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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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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祁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许是瞧着眼前人明明嘴上夸着人,却偏偏口不对心,眼神飘向另一边,愣是不肯看自己,那点不自在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对不起,听到有人夸我,一时开心。”他低声道。
心里却忍不住想,真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巴掌大的一张脸,鼻梁挺直,眼尾微扬,唇线分明,活脱脱像个精致的芭比娃娃。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蒋文衍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莫名其妙”:“你有病啊?开心道什么歉?本少爷又没欺负你。”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还没动,后肩就搭上一只温热的手。
蒋文衍僵了一下,没挣开。
不是吧?这小子要恩将仇报?
蒋文衍天不怕地不怕,怕麻烦不代表怕事。他猛地转过身,摆出一副随时要干架的挑衅模样,却被王祁抬手打断。
“你看。”
蒋文衍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天边竟挂着一道彩虹。
怪哉,这天晴转阴又飘了点小雨的鬼天气,居然能撞见彩虹。
他难得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澄澈的蓝天,厚重的乌云,七彩的虹带,还有不远处喧闹的篮球场。不是没见过彩虹,中学时他们还在植物园里人工造过,但都不及此刻这般,杂乱的元素拼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美感。雨刚停,球场上就又挤满了挥洒汗水的人,喧闹声隔着风飘过来,鲜活又热烈。
“我没病。”王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郑重,“还有……谢谢你。”
蒋文衍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别过脸,声音含糊:“不客气。”
两人个子差不多高,蒋文衍却瘦得多,是那种怎么吃都不长肉的类型。反观王祁,肩宽腰窄,浑身透着一股结实的劲儿。
蒋文衍鬼使神差地抬手,学着萧梅的样子,摸了摸王祁的头,像在鼓励什么乖孩子。
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他忽然愣住——怎么有种当爹的错觉?
萧梅当初摸他头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他越想越觉得,萧梅每次看他的笑容,都透着一股子……慈祥?
靠!合着那女人一直把他当小孩骗!
远在国外参加晚宴的萧梅,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纳闷:谁在念叨她?
蒋文衍正腹诽着,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着王祁,走到了宿舍楼下。
“进来坐坐?”王祁率先推开宿舍门,回头时,指尖轻轻勾住了蒋文衍的衣角。
蒋文衍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嘴角抽了抽。
忍!都把人拉到门口了,还问什么问?
他跟着进了宿舍,白眼今日的用量算是超标了。王祁给他搬了凳子,他没坐,就靠在墙边,冷眼看着王祁利落地脱下身上的校服,真个人脱的精光,又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
蒋文衍看的眼疼,飞快的将头转到一边,没有问你怎么直接脱衣服这种蠢问题,烦躁已经看完了。
他刚伸出手想阻止,就见王祁拎着他的校服,“哗啦”一声,扔进了装满水的洗衣盆里。
蒋文衍瞳孔地震:……完了,这衣服彻底不用要了。
他承认自己不算讲究的人,但私人物品被人碰,心里多少还是膈应得慌。
“我先走了。”蒋文衍转身就走,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一想到自己的衣服泡在别人的盆里,沾着别人的洗衣粉,他就浑身不自在。
眼不见为净!
“蒋文衍。”王祁追了出来,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茫然。他实在不懂这位少爷又在闹什么脾气,好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生气就没别的情绪了。
蒋文衍头也不回,心里把王祁念叨了八百遍。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就去重新买一套校服,再便宜也是他的,旁人没资格碰。
第二天,蒋文衍桌上多了一瓶热牛奶,装在玻璃瓶里,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点奶香。
这次蒋文衍没那么好收买了。这玻璃瓶看着就像循环利用的,要不是前两次王祁送的牛奶瓶还被他扔在活动室,他真不敢碰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他嘴上嫌弃,还是鬼使神差地把牛奶瓶塞进了书包。
一连几天,蒋文衍的房间里攒了好几个玻璃瓶。苟睿每次路过,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蒋文衍被看得心烦,干脆下了禁令,不许苟睿踏进他房间半步。
面对王祁日复一日的示好,蒋文衍表面上视若无睹,心里却没那么平静。
这天,蒋文衍让张书去买个分格篮子,打算把那些玻璃瓶摆整齐。房门没关紧,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就贴在了门框上。
苟睿扒着门缝,一脸惊悚地看着蒋文衍对着几个玻璃瓶发呆:“蒋文衍,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给梅姐打个电话?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蒋文衍头也没抬:“怕什么?”
