沾了满身,让他不禁回想起十月温暖的秋天。
“温先生是已经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瞿路并不将温澜舟的话放在心上,从桌上抽出几张纸擦了擦身前的水渍,“如果需要帮忙,大可以直说。”
瞿路说着,将目光扫向对方。
温澜舟的长相是极好的,五官立体又不失柔和,像是某些诗篇话本中才会出现的精灵。尽管眼神淡漠,但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充满生气,与瞿路的萎靡全然不同。
这样的人也会甘心留在自己身边吗?瞿路自认为没那么大魅力,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妈妈留下了一份遗嘱,条件是和你结婚。”温澜舟见瞒不过瞿路,索性直接挑明,“遗嘱里的东西很重要,我不想放弃。”
公司是妈妈的心血,温澜舟并不甘心让妈妈的努力平白为那温景行和他的新妻儿铺路。
如果能拿到那6%的股份,那便为他日后夺回公司提供了多的可能机会。
“瞿先生,您愿意帮我解决这个麻烦吗?”想到这里,温澜舟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再次开口道。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瞿路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左手袖口处,似乎是将内衬往里压了压,“一旦温家得知这个消息,也许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问题。”
“嗯,我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温澜舟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道,“给我五年的时间,可以吗?”
“咳咳……”
瞿路被茶水呛住了,脸上被咳出了些血色。
“抱歉,我想我得先离开一下,我早上似乎忘记吃药了。”他捏着左手袖口起了身,面带歉意,“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家里各处逛逛。”
“没关系,我等你。”温澜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太满意突然被对方打断的进度,但对方的理由很充分,他没法拦下人。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瞿路很快就在赵伯的便服下离开了温澜舟的视线。
温澜舟将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打算去门外吹吹冷风,室内温度很高,他觉得有些闷。
不过,就在他走过瞿路先前所坐的沙发时,他的脚步停住了。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片白色花瓣。
那花瓣是温热的,似乎在这里很久了,温澜舟看了眼地毯,那上面的温度并没有这么高。
今天遇到的奇怪事真多,温澜舟在心中这般想着,将那片幽香的花瓣握在了掌心,朝外面的长廊走去。
“我的天,这小少爷身上怎么有老大的味道?”
“他刚刚应该就是去找老大了吧,身上有味道很正常啊。”
“笨死你了,是老大的花香啊,你自已闻!”
“啥?老大的花香怎么在一个人类身上?我以为老大是因为不会开花所以没找伴侣的。”
“不会开花怎么你了,你老大还是你老大,能干得很!”
“什么什么,老大的伴侣来给我们喂饭了吗?哎呀快点吧,我真的要饿死了——”
虽然瞿路让他随便逛,但温澜舟觉得到处逛还是不太礼貌,所以就又往回走到了庭院中,想着看看花。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哇,老大的伴侣好轻啊,踩在我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听到这话,温澜舟踩着醡浆草往院子中走去的脚步终于停住了。他看了眼地上缤纷的小花,还有四周的各种植株,果断朝室内走去。
“他怎么走了呀,我最好看的那一簇头发他还没看到呢。”
“笨蛋,你把他吓跑了!早就让你不要开那么多杂色,你好歹一簇一个色啊,你这样胡乱混搭,谁受得了你?”
“真、真的吗?可是我还挺喜欢的。”
一束风铃草弯腰垂向地面,作势要轻敲一下醡浆草的那块七彩花簇,醡浆草躲开了风铃草的袭击,默默将自己的花苞收起一些,小声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