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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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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霓虹塌落,归途无向
眭望舒坐在写字楼32层的工位上,指尖悬在电子辞退协议的确认键上,指节绷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滞涩。
今年他三十岁,在这家新媒体公司熬了整整七年。从刚毕业时抱着满腔热忱的实习生,到能独挑大梁的内容总监,他把青春全都耗在了无尽的加班、改不完的文案和甲方反复无常的需求里。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没陪父母过过一个完整的年,甚至连好好吃一顿热饭都成了奢侈,他总以为,拼命往前跑,就能抓住安稳,就能守住和男友五年的感情,就能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扎下根。
可现实偏是最凉薄的雨,猝不及防浇透他所有的执念。先是公司战略调整,他所在的内容线被整体砍掉,七年付出只换来一笔不够付三个月房租的补偿金;再是男友发来的分手短信,没有争执,没有挽留,只有一句平淡到残忍的“我累了,不想再等一个眼里只有工作的人,我们到此为止吧”。
消息弹出的那一刻,眭望舒正在改最后一版策划案,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模糊,指尖的咖啡泼在键盘上,温热的液体渗进按键缝隙,像他没忍住落下的泪,悄无声息,却狼狈得无处遁形。
签完字的瞬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突然觉得无比荒诞。他为了“生活”拼尽全力,最后却连生活的模样都忘了——忘了春天的风是什么味道,忘了傍晚的晚霞有多好看,忘了安安稳稳吃一顿饭的踏实,也忘了怎么好好爱自己。
收拾东西时,工位很快就空了。昔日热闹的办公区,有人忙着赶进度,有人低声议论裁员的恐慌,没人留意这个沉默收拾行李的人。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磨破边角的电脑包,一摞写满批注的策划本,还有一个压在抽屉最底层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风景明信片。正面是深山里的夜空,漫天繁星落满山脊,背面是一行清隽的字迹:“晚星不眠,前路有光”,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标。这是七年前户外公益徒步时捡的,当时人潮拥挤,他捡起来想还,却没找到失主,便随手收着,一放就是七年。这些年忙着赶路,早把它忘了,此刻指尖抚过那句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麻木的地方,泛起一丝微弱的痒。
走出写字楼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都市的霓虹碎屑吹过来,拂过他疲惫的眉眼。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如织,灯火璀璨,却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合租的房子是和男友一起找的,如今只剩满心的难堪,自然是不能回;回老家?父母每次打电话都盼着他在城里站稳脚跟,他如今失业又失恋,狼狈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怎敢回去见他们。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城郊的二手车市场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不知道哪来的念头,他摸出手机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咬咬牙,找老板挑了辆成色尚可的二手SUV——不算新,却看着结实,足够载着他逃离这座让他窒息的城市。
老板帮他办手续时,随口问:“小伙子,去哪啊?”
眭望舒愣了愣,望着远方隐约的山线,轻声说:“不知道,往有星星的地方去。”
他把仅有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几件换洗衣物,那张明信片,父亲早年送他的旧指南针,还有一床薄被。没有告别,没有规划,他发动车子,SUV缓缓驶离二手车市场,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开去。后视镜里的霓虹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像快要熄灭的星火。
他终于逃了,逃开了无休止的加班,逃开了破碎的感情,逃开了那个拼命却弄丢自己的眭望舒。前路茫茫,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着,沿着公路一直开,开到能看见漫天晚星的地方,开到能重新活一次的地方。
第二章公路偶遇,星途相逢
开出市区两百多公里,天彻底亮了。深秋的晨雾漫在公路上,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是都市里从未有过的清新。
眭望舒的精神好了些,却也难免疲惫——他连夜开车,没合过眼,眼皮沉得厉害。看到路边的服务区,他打了把方向盘开进去,停好车后,径直走向便利店,想买杯热咖啡提提神,再买点面包垫垫肚子。
付完钱出来时,余光瞥见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房车,旁边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黑色工装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结实的脚踝和一双沾着泥点的马丁靴。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下颌线绷得紧,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扳手,指节分明,骨相优越,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明明是满身烟火气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桀骜又松弛的野劲。
眭望舒没太在意,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东西,刚转身,就听见“哐当”一声,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见男人皱着眉,弯腰捡起地上的零件,神情有些不耐,却没发脾气,只是指尖敲了敲房车的引擎盖,低声说了句什么。
想来是车子出了故障。眭望舒没打算多管闲事,都市里的生存法则告诉他,少管闲事少麻烦,可脚步却莫名顿了顿——男人弯腰时,外套领口滑落,露出脖颈处的一个小小的星型纹身,和他那张明信片上的星标,几乎一模一样。
他正愣神,男人忽然抬了头,视线精准地落过来。
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瞳色偏深,带着公路旅人特有的疏朗和锐利,像藏着深山里的星光,明明没什么温度,却莫名有穿透力,看得眭望舒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有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风吹久了的质感,却不难听。
眭望舒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摇摇头,又想起什么,迟疑着问:“你……车子坏了?”
