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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撞枪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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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池下午来电话,问回哪里,老宅还是御水湾。
主要看谭新意见。
米家老宅在老城区,谭新说大哥应酬结束往处赶太远了,去御水湾吧。
米池说那去十六栋吧,谭新说想去五十二楼,米池思考起来,谭新便不顾米优反对,保证二哥不过夜。
其实存了私心。
御水湾位于平港西部科技园区中环,多为高层复式,少量独栋,因为距离米承园区十五分钟车程,米池图个上班方便,置办了一套复式,常住在这。
楼上风景也好,白天金融风暴中心,晚上灯火璀璨,城市内环尽收眼底。
但米池有洁癖,米优爱霍霍,每次借住或聚餐,总能把米池的房子弄得一团糟,最严重的一次米池忍无可忍,反手在隔壁院买了栋别墅,随便两个弟弟造。
后来谭新出院康复,便搬了进去,住了小半年。
独栋哪哪都好,寸金寸土的地段上,花园,草坪,喷泉,秋千泳池一样不缺,高楼不挡阳光,周遭也僻静,美中不足的是,米池几乎不来。
米池不来,意味着这里没有谭新想要的。
时隔多日,米优再次拿到米池家大门的密码,开门的时候都在哼着曲。
进门后张罗着给谭新弄水果吃,今天一见面瞧着谭新比上次见面又瘦了许多,心疼坏了,拉着问东问西一通,下午行程减了半,天刚擦黑就带着人回来。
谭新看他忙,找理由说许久没回,上楼看看,转了一圈后绕到米池书房里。
米池专属工号在米承集团的内部系统有着绝对权限,谭新也有号,权限不低,但依旧束手束脚。
苍白的开机动画打在谭新同样莹白的脸上,他用米池账号登入集团内部系统时手指微微发抖。
直奔投资关系管理系统,翻找关于殷泰,尤其是殷枞言的资料。
殷家作为能源巨头,理论上与已经转型科技领域的米家业务上牵涉不多,但同在平港,同等阶层,必有交集,米池又细心,一定不会漏了。
谭新果然轻易找到“殷氏”条目,蹦出来的信息密密麻麻,但分类明晰,在一众“殷”字开头的文字中,谭新一眼锁定“殷枞言”。
想要的信息近在咫尺,谭新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急促,他毫不犹豫点击,随即愣住。
迎接他的不是海量详尽信息,而是密钥输入框。
谭新不信邪,关了又进依旧如此。
难道每个条目都需要密钥?
这是米池的号,他何必麻烦自己。
等到谭新挑了其他几个成员信息后确定,只有殷枞言这个条目额外上了锁。
谭新无法,退而求其次,去看殷家其他信息,起初是震惊,而后起疑。
米池对殷家信息收集的详尽程度令人咋舌,上三代下三代,每一代有几房,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各自生平经历乃至婚配对象,到了近几代,甚至精确到了婚配对象的家庭……
谭新揉眼,不可置信,恍然间以为他翻的不是自家公司内部系统,而是殷家族谱。
谭新顿了下,先看集团信息,和外部大差不差,多了些内部秘闻,谭新大致扫了一遍后,重新回到人员关系上。
殷枞言的看不了,看看别的也行。
殷家老太太秦恭爱,膝下三子一女,老大殷怀川是殷枞言生父,发妻柳淑兰,娘家做贸易,两家联姻,并无情分,婚后两年诞下长子殷枞朔。
页面下滑,谭新看到一处加粗标蓝:外室沈清,已故,其子殷枞言。
额外标出的是“沈清”二字。
话语精简,标注偏好蓝色加粗,是大哥的习惯。
房子面积大,楼房隔音好,谭新虚掩书房门也听不到楼下动静,米优叫他也是听不到的,只能快速梳理殷家目前的人员关系。
众所周知的信息都省了,着重显示家族内部权力斗争。
殷老爷子在世时,殷怀川是默认的下代掌权人,殷老爷子过世后,考虑到二子殷容川无子,遗嘱更偏向于长子与三子殷秉川。
三女儿殷卿早年从政,被调到外省,分得最少。
老二殷容川不满,且生性要强,又因隐疾性情不定,加之老三与他们非一母同胞,却得的比他还多,遂与本家撕破脸,亲手拉开斗争,最终老大坠楼,老二入狱,老三残疾。
殷枞言全须全尾,端坐高台,成了既得利益者。
谭新心下震动,白底黑字,寥寥几句,写的是兄弟反目,血雨腥风,尘埃落定。
这一情形很难叫人不往殷枞言身上想,他又记起媒体对这人的种种批判,心中那根弦猝然绷紧。
生父破产坠楼被媒体牵到殷枞言头上,不算冤枉他,可殷容川为什么进去?殷秉川为何残疾?