“你们蒋氏该不会要破产了吧?”苟睿伸长脖子,声音都发颤,“你居然开始捡瓶子了?”他伸出手臂,笔直地指着那些玻璃瓶,恨不得戳到蒋文衍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蒋文衍:“……”
他抬起头,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苟睿,实在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是什么构造。
“想多了,把你卖了,蒋氏都不会破产。”
苟睿瞬间抱紧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戏精附体,挤出两滴不存在的眼泪:“什么?你居然要卖我?蒋文衍,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居然……居然这么对我!呜呜呜——”
“够了,滚。”蒋文衍忍无可忍。
熟悉的呵斥,熟悉的配方。苟睿秒怂,麻溜地溜了。
隔天早上,王祁照旧去给蒋文衍送热牛奶。
这牛奶的来头,说起来还有段渊源。很久以前学校论坛上有个帖子,说校门口有个老奶奶,为了给自家孩子攒学费,专门定做了玻璃瓶,卖现煮的热牛奶。一开始生意冷清,后来慢慢火了起来,还风靡过一阵子。可惜玻璃瓶成本太高,定价又低,没多少人愿意效仿,只有老奶奶一直坚持着。遇见穿校服的学生,她还会便宜两块钱,五块的牛奶卖三块。现在她的小摊上,还多了煮玉米和蒸土豆,都是一块钱一份的平价小吃。
王祁看蒋文衍前几次送的牛奶都没喝,却好好地收进了书包,不像是讨厌的样子,索性每天早起,去买刚煮好的热牛奶。
果然,这位少爷就是娇贵,热的总比冷的合心意。
蒋文衍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因为是中途插班,班里没多余的同桌,他就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王祁向来从后门进去,把牛奶轻轻放在桌角,再悄无声息地回自己的座位。
可今天,他刚放下牛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嘴里叼着根烟,装模作样地耍酷,身后跟着几个染着黄毛紫毛的跟班,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蒋文衍?”那人眯着眼打量着王祁,语气嚣张。
王祁眉峰微蹙,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伙人显然是找错了人。
为首的见王祁一脸淡定,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顿时怒了:“我草,听说你很拽?”他猛地拔出嘴里的烟,却没注意烟屁股还叼在嘴角,呛得他连连咳嗽,“呸……呸呸——”
“大少爷,我们也不为难你,”他缓过劲来,搓着手,一脸贪婪,“拿点钱花花,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他把刚掐灭的烟头,直接摁在了王祁的校服上。
黑色的烟渍,瞬间烫出一个醒目的黑点。
王祁眼神冷了下来:“没钱。”
男人骂骂咧咧地挥手:“给老子上!搜出来多少算多少,大家平分!”
这伙人显然是惯犯了,分工明确,动作娴熟。可惜,他们今天踢到了铁板。
王祁十六岁的年纪,却有十三年的习武经历。周末有空的时候,他还会去武馆当陪练,对付这几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小混混,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教室空间狭小,对方人多手杂,王祁就算身手再好,也难免遭到暗算。
就在王祁制住一个跟班,还没来得及松手时,为首的男人趁机一脚踹了过来。王祁猝不及防,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课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刺耳的声响。王祁咬着牙站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再留手,手肘狠狠磕在扑过来的人肋下,痛得对方惨叫出声。
不过片刻,教室里就一片狼藉。
蒋文衍今天又迟到了,不过相比以前,已经进步了不少,只晚了几分钟。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觉得不对劲。班里的同学都不在座位上,反而挤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看,脸上满是惊恐。
蒋文衍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扒开人群往里一看,瞬间怒火中烧。
后排的桌椅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王祁和那几个黄毛紫毛,正坐在一片狼藉里,钱芳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周围的同学都不敢靠近,只敢围在外面窃窃私语。
蒋文衍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正好听见钱芳的声音。
“……都还是学生,别报警了。一旦留下案底,以后前途就毁了啊……”
“放屁!”
蒋文衍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落在那滩乳白色的液体和满地的玻璃碎片上——那分明是王祁给他送的热牛奶!
他的牛奶!
蒋文衍的眼睛红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谁砸的?”
他死死盯着王祁,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仿佛只要王祁说出一个名字,他就能把对方生吞活剥。
王祁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我撞翻的。”
本来就是冲他来的麻烦,没必要把蒋文衍牵扯进来。牛奶碎了,大不了再去买一瓶。
王祁想息事宁人,蒋文衍却偏不答应。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缩着脖子的混混:“是你们推的?”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谁啊?管得着吗?”他看不惯蒋文衍这盛气凌人的样子,站起来就要动手。
“蒋文衍。”蒋文衍报上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蒋文衍?”一个小黄毛突然出声,指着王祁,“那他是谁?”
蒋文衍白了王祁一眼,暗骂一声多事。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轻蔑:“你爹。”
“你……”小黄毛气得原地跳脚,碍于钱芳还在,不敢真的动手。
蒋文衍懒得跟他们废话,心里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他抱臂而立,气定神闲地看着为首的男人:“你们找我?有事?”
男人看着蒋文衍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怂了。找错了人,还被揍了一顿,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既然有人替你挡了,我们认栽。”他放低姿态,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他认怂了,蒋文衍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手痒得厉害,理智却在疯狂提醒他——一旦动手,他估计就得被退学,回家避风头。
可蒋文衍是什么人?他从来就不是能忍的性子。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为首男人的头发,狠狠往后扯,几乎要把人提起来。他凑到男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东西?”
走廊里的同学只看见蒋文衍揪着男人的头发,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可那场景,却让人莫名地背脊发凉。
“我给你一个机会,”蒋文衍的笑容越发冰冷,“带着你的人,去三楼······不,二楼。一个一个,跳下去。”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要是摔得不够重——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父母长辈,都变成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永无宁日。我倒要看看,整个旦城,还有多少人敢这么不知死活地吓唬人。”
男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如果说前面他还有勇气可以反驳,但后面的话瞬间让他明白蒋文衍所说的后果只会比他说的更严重。
毕竟,他是混过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蒋文衍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最吓人的是眼睛的疯劲,他见过,所以他退出了,没想到······
在场听见这话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蒋文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七班的班主任钱芳,此刻终于明白,开学时年级组开会说的“重点关注对象”,到底有多“麻烦”。她刚被蒋文衍那句“放屁”骂得回神,此刻再听见这番话,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王祁看着蒋文衍,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为首的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看着蒋文衍,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事情是我提的,不关他们的事。要跳,我一个人跳。不就是三楼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