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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争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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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新是昏过去的,没机会经历事后反扑的厌弃感,但再睁眼时也没好到哪去。
头疼欲裂、双目发涩尚且能适应。
可他单纯想翻个身,身体却散架似的酸痛,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存在感空前强烈。
谭新龇牙咧嘴伏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心里把殷枞言骂了个狗血淋头。
敢情第一次收着呢。
平日正经做派,结果干起那事来原形毕露,纯雄性的男性气息尽数释放,越发衬得平日里道貌岸然。
身旁床铺已经空了,房间收拾过,被红酒弄脏的地毯已经换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一夜凌乱看不出痕迹。
除了谭新本人。
谭新压下心头失落,撑着身体一路拖着腿磨蹭到浴室,好不容易适应,抬眼又瞧见对面全身镜里的人。
满身痕迹,红的青的紫的……腰侧的手印都没消!
毫无心理准备的谭新彻底炸了。
清理好自己,谭新第一时间拨通殷枞言电话,张口要骂,猝然愣住。
入耳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谭新尚未回忆,昨夜自己一连串不能播的表现像鬼似的缠了上来,当时全身心投入,这会儿后知后觉臊红了脸。
殷枞言也听出来了,提醒他:
“客厅有酒店送来的早餐,你先喝水再吃饭,很快就能恢复。”
谭新灌了半杯果汁,声音终于能听了。
殷枞言倒是有经验。
“你去哪了?”谭新问。
听筒里传来转向打灯的声音:“忙工作。”
谭新恨得牙痒痒,这人折腾到后半夜,还能早起上班,是人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要是自己也可以这么精力充沛就好了。
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总不能电话里给对方本次表现评分,可不知为什么,谭新就是不想挂电话,直到殷枞言承诺中午过来吃饭,谭新才舒心。
挂了电话,谭新才看到已经十二点半。
那殷枞言一会就回来了?
想到这,谭新抓紧时间回复陆知消息,走到餐桌前惊讶的看到早餐还冒着热气。
海鲜粥喝了一半,殷枞言就到了。
衬衫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抓的一丝不苟,额前垂着两缕龙须,走过来时步伐沉稳有力。
殷枞言摇身一变,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内敛,衣冠楚楚。
普一对视,谭新恍然大悟,想通了刚刚不愿意挂电话的别扭心情。
怎么说殷枞言也算他第一个男人,无论有没有感情,不愿意事后被丢下实属合理。
跟着殷枞言前后脚来的还有酒店送餐。
因为长住,送往谭新房间的餐食,皆是从之前谭新亲自敲定的菜单里随机送。
谭新低头看看热乎但的早餐,又看殷枞言在他最爱的套餐面前入座。
桂花啫喱圣女果,姬松茸炖老鸡汤,蘑菇马蹄,雪菜墨鱼仔,本帮南乳肉,上汤西蓝花……
谭新对吃的要求高,色香味只是基础,营养更是首位,一顿饭摄入种类至少七八样。
都是他爱吃的。
而殷枞言丝毫看不出他的渴望,吃的问心无愧,堂而皇之。
有个猜测在心中形成,谭新脑子里蹦出硕大四个字儿:登堂入室!
谭新目光灼灼,“那是我的饭。”
“你该吃点清淡的。”
谭新知道常识,但,“圣女果总可以吧?”
殷枞言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浇了桂花酱的鲜红番茄,似乎觉得合理,便连盘子都推了过去。
谭新立刻眉眼弯弯,高兴地笑起来,叉起一块番茄吃进嘴里,享受的眯起眼。
中午阳光正好,殷枞言反应之前,已将谭新的每一帧动作都清楚收进眼底。
椭圆形的圣女果是竖着切的,谭新吃的时候偏偏横着吃,露出饱满晶莹的红,随后递出来一点舌尖,整块卷进去。
是很小的细节,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偏偏谭新一点都没察觉,还在重复这样的动作。
殷枞言呼吸一窒,强行错开目光,也夹起一块小番茄。
酸甜在口腔中灿烂的爆开,汁水丰盈。
殷枞言想起来,他每次见谭新,他好像都精神不济的样子,甚至是倦怠,做什么动作都带着心不在焉的随意。
可有因为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两相融合下来,整个人因此显得慵懒,透着不经意的撩拨。
“西蓝花也可以吧,”谭新直勾勾盯着殷枞言面前的盘子,“蔬菜,膳食纤维,促进消化,好东西。”
殷枞言又把西蓝花推过去,谭新笑的更深了,还带着点小嘚瑟。
殷枞言跟着他也尝了口,他说不出食物间的细微区别,但分得出来是好吃的。
对面的人得寸进尺,“鸡汤也……”
“太油了。”殷枞言忍无可忍,打断他,当看到谭新眼中弥漫起的失望,惊觉失态。
这不该他管,谭新也没理由受他管。
但是……
换个角度想,谭新的忌口拜他所赐,他好意提醒,算人道主义关怀。
于是找补一句:“不怕难受就吃吧。”
谭新终究没吃,两人言归正传,商量细则,殷枞言让谭新先提要求。
他不至于天真到做了就是默认同意,成年人之间要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谭新终于筷子,脱口问他的是:“你给我的香水,真是你平时用的那款?”
