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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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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陆知问谭新,给织澜员工定的五一节日福利已经送到,要不要去验收。
普通服装行业逢年过节最忙,不过织澜不同。
线上只有官网和官方小程序,以及私域客户,线下门店也只分布一线城市,品牌运营低调,走精不走量,逢年过节基本不做活动,五一照常放假。
尽管如此,谭新依旧不会克扣员工福利,除却五天假期和旅行基金,连礼品都是谭新亲自挑的。
“不了,你跟人事操心吧。”
陆知是米池派来保护谭新的保镖队长,之前是米池的心腹。
但由于谭新的身份藏得深,日子过的平淡,陆知基本派不上用场,被谭新发派到织澜工作。
陆知便没说什么。
下午谭新状态不太好。
起初他并没有发觉。
谭新已经暂定了年度论文的两个选题,并已经列好提纲,这会在看下载好的文献,注意力高度集中。
宿舍很安静,空调低鸣,窗外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的轻响,以及模糊的交流声。
他目光落在文献里密密麻麻的脚注上,觉得眼睛有点泛酸,肩膀也不舒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
谭新下意识转了转脖子,没在意。
可看着看着,谭新听到自己呼吸在变重,他觉得应该是宿舍空气闷,便站起来把窗户又往外推一点。
四月末的风吹进来,带着柳絮和青草味,窗外的人声更大了,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他舒服多少。
注意力开始分散,谭新重新坐回书桌前,一行字看了三遍没进脑子。
他皱眉,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再读,还是看不进去。于是他换第二份文献,还是不行。
指尖在键盘上敲两下,又停住,开始盯着屏幕发呆。
心烦。
不是明显的烦躁,而是像水底下暗涌的漩涡,搅得人静不下心来。
谭新意识到不对了,他一向对这具身体的各种反应很敏锐,这次却找不到源头。
明明只是个平常的午后,做一件正常的事,没有任何刺激源,他抽什么风!
谭新心神不宁,开始暴躁,他找各种方法缓解,从冰箱拿出冰水猛灌,没压住。
找出手机想玩个小游戏,但关卡打开又没了兴趣。
折腾半天又耐着性子盯选题列表,试图自说自话转移注意力:
“公平公正待遇……特殊与差别待遇……”
………
最终谭新咬着牙靠回椅背,闭上眼,觉得今天脑子里好像缺了一块。试图理清思路。
就在他颓然瘫在沙发上时,那股味道忽然在记忆里冒了出来——冷杉、雪松、烟草尾调。
干净沉冽,像冬夜的森林。
他鬼使神差抬起手臂,低头去闻袖子。
……没有了。
餐厅里沾在袖口上的残香,此刻干净得像被风吹散。
一点都没有了。
谭新胸口更空。
状态不好的时候,谭新什么都不想做,任由电脑开着,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愣。
但谭新的脑子不能清闲,否则会不由自主乱想,于是他机械的摸出手机想给打Eleanor电话,解锁后忽然记起她外出学习了,目前不在宴京。
最终谭新叹口气,选择去找正在衣帽间睡觉的福豆。
或许晚点出去遛狗,吹吹风,听林雅雅说些没营养的话能好点。
但林雅雅发来消息说,病理实验室设备故障,导致实验失败,需要全组留下来重做,会回去很晚,福豆拜托陆知来遛。
很晚,就是没点了。
临床医学就是这样,林雅雅甚至连一贯的的抱怨都没时间发,彻底销声匿迹。
谭新的心又开始浮躁,把打包回来的菜挑挑拣拣,喂给福豆的时候,手指都控制不住打颤。
谭新越努力想夺回控制权,身体就更努力的和他唱反调。
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谭新以为是林雅雅,拿起来却是陈鸣。
[今晚有时间吗学弟?感谢你江湖救急,今晚一起出来吃个饭,哥请客!]
谭新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陈鸣已经邀请过一次,因为要忙织澜的工作,谭新给拒了,便问:
[昨天不是吃过了?]
陈鸣:[没有,你不说有事不来么,就推到今天了。]
怎么可能。
谭新难约是出了名的,没人会在被明确拒绝后还为他改时间。
谭新沉默,陈鸣的消息就又来了:[好吧好吧,其实是有几个朋友昨天也有事,就一起改到今天,我再来喊你。]
[我们在BOKA订了位置,BOKA你知道不?离学校不远,不过在环安区,你来的话让小帆绕到公寓楼接上你。]
[过来的都是你那天见过的学长,我说了你是年纪小社恐的学弟,而且我在这,他们不会欺负你,放心奥!]
谭新在地图搜了下,是个小酒馆,陈鸣的解释随后就到。
[是酒馆不错,但不乱,深夜食堂那种,主打一个氛围!咱们就聚聚吃点东西,你吃饱了不想呆可以提前回来。]
陈鸣话多,满屏都是自顾自的安排,估计是知道林雅雅没回来,怕谭新吃不上饭。
谭新失笑。
旁人都看林雅雅把自己当失能儿童照顾,就真的以为他生活不能自理了。
不过陈鸣虽不知道其中缘由,关心倒是真的。
放在往常谭新肯定想都不想拒绝,但今天因为心情不好,状态不对,竟开始犹豫,暂时没有回复。
等和陆知一起遛了福豆回来,陆知去给福豆刷碗,梳毛,安抚好小狗,又忙着去粘沙发上的毛。
谭新愣愣的看着。
是些很温馨的日常,心绪却不似往常。
那点莫名的情绪盘旋在心尖,连陆知都看出来了,问谭新是不是有心事。
谭新说没有,嘱咐他:“晚上不用阿姨做饭,我出去吃。”
陆知是希望谭新能多出走走,便笑着答:“好,需要接吗?”
