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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支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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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雅就住隔壁301,照常买好早餐送过来。
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在厨房保温,然后轻手轻脚的拿牵引绳要遛福豆。
往常一提到出去玩就兴奋的福豆这次却不配合,在大门口到卧室的这段距离间来回跑。
林雅雅有种不好的预感,拧开卧室门,就看到谭新正撑着身体。
一副想起,又起不来的样子。
福豆第一时间冲到了床上,用身子去撑谭新的后背。
“醒这么早,是不是低血糖了?”
谭新清晨常有低血糖,迷迷糊糊醒不过来,林雅雅有经验,说完转身就去拿豆浆。
靠近前又喊了声谭新的名字,插上吸管扶着人喂豆浆的时候,摸了一手潮湿。
“怎么回事,发烧了?”
林雅雅赶紧又把手掌贴上额头,果不其然被烫了一下。
她看床上一片凌乱,两条毯子纠缠着,想来是一夜没睡好。
“昨晚是不是洗澡了?我就说不要洗嘛。”
“半夜不舒服就叫我,不要自己硬撑。”
谭新没力气反抗,喉咙干哑,不想吃东西,也不愿意说话,任由她折腾。
林雅雅轻车熟路拿来体温计,塞谭新嘴里,给他裹上毯子,贴上退热贴,一同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就要拿手机拨电话。
谭新终于开口:
“你干什么?”
“给陆哥打电话,喊他来送你去医院。”
“不用,”谭新抬手碰了下林雅雅的手腕,打断动作,“不严重,别麻烦他。”
“那怎么办,要我一个弱女子背着你下楼啊。”
林雅雅蹲在床边,“而且陆哥本职工作就是照顾你。”
余光里,墙上的时钟才七点出头,谭新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半躺着,试图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有课?”
“已经请假了。”
林雅雅晃了晃手机,再抬头时一脸严肃,“你身边不能离人。”
谭新闭上眼撇过头去,他已经烧的有点意识模糊了,等到林雅雅说要叫医生过来,他才安排行程。
“别,我刚吃过药,不能过量,先缓一会,你先去遛福宝吧,回来了刚好打车去医院。”
谭新一向有主见,通常动动嘴皮子,林雅雅一秒接受安排:
“也行。”
出门前扬声喊道:“十分钟就回来,你撑住!”
人走之后,谭新摸起手机给仇威拨电话。
仇威跟在殷枞言身边,应该是心腹,谭新不愿意和他手下人对接,这感觉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但无法,他没有殷枞言联系方式。
电话里礼貌问候:“你好,谭先生。”
谭新单刀直入:“告诉你老板,今天临时有事,要么现在派人过来,要么我自己去医院。”
好巧不巧,仇威接到殷枞言的指派,今天带谭新去医院的就是他本人。
他说了句稍等,而后捂着话筒,把内容简述给已经收拾得当准备出门的殷枞言。
殷枞言移过去目光,有些不悦,但点了点头。
于是仇威打开免提。
“马上过去。”
“十分钟。”
“很急吗?”
“我发烧了。”
殷枞言说“让人带你去医院”,不是“你去医院”,谭新就知道他不满时间提前,也依然会照做。
林雅雅遛狗回来晚了几分钟,风风火火收拾去医院的东西。
带着谭新走出楼栋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刚好驶来,停在楼下,一身严谨西装的仇威从驾驶位下来,朝谭新点头示意。
“谭先生。”
“嗯。”
谭新勉为其难发出短促的鼻音,头也不回的对林雅雅说:“上车。”
林雅雅没反应过来,看看戴着无框眼镜,一身正装,活像执事的男人,又看谭新,忐忑的目光扫过车身,车标。
问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这是你打的车?”
