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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客 ...

  •   谭新没有存仇威的号码,记性又差,于是第二天他在地毯角落里找到手机,看到未接电话时,一时没想起有谁会给联系自己。
      来不及深想,就被林雅雅的催促打断。
      照常洗漱完吃早餐,遛完狗收拾好东西,拎起平衡车时才想到昨天不大不小的插曲。
      上课时间已经来不及,谭新十点下课才拨回去。
      仇威却改了话,说老板的意思是请他吃顿便饭,抵消赔偿。
      合情合理,殷枞言不缺一部手机,可让一个大学生请吃饭,也足够引人深思。
      不过说到底,确实殷枞言损失更大,谭新思考两秒,利落答应。
      电话里的仇威莞尔:“殷总明天的航班离开宴京,麻烦您尽快协调……”
      “就今天中午。”
      谭新斩钉截铁。
      被打断的仇威:“……”

      也不知道这学生是爽快还是唐突。
      仇威没瞒着殷枞言的身份,毕竟昨天演讲后,殷枞言这张脸已经登上宴大校园公众号,官网以及其他所有社交媒体,掀起不小风波。
      尽管低调,只有一张侧脸照片,但据口口相传,以及观众席私拍,殷枞言的身份宴大人人尽皆知。
      所以这人到底明不明白,殷枞言的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仇威深吸一口气,客气道:“您稍等。”
      说完点了静音去请示殷枞言。
      仇威已经想好怎么回绝对方另行安排时间,因为殷枞言下午有紧急临时行程,但殷枞言看了眼时间,点了头。
      “告诉他,十一点半,过时不候。”
      仇威转达,谭新问:“殷总有没有想吃的?”
      殷枞言低声说了句随意,仇威再次转达,谭新只说好。

      请人吃饭是个讲究活,不过谭新只用十分钟便敲定了一家评价不错,隐私性强的粤菜馆。
      不知道殷枞言要他请吃饭,是不在乎赔偿,还是顾忌一个学生的消费能力,谭新不在乎。
      他习惯一次性把事情解决,这家粤菜馆均价高,抵得上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谭新不乐意欠人什么。
      就在他回拨电话时,仇威给他报了家西餐厅。
      “殷总说他想去这家。”
      这次换谭新无语。
      最烦这种嘴上说着随意实际挑三拣四的人。
      他意味不明的“呵”了声,“这家餐厅实行高级会员制,需要至少半个月预定,殷总临时起意,是在为难我。”
      “我订过了。”
      说话的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仇威,殷枞言低沉的声音响起,应当离话筒有些距离,不甚清晰。
      谭新静默后,说了句好,挂断电话。

      尚阁藏在宴大附近的胡同里,意式老宅改建,门口爬满凌霄花藤,还没到盛开时节,只零星几朵橘红探出头。
      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力度,却还带着春末的清透。
      谭新先到,领位员带他到预定位置,靠窗两人位,略偏,隐秘,又不耽误看窗外的风景,谭新点了杯水等着。
      殷枞言推门进来时,带着外头正烈的日光,谭新第一时间锁定那抹身影。
      殷枞言臂弯搭着件风衣,上身深藏蓝真丝棉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却因为走路微微散开,露出一点喉结阴影,往下是有力的双腿,笔直的裤管坠到脚踝。
      他跟在领位员身后朝谭新走近,明明两人都没说话,气场内敛。
      可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存在感极强,尽管闭口不言,也难以忽视。
      谭新眼睁睁看着殷枞言在对面落座,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
      比招呼先到的,是那股难以名状的木质香。
      餐厅里的冷气混着他的香水味散开,谭新动动鼻尖,终于分辨出来了。
      在中午的温度里,前调的柑橘和冷杉被晒得稍稍发散,却很快沉进中调的雪松温暖。

      “等很久?”
      谭新回神,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神经也如同被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抚平放松:
      “没有。”
      服务生递菜单,殷枞言接过,低头看菜单:“有忌口吗?”
      “过冷,过油,过甜不要,生的不要,也不喝酒。”
      殷枞言翻菜单的动作滞了一下,“嗯。”
      怎么说也是赔礼的饭,理直气壮地不喝酒,好矫情,好不客气。
      殷枞言也不客气,不看价格的点了前菜和主菜,与一杯咖啡,其余交给谭新。
      谭新按照惯例也问殷枞言有无忌口,再次得到“随意”的答案,谭新心里不信,嘴上倒没管:
      “那我按自己口味点了。”
      “请便。”
      谭新恢复了清冷懒散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看菜单:
      “一份奶包子水蜜桃块,水蜜桃多放,要大块,不要冰镇,不要太甜,摆盘别放薄荷叶。”
      服务生记下,他继续往下翻菜单,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自言自语:
      “松露菌菇汤,汤底清一点,别太奶油。”
      殷枞言看了他一眼。
      “吉列大虾,主菜前上,配酱别放蛋黄酱,换柠檬蒜香汁,微辣。”
      “和牛菲力,七分熟,M9以上,煎完静置三分钟,汁水锁住就行。酱汁要黑椒,别太重。配菜清炒时蔬,芦笋多一点。”
      餐厅里人不多,阳光从高侧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橡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谭新好像怕冷,中午也穿一件薄的浅灰羊绒长袖polo衫,领口微敞,锁骨在光线下显得冷白。
      就着光,殷枞言忽然眯起眼,瞧见谭新锁骨里窝着颗小痣。
      太小了,像钢笔极轻的点了一笔,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只两秒,殷枞言移开目光。
      谭新袖子随着动作往上揪了点,露出一节纤细的手腕,上面空无一物,可配上他从容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精致。
      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探查的目光,话音一顿,抬眼看去。
      殷枞言正端起刚上的美式抿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清脆一声,谭新疑惑地收回目光。
      “就这样吧。”
      谭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殷枞言挑眉:“你吃的完?”
      谭新:“再说。”