“到时候联系你。”
环安区是宴京的中心,快到时谭新抬头,注意到标有殷泰logo的双楼,才想起殷泰在北方的总公司似乎就设在宴京。
酒馆里人已经来的差不多,陈鸣亲自出来接他。
陈鸣先是林雅雅的朋友,再认识的谭新,谭新听林雅雅说,陈鸣这人实在,可信任。
事实的确如此,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坐在一起侃天侃地,吐槽导师,说课业说研究,聊人生聊理想,听说话都是正经人。
有人试图和谭新攀谈,被他不咸不淡应付过后,便识趣的很少打扰。
坐在一群人里,谭新自顾自吃饭,喝水,有种遗世独立的的感觉。
只有谭新自己知道,这顿饭其实食不知味。
酒馆布置还可以更好点,氛围差点意思,空气流通不畅,吃的味道也不怎么样。
谭新只吃了点卤味和小郡肝,炸货火候不到,谭新尝了一口炸薯片,就再没动过。
桌上有人叫了酒,吃差不多时,有人提议玩游戏,陈鸣问谭新意见,谭新说可以试试。
答应他是谭新最后悔的决定。
陈鸣这伙人,可太老实了。
老实过头。
别人酒桌游戏玩的活色生香,他们倒好,一个平头掏出手机打开百词斩,往桌上一甩:
“随机刷,答不出来的喝!”
谭新有一瞬无语,其余人倒像打了鸡血,有人推辞自己早忘了,有人连连摆手说自己英语超烂,但最终都逃不过被灌酒的命运。
反倒谭新,全程下来滴酒不沾,淡着一张脸垂眸看人,活像傲视群雄的无情学霸。
内双的单薄眼皮下,目光平静无波。
好像全能答出来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人不服了,吆喝着耍赖说要换游戏:
“不搞不搞,换一个,咱们就玩……你有我没有!”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附和。
小帆凑过来给谭新讲规则,谭新脸色终于微变,说吃好了起身要走。
却被已经半醉的某个男人拉住。
“学弟不仁义啊,哥几个这么给力,你滴酒不沾怎么说的过去!”
旁人也笑着起哄:“来来,哥哥们不是难为你,但是出来吃饭你不能这样,听我一句,你只要喝一杯我们就让你走!”
他还不信了,这传说中的法学院的院草真无所不能?
这帮人和陈鸣走得近,都从陈鸣嘴里听过谭新的事迹。
那是上学期的事,林雅雅惊悚的发现谭新胳膊上遍布划痕,有新有旧,旧的已经成疤痕,新的看起来才刚结痂,吓得她马上报给米池。
米池和米优丢下工作前后飞过来。
米池头一次对谭新发了火,说出来的话很重,但来去无非是骂他不爱惜自己,而后强制给谭新请了一周的假,整整七天,谭新都待在Eleanor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米池发火前谭新有些无奈。
他不过是想借此让自己保持清醒,起初没有动刀,只是拿针扎,后来阈值提高,不够用,才逐渐演变成如今不可控的样子。
谭新也不想的。
但他看着向来稳重的大哥暴怒,觉得很抱歉,便没有解释,且都配合。
后来经过治疗和心理疏导,得到Eleanor的保证后,谭新才被允许重新回归校园,但米池已经不信任他了,让林雅雅时刻盯着。
可林雅雅很忙,八年制临床医学的强度不是开玩笑的,再上心也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便有过几次把人拖给陈鸣照顾。
那段时间谭新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
某一次陈鸣带着谭新去上自己的专业课,他认真听讲记笔记,谭新在旁边睡了大半节,结果下课后陈鸣有几点不懂的地方,他身边的谭新淡然开口帮他补充。
陈鸣简直惊掉下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谭新的表情像是看怪物,半天没说话,再张口还带着点磕绊。
“我大三,他大一新生!我是建筑学的,他是法学院!我上课认真听,他睡半节课,完了下课他反过来给我讲上高级建筑构造了!”
“这合理吗?”陈鸣锤桌子。
“这是人吗!”陈鸣吹胡子瞪眼。
陈鸣反应过来后,每每和朋友提到这件事,都情绪激动,义愤填膺。
仿若自己念书的辛苦,拼命读背学习的努力,在谭新面前都成了无力的笑话。
后来这话从林雅雅那传到谭新本人耳朵里,正主愣了一下,言简意赅的解释:
“讲课的声音很吵,我没睡好,恰巧听到点。”
他不解:“都是知识,老师讲的都是中文,只要听了,记住了,理解过就会了,很奇怪吗?”
人言否?
谭新表情真挚,毫无表演痕迹,他是打心底不理解。
林雅雅咽了口唾沫,无言以对,没敢把这话转述给陈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