“嗯。”
谭新已经弯腰钻进去,林雅雅还是没上车:
“这年头司机都开奔驰拉客吗,而且,”林雅雅小跑两步,小心的撑着打开的后车门,“他看起来不像司机。”
被折磨了一夜的谭新精神正衰弱,他重重出了口气,实在不想多解释。
“高级出租,你难道要我坐电车吗?赶紧上来。”
谭新看起来平静冷淡,但一年相处下来,林雅雅知道这人脾气其实不好,耐性也不行。
还金贵,挑剔。
不过在没有特定对象,或者精神不济的时候,生气表现并不明显。
林雅雅一想,也合理,抱着包呲溜一下坐了进去,没看到嘴角控制不住抽搐的“司机”。
出门时间不巧,车子驶出宴大正门口双向八车道的银松路不久就开始堵车,把林雅雅急得团团转。
仇威不是宴京本地人,最终在林雅雅的指导下违背导航,拐上了一条去往另一家私立医院的道路。
去哪不重要,仇威目的是亲眼看着谭新检查,尤其是在第二天发热的情况下,好让老板放心。
私立医院环境好,病人少,医护照顾到位。
挂上号,交完费,谭新坐在诊室门口,支开鼓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仇威的林雅雅去买饭。
末了又觉得这样不好,添了句解释:
“放心吧,全程服务型的司机,怕你忙不过来。”
林雅雅对于涉及到知识盲区的东西,还是愿意相信谭新的,由衷感谢完谭新的体贴后,跑去买谭新指定的早餐。
林雅雅前脚刚走,后一秒谭新便毫不客气使唤仇威。
“想办法插个队。”
走廊上间隔均匀地分布着数个蓝色长椅,谭新坐在最左边空位上,仇威出于职业原因,习惯性站在侧边。
谭新说这话时,没看他一眼,甚至连头都没抬。
仇威垂下目光,愣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助理,却也是殷枞言的助理,能命令他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人,乃至总公司的高管见到他也免不了要笑脸相迎,奉承讨好。
这个只和老板睡过一次的大学生,不但昨晚故意吓他,今早把他当司机,现在居然还命令他。
可仇威除了吃惊,并没有到此感到不适,因为你不能说他傲慢。
相反,谭新的语调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倒有一种谭新当他是“自己人”的错觉。
“其实不着急。”
虽然这么说,仇威还是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所医院高层信息,并顺利找到一位有关系的院长。
“她很快回来。”
仇威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老板试探一下:“女朋友?”
谭新终于舍得把脑袋歪过来,扬起下巴,横他:“你废话太多。”
仇威一噎。
谭新喉咙又干又哑,一个字都不想多解释,干脆出言威胁:
“我不想别人知道检查项目,如果她回来,我就不做了。”
怎么交代,那是你的事。
说完把脑袋转回去,后脑勺抵在医院光洁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仇威盯了他三秒,认命拿出手机拨电话,谭新如愿以急病症患者优先进入诊室。
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林雅雅跑了半个医院,买来了谭新最爱吃的虾饺时,谭新人已经在留观室挂上液了。
又是上楼抽血,又是下楼输液,一番折腾谭新只觉脑袋天旋地转,正躺在床上缓神。
林雅雅想问谭新检查结果,但看他实在不舒服的样子,犹豫一秒,开口问仇威。
仇威简短转述医生的话,林雅雅松了口气,客气的和仇威道谢。
“麻烦你了大哥,我们这边忙完了,后面我来守着吧。”
“……”
仇威好脾气的冲她笑笑:“不客气。”
说完却不动,一点走的意思都没。
林雅雅再问,仇威只说结果还没取。
“没关系啊,我在这呢,一会我去取。”
不但能取,还能看结果呢,她自己就是学医的好吧。
仇威见谭新闭目养神,一点替自己说话的意思都没,只能自己找理由:
“后面的药医生要看结果加,我怕到时候这瓶挂完,你走不开。”
“行吧。”
林雅雅很快接受,有个人帮忙未尝不可,反正是谭新花过钱的,她不多嘴。
只在心里默默感叹:有钱就是好哇,这服务周到。
因此仇威第一时间拿到检查报告,确认没有问题后拍照发给殷枞言,才回到留观室。
谭新吃了饭,身体的不适在食物和药物双重作用下缓解不少,困意变本加厉反噬,他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谭新血管细,护士扎针时拍了半天,最终扎在了手腕上,不敢动,一动就疼。
于是林雅雅代他接过整理进档案袋的报告,听了转述后,再次礼貌道谢,毕竟指望谭新说谢谢根本没可能。
临走前谭新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递过去,仇威不解。
林雅雅好奇:“这是?”
“小费。”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说是空的都不为过。
贵宾候机室里,殷枞言朝着光亮处举起信封,奈何纸质太好,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他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撕开后往下倒,滑进手心里一张支票。
数清后缀五个零后,殷枞言脸彻底绿了。
三万块钱。
“小费?”
仇威:“应当是综合下来的赔偿。”
“赔什么,我手机镶金了?”
经殷枞言手的个人支票,还没这么寒酸的,且大都是他往外签,收支票的情况寥寥无几。
金额这么少的更是头一遭。
但,无论是对一部手机,还是对谭新学生身份来说,算多了。
殷枞言鼻孔出气,冷哼道:“我倒觉得是嫖资。”
仇威低下头不说话了。
殷枞言凝视这张薄薄的支票,目光轻飘飘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某处。
是谭新的签名。
谭新的字和他本人一样,清瘦峻峭,但藏露有致,不过分张扬。
颇有股傲骨清高的劲。
将之撕碎的念头淡下去,殷枞言重新把支票塞进信封,彼时广播正好响起。
殷枞言头也不回的踏上回平港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