殷枞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当然,怎么了?”
“好像不太一样,”说着谭新鼻尖翁动,殷枞言今天用的不是他的“安全锚点”,谭新有些失望。
“我亲手从正装里分出来,我闻着一样。”
殷枞言问:“那你说说,有什么区别?”
“不算区别,”谭新纠结,“只是感觉少点东西,很细微,有时候我也闻不出来,但它就是存在……算啦算啦,就这样吧。”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谭新等殷枞言主动谈条件,没想到他说:
“每个人身体的味道不一样,洗漱用品也有各自香型,衣柜里会放香薰,综合下来,和香水的化学反应也各不相同。”
“所以,你嗅出差异很正常,说明你感官灵敏。”
谭新一想这倒也是,突然脑子拐了个弯,木了。
所以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安全锚点不是单纯的香水,而是香水与殷枞言自身融合反应后的特殊味道?
直白点,当他需要缓和情绪时,只能靠近喷了那款香水的殷枞言?
这都什么事儿!
虽然谭新已经接受和殷枞言发展某种关系,既能重新从他那里要香水,又能缓解自己情绪。
但得知事实后还是气的发笑。
骨瓷勺子脱手,勺柄与碗沿磕碰发出清脆响声,殷枞言看谭新表情几经变换,整个人奇奇怪怪。
疑惑,震惊,难以置信,紧接着生气,又丧气,最后无奈的看着自己。
殷枞言挑眉:“?”
谭新忽然双臂交叠放上桌面,身体大幅度前倾,笑的很漂亮,殷枞言不动声色往后靠,看他又要耍什么。
谭新不在意,“殷总好聪明,原来是这样,那既然如此,你能不能把你常用的洗浴用品,衣柜香薰,须后水,还有我没想到的带味道的日常用品都送我一份?”
这次换殷枞言惊讶了。
多少年处变不惊,他已经很难再有这样新奇的体验。
新奇过后,心上似乎有一块地方出现松动,于是殷枞言自己都没察觉的弯起唇角:
“要不要把皮扒了也送你?”
“咦,这么血腥,”谭新小幅度的往后退了点,佯装被吓到,“你常来看我就好。”
殷枞言短促的笑了一下,说:“很可惜,不行。”
“为什么?”谭新笑容消失,“嫌麻烦可以告诉我牌子和名字,我自己去买,不过上次送的香水没有了,真没了。”
殷枞言无视谭新苦恼的表情,“这个更不行。”
谭新撇嘴:“小气鬼。”
“难道让你再有机会找其他调香工作室复刻?”
谭新嘴角蓦然僵住,猝然抬头,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
雾月是怎么知道香水是私人订制,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中间这么长时间是必要还是刻意?为什么调香师销声匿迹不回邮件?
一切的一切因为殷枞言的一句话全对上了。
尤其是两人四目相接,殷枞言默认的眼神彻底点燃了谭新的怒火。
谭新绷着脸收回手臂,灵动的表情消失一空:“是你。”
殷枞言从容吃饭:“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殷枞言拿手帕抿了下唇,缓缓道来:“这款香水叫霜枞,十年前我提供样本和描述,委托瑞士一家顶级调香师工作室定制,完成后以我的名字命名,是独属于我的东西。”
殷枞言在“我”字上下重音,“你未经允许擅自复刻,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找了同一家工作室,我的味道会被你带到各个地方,而我,是不是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谭新不买账:“复刻的不会百分百还原。”
“是,那你觉得有人顶着冒牌味道到处晃,我就会接受?会高兴?”
谭新:“世界上相似的味道那么多,你难道要见一个难受一次?而且当初送人的时候你可没说不能复刻。”
“你在偷换概念,”殷枞言毫不留情纠正谭新,“我告诉过你是私人订制,私人订制默认不可复制。”
谭新当然知道,只是当初他打定主意两人以后不会再见,他也不会天天喷这个招摇过市,或许有一天自己完全脱敏,便不再需要。
所以私自复刻无伤大雅,默认的规矩而已,不被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谭新倒霉。
或者用米优的话说,他除了投胎,其它地方总是差点运气。
不然怎么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行,”谭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点是我不占理,但殷总你就讲道义吗?”
“调香师可以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作品,想必立刻就通知你了吧?那让我猜猜,雾月拖了我半个多月,也是你的意思。”
谭新说的陈述句,殷枞言也不置可否,“没错。”
谭新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笑:“殷总吊着我好玩吗?”
殷枞言终于皱眉,不欲因此纠缠,他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又喝了口汤,把餐具推到一边,边收拾自己边说:
“时间有限,我们先谈正事……”
话音在抬头看到谭新气红了的眼时戛然而止,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