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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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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芳身为老师,断没有坐视事态恶化的道理。她早已依着王祁的坚持报了警,可眼下真要闹出跳楼的事——恐怕下一次社会品德课的课件案例,就是他们学校的这场风波。
“蒋文衍,你能不能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蒋文衍笑了,眼底淬着冰碴儿。偏生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蠢货,看不清局势。
“你配吗?老师?”
他明明是笑着的,轻飘飘五个字,却像淬了毒的针,刺得钱芳瞬间红了脸。她张口想辩驳,蒋文衍却没给她机会。
“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还想大事化小?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旁人指手画脚?”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冷得刺骨,“老师,记好你的身份——旁观者,少多嘴。我这人小气,万一迁怒到你头上,就不好了。你……”
“我去!”
苟睿的大嗓门猛地撞破教室的门,他在对面楼瞅了好半天,见七班门口始终围得水泄不通,生怕这位小祖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真把自己折腾进局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蒋文衍斜睨他一眼,眉峰挑得极高:“你来干什么?”
“这事儿是你干的?”苟睿没答,反而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教室里的光景。
蒋文衍嗤笑一声:“你觉得呢?”
苟睿立刻上下扫视蒋文衍全身——皮肤光洁,指节没红,连点擦伤都没有。他松了口气,笃定道:“肯定不是。”这位少爷金尊玉贵的,上次去靶场打个枪,都能把手磨破皮、肩膀撞出淤青,真要动手,哪能半点事都没有。
“具体的我不管,”苟睿撸起袖子,一副要替兄弟出头的架势,“少爷你消消气,这帮孙子,我替你教训!”说着就要往那群黄毛紫毛的方向冲。
“站住。”蒋文衍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脸色苍白的王祁,“受害者在这儿。”
话音落下,他眉眼间的戾气散了些,脸上那抹邪气的笑也淡了几分。
苟睿是蒋文衍的竹马,对他的脾气早就了如指掌,立刻顺坡下驴,转头冲那群人吼道:“都给我过来!跪着道歉!”
为首的男人想看看蒋文衍的意思,抬头一对上蒋文衍冷冰冰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哆嗦。他二话不说,“咚”的一声跪在王祁面前,扯着嗓子喊:“对不起!”
大哥都服软了,剩下的小弟哪还敢犟嘴,磨磨蹭蹭地跟着跪下,道歉声稀稀拉拉的,满是不情愿。
王祁没看那群跪着的人,目光只落在蒋文衍身上,没说话。
“看我干什么?”蒋文衍没好气地别过脸,左手攥得发紧,隐隐有些发抖,“是给你道歉,又不是给我。”
王祁这才缓缓点头,算是将此事揭过。
那群人如蒙大赦,刚要起身溜走,蒋文衍的声音又凉飕飕地飘过来:“以后离这儿远点。我这人,最记仇。”
几人的身子齐齐一顿,连头都不敢回,狼狈地跟着领头的男人往外逃。
刚下楼,就撞见姗姗来迟的警车。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钱芳听见警笛声,赶紧追出去解释,生怕事情闹大。
教室里,苟睿和王祁大眼瞪小眼。蒋文衍懒得管后续的烂摊子,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心头那股烦躁劲上来,真把这教室给拆了。
大概是钱芳临走前叮嘱过,蒋文衍刚走,围在门口的学生就一窝蜂地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收拾桌椅,连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来得早的,全程目睹了蒋文衍的气场,早吓得腿软,哪还敢有半句抱怨。
苟睿凑到王祁身边,好奇心爆棚,恨不得把王祁的头发掀起来瞧个仔细。这人留着长发,竟一点不显得女气,反而衬得眉眼愈发英气。啧,这宽肩窄腰的,哪有这么英挺的美人。
“你好你好,我叫苟睿,苟且偷生的苟,聪明睿智的睿!”
这自我介绍雷得人外焦里嫩,蒋文衍吐槽过八百遍,偏生苟睿乐此不疲。
王祁淡淡颔首:“你好,王祁。玉字少一点的王,祁连山的祁。”
“王祁……”苟睿咂摸着这两个字,眉头皱成一团,“哎,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
“可能是重名的人多吧。”王祁语气平淡,他向来对身外之事不甚在意,能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和事,更是寥寥无几。
苟睿挠挠头,讪讪一笑:“肯定是!等我想起来在哪听过,再告诉你!”
“嗯。”
比起蒋文衍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王祁的脾气简直好得没话说。苟睿一拍大腿,当即拍板:“以后咱就是兄弟了!有事尽管找你睿哥,我搞不定的,就找蒋文衍!那家伙发起疯来,没人能拦得住!”
王祁闻言,站直身子,眉头微蹙,轻轻纠正他:“他不是疯,是可爱。”
苟睿愣了愣,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狂喜。他一把抱住王祁,激动得语无伦次:“王哥!以后你可得罩着我!”
说完,他乐颠颠地跑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萧梅能制住蒋文衍,同理可证,王祁肯定也能!
跑出去老远,苟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卧槽,他刚才居然用了“同理可证”?
天呐,他果然是学傻了吧!都开始用数学逻辑分析人了!不——!
另一边,蒋文衍正待在学校给他特批的活动室里。他指尖胡乱地拨弄着