谭新几乎是急切的去点殷怀川的信息,不怪他小人之心,实在是觉得殷枞言并不算什么君子。
迎接他的又是密钥输入框,谭新怔住,点殷秉川,依旧如此。
他横了心,正想试一下密码,手指悬在键盘上,猛然听到房间外脚步声。
“在哪呢阿新,出来吃水果了。”
米优端着果盘推开谭新在二楼的卧室,没看到人。
“呃?人呢?”
“在这。”
米优回头,看到谭新靠在影音室门口。
米池性格与米优大相径庭,更多的是长兄的沉稳。
他绕路到中心城区买了谭新从前爱吃的蛋糕,饭桌上只着重问了生活与学业,点到为止,不过度干涉。
席上只有米优话最多,好在做饭的冯姨习惯了,能和米优聊的有来有回。
晚饭散席,谭新留宿,米优折腾半天,不情不愿回了自己房子。
冯姨可以说是看着三兄弟长大,后来父母分居,米诚盛常住香港,冯姨留下来照顾谭美萼,谭美萼走后,冯姨便照顾米池。
就连林雅雅,也是冯姨看米池因为挑选照顾谭新的人选发愁时推荐的。
家人齐聚时,总要吃上一顿她做的饭菜,连嘴挑的谭新都多吃了半碗米饭,晚上胃胀,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拿出手机约谭子显第二天见面。
他常住宴京鞭长莫及,走前只能托人打听。
手机震动两声,顶部弹出消息,是仇威。
[东西已送到,在酒店前台。]
附一张图片,是不大的黑色礼品袋。
谭新心中雀跃,已猜到是什么。
有人欢喜有人忧,殷枞言睡前习惯再处理一遍邮件,忽然看到个稀客。
李百川从瑞士发来邮件,内容简单,告知前两天接到高价复刻香水的商单,今天拿到发现是他为殷枞言调配的霜枞,故与正主确认,此行为是否经由殷枞言允许。
瑞士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殷枞言回信要他登微信,询问详情。
李百川是瑞士华裔,年少生过一场大病,脑子木讷,说话艰难,文字交流更为流畅。
他回的快,先来的是一张图片,是殷枞言分装的长方形玻璃瓶,瓶身干净没有logo,瓶内液体少了些许。
殷枞言分装的是十五毫升,到了李百川手里目测十毫升左右。
谭新说喜欢,难道是真的?
距他送出去不过三天,结果现在就到了瑞士,可见避了海关,极有可能是私人渠道或者专人携带。
李百川所在的实验室价格高昂,业内属顶级。
李百川中文退步了:[客户要求高,很急,愿意出高价,要求完美迭代。]
他又说:[来人说,是私人用,但我认识她,是一家服装品牌的内部人员,我恐怕她不说实话,商用更麻烦。]
李百川用的“她”,殷枞言不解,[联系你的是谁,香水怎么到你手上的?你们沟通的细则又是什么?]
殷枞言想了想,一次性补充完整需求:[我没有赠送香水,你要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李百川半天回了个“好的”,接着顶部栏开启了长达十几分钟的“输入中……”,殷枞言拧着眉,再一次嫌弃李百川的中文水平和打字速度,让他直接说法语。
时间过了零点,殷枞言弄清楚来龙去脉,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中间还牵涉到了一家服装公司。
李百川说和工作室联系的是个男生,声音听起来年轻,应当是谭新,香水是一位女人带过去的。
李百川见过女人,还记得她叫Anna,曾经代表一家服装公司来谈合作,调香工作室名字翻译成中文叫雾月,不接较大的商单,所以最后没有成,但李百川印象深刻。
他说:[我最喜欢他们家的衣服,也很愿意为他们调香,但需要听工作室的安排,没有办法,我为此感到遗憾。]
李百川爱穿的衣服?
殷枞言想到他在瓦莱州时,李百川的白大褂里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的毛衣,他没穿腻,殷枞言都看腻了,忍不住提过一嘴。
李百川解释,说自己没有别的衣服,只有很多款式的毛衣,甚至带殷枞言去看。
那是殷枞言第一次见比自己还随意的人,他的衣柜里至少有很多种材质的衣服,而李百川衣柜果然清一色针织衣。
李百川骄傲道:“都是一个牌子的。”
殷枞言眉头抽搐:“这毛衣救过你命?”
“你不懂,穿起来特别舒服,他们家主打的就是‘第二皮肤’。”
李百川看殷枞言不为所动,还邀请他试穿,说:
“保证你穿了会爱上,再也不想脱。他们家一年只有换季才会出新款,还都限量,主要市场在国内,不好抢,所以我每次都加购好几件。”
当时殷枞言满脑子都是回国,对付柳淑兰母子,没工夫搭理这些,自然没记住“织澜”这个名字。
现在,李百川说:[我问过了,Anna没有跳槽,说这一趟为朋友办事。]
[说起来,那个男生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殷枞言再问,他说想不起来了。
织澜……
殷枞言咋摸着这个名字,没了睡意,上网查资料,发现品牌口碑和销量都很不错,但极度低调。
控股方是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家公司,殷枞言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空壳,没有价值,便给仇威发信息,让他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