男人挑眉,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咖啡和面包,又落回他脸上,没答反问:“路过?”
“嗯,”眭望舒点头,声音轻软,“开长途,停下来歇歇。”
男人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摆弄零件,动作利落,看得出来很熟练。眭望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小声说:“我……我能不能在你旁边坐会儿?那边人多。”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货车司机的喧闹声、车辆发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确实嘈杂。男人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拒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眭望舒道谢,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拆开面包慢慢吃。面包是温热的,入口松软,热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寒凉,稍稍驱散了些。
他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对方显然是常年跑公路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上有薄茧,却干净整洁,做事有条不紊,明明看着桀骜,动作却透着沉稳。
“新手?”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打量。
眭望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开车,点头:“嗯,第一次开长途。”
“车技一般,胆子倒大。”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手里的动作没停,“昨晚没睡?眼尾红得厉害。”
眭望舒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有些窘迫地揉了揉眼尾:“嗯,连夜赶的路。”
两人没再说话,服务区里很热闹,却偏偏这一小块角落,透着难得的安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音,还有男人摆弄零件的轻响,以及眭望舒小口喝咖啡的声音,莫名和谐。
半个多小时后,男人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看向眭望舒:“去哪?”
“没定,”眭望舒抬头,望着远处的公路,轻声说,“往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去。”
男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指了指自己的房车:“我叫酆寻野,跑公路的,目的地随缘。你这车看着单薄,跑远路不安全,介意搭个伴?我会修车,能指路,油费过路费不用你管。”
眭望舒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身影,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他犹豫了一秒,想起后备箱里那张写着“晚星不眠,前路有光”的明信片,想起自己茫然无措的前路,终是点了头:“我叫眭望舒,麻烦你了。”
酆寻野没多说,拎起地上的工具放进房车,回头对他说:“收拾你的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眭望舒应声,快步走到自己的SUV旁,刚要打开车门,就听见酆寻野的声音:“车停在这就行,服务区有看管,回头返程再开。”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酆寻野是要载着他走。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暖了一下,这些天的狼狈和孤独,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
十分钟后,越野房车缓缓驶出服务区,驶上蜿蜒的公路。眭望舒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晨雾散去,阳光正好,远处的山脊清晰可见。身边的酆寻野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却好看。
他忽然想起昨夜逃离市区时,天边没有一颗星星,而此刻,阳光正好,身边有伴,前路漫漫,却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
车窗外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他的发梢,眭望舒望着远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趟漫无目的的逃离,好像从遇见酆寻野的这一刻起,变成了一场有光的旅程。
第三章山野炊烟,烟火暖意
房车驶出城区地界后,酆寻野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路面不算平整,房车却很稳,没什么颠簸。
眭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公路变成田野,金黄的稻田成片铺开,偶尔有农人在田里劳作,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透着烟火气的安稳,是他在都市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困了就睡会儿,到地方了我叫你。”酆寻野的声音传来,依旧是低沉沙哑的调子,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眭望舒确实困了,连日来的失眠和熬夜,让他身心俱疲。他点点头,调整了姿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加班的闹钟,没有甲方的催促,没有失恋的苦涩,只有房车平稳的行驶声,和身边隐约的气息,让人无比安心。