      殷枞言中国胃,主菜点的小牛腿烩饭,他吃饭干脆,又快,像在处理一份合同。
      不过很快就注意到对面与自己割裂般的谭新。
      谭新松弛到近乎随意,动作慢条斯理,空着的左手还会偶尔转一转水杯。
      但仔细看去,每一个细节又挑不出毛病。
      他会在牛排刚上桌时,用指尖轻碰盘沿,试探温度;握刀叉的姿势并不刻板,也不紧绷,但刀刃落下去时,几乎没有声音,不碰盘底。
      咀嚼时,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条微微动着,动作慢条斯理,嘴角始终保持着自然的下垂弧度,既不刻意闭紧,也不张扬。
      等到吞咽过后,谭新会用餐巾轻按嘴角——不是擦,是按,餐巾只碰了一下唇就松开,折痕朝内,放回腿上。
      殷枞言眯起眼睛。
      “本地谭家人,家里做金融投资。”
      “规模不大,小企业。”
      想到仇威的汇报,殷枞言开始怀疑。
      谭新的一举一动,种种细节,分明更像是自小被管教出来的素养,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优雅,却又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仿佛这些礼仪对他来说不是规矩,而是本能。
      能将随性和规矩完美融合到一起,又形成独特的,无法掩藏的气质的人,殷枞言还没见过。
      严谨来说,能与之相比的只有留学时期,在北欧见过的一对高知贵族夫妇。
      这样的人,小企业养得出来?
      殷枞言动作慢下来,先前的旖旎心思在疑窦丛生中开始消散。
      谭新放下刀叉,刀刃朝内,叉齿向下,并排放好,去舀汤喝。
      这次他没抬眼,动作也没停,弯起嘴角,忽然懒懒出声:
      “看够没?”
      被抓包的殷枞言不反驳,不解释,也没答,只低笑一声。
      冷杉的味道在初夏的空气里散开,冷冽,却暖。
      谭新以为他在挑衅,当即放下汤匙,撩起眼皮,猝然撞进殷枞言眸中来不及收回的意味。
      谭新呼吸一窒,脱口而出的话打了个顿。
      “饭我请了,道歉就不要再指望了。”
      那一瞬的目光毫不遮掩,透着赤裸裸的欣赏,与蠢蠢欲动。
      谭新看得懂。
      他心头一震,待他想再捕捉,殷枞言又恢复了看起来很正常的模样。
      其实他的表情一都滴水不漏,只有眼神……仿佛那一秒只是谭新无端生出的幻觉。
      “没这个意思,你已经道过歉。”
      殷枞言去切烤春鸡,汁水丰盈,香草味混着蒜香,往空气里钻。
      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安静,被要求请客的谭新在完成任务,要求请客的殷枞言似乎也真的只是想吃顿饭,话不多。
      偶尔聊的几句,都是殷枞言在试探谭新家境。
      谭新的回答模棱两可,句句都是擦边球,答了,又没什么关键信息,偶尔有一两句逃不过,答得和殷枞言知道的差不多。
      “手机用了多久?”谭新转移话题。”
      “半年。”
      “资料备份了吗?”
      “重要部分在云端。”殷枞言抬眼看他,“剩下的,要费点功夫。”
      “嗯。”谭新一点不愧疚,费功夫的是下面人,反正不是殷枞言。
      谭新吃饭好慢,一口要嚼很久,殷枞言不自觉间也放慢了速度。
      两人之间不存在利益,谈判,阿谀奉承,勾心斗角。
      殷枞言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和人坐下来吃顿单纯的饭了。
      哪怕对面的人身份不明,但至少此刻未表现出其他心思。
      在这个暖意盈盈的午间,在吃饭的一小时里,殷枞言获得了短暂的舒心。

      舒适总有结束,殷枞言抬腕看表,说要走了。
      谭新招手结账,刷卡时动作利落,饭菜还剩很多,谭新低声交代服务员打包。
      殷枞言不觉得他是精打细算的人:“带回去吃?”
      谭新:“喂狗。”
      胡同略窄,车开不进来,两人一起下楼,殷枞言问谭新:
      “怎么走?”
      “叫了车。”
      “好。”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胡同里的青石道走到路口,殷枞言的车已经在此恭候。
      他上了车后座,侧头看谭新:
      “回见。”
      阳光落在谭新睫毛上,碎金似的,他眯起眼睛,像一只酒足饭饱后餍足慵懒的猫。
      谭新说:“再见。”
      幻影绝尘而去,后视镜中单薄的人影愈来愈小,拐了弯,就彻底见不到了。
      谭新站在原地,低头闻了闻袖口——殷枞言的味道又沾上了。
      这次混着一点餐厅的香草和柠檬,清冽里透出暖意,谭新缓缓呼出一口气,拿手机喊陆知过来。
      爽朗的陆知在他面前笑的温和:“阿新,自己来吃饭?”
      “嗯。”
      谭新开门上车,“直接回学校。”
      路边,幻影庞大车身停在一辆别克GL8后,最具辨识度的中网,立标和发动机盖被挡住,只露出车顶和一小部分车窗。
      殷枞言侧目,注视着尚阁去往宴大的路口,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一辆奥迪缓缓驶出,尽管车身低调改装过,殷枞言仍旧第一时间识破伪装。
      是辆Rs7。
      “走吧。”殷枞言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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