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暗,房车停在一片开阔的山脚下,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草木葱茏。
酆寻野不在车上,眭望舒推开车门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酆寻野正蹲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铁签翻动着什么,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
“醒了?”酆寻野抬头看他,递过来一瓶温水,“先喝点水,烤肉马上好。”
眭望舒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清醒了不少。他走到篝火旁坐下,看着篝火跳跃的火苗,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凉意。
“这里是?”他问。
“临时落脚点,”酆寻野翻动着铁签上的肉串,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更浓了,“前面路段在修路,得等明天才能过,正好歇一晚。”
眭望舒点点头,看着酆寻野熟练地撒上调料,动作利落,显然是常做这些。他想起自己在都市里,要么吃外卖,要么煮速冻水饺,别说生火烤肉,连煤气灶都很少碰,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以前经常这么露营?”他忍不住问。
“嗯,”酆寻野应了声,语气淡淡,“跑公路这几年,大半时间都在野外过。”
“为什么会跑公路?”眭望舒问出口就有些后悔,觉得唐突了,刚要道歉,就听见酆寻野说:“以前困在城里,丢了点东西,出来找找。”
他没细说,眭望舒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都有自己的执念,就像他,是为了逃离,而酆寻野,是为了寻找。
烤肉很快就熟了,酆寻野递过来一串,香气扑鼻。眭望舒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咸香适中,是久违的烟火气的味道,好吃得让他眼眶发酸。他太久没吃过这么踏实的饭了,久到快忘了食物本该有的味道。
“慢点吃,还有。”酆寻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递过来一张纸巾,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眭望舒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他失业失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篝火越烧越旺,映得两人的脸颊暖暖的。溪边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篝火的暖意,也吹不散身边的烟火气。
吃完饭,酆寻野收拾了残局,又在篝火旁架起了小锅,煮了一锅热汤。汤里放了青菜和菌菇,清淡鲜美,喝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
眭望舒靠在石头上,抬头望着夜空。天色彻底暗了,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像碎钻一样闪亮,晚风吹过,草木轻响,偶尔有虫鸣传来,安静又祥和。
他在都市里住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从未有过这么安稳的夜晚。此刻望着漫天晚星,心里的压抑和疲惫,像是被晚风吹散了大半。
“好看吗?”酆寻野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罐温热的牛奶。
“好看,”眭望舒接过牛奶,指尖温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城里看不到,”酆寻野抬头望着夜空,语气平静,“星星一直都在,只是城里的灯火太亮,遮住了它们。”
眭望舒愣了愣,心里像是被什么点醒了。是啊,星星一直都在,就像生活里的光,从来都没消失过,只是他以前被工作和执念困住,眼里只有赶路,忘了抬头看看,忘了身边的光。
“酆寻野,”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释然,“谢谢你。”
酆寻野转头看他,篝火的光映在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眭望舒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眭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却没躲开。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暖意,带着安稳,像晚星落在心头,轻轻柔柔,却无比踏实。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聊。聊沿途的风景,聊各地的风俗,聊好吃的食物,唯独没提各自的狼狈过往。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片有星星的山野里,暂时放下所有的沉重,只享受此刻的安稳。
睡前,酆寻野把房车的主卧让给了眭望舒,自己则准备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眭望舒连忙说,“你是车主,该你睡主卧。”
“你细皮嫩肉的,睡不惯沙发,”酆寻野语气不容拒绝,“我跑惯了,在哪都能睡。”
说完,他拿了薄被,径直走到客厅沙发旁躺下,没再给眭望舒拒绝的机会。
眭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客厅沙发上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走进主卧,躺在床上,房车很宽敞,床垫很软,窗外是漫天星光,耳边是隐约的虫鸣,还有客厅里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没有做噩梦,梦里是漫天晚星,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陪他站在星光下,前路明亮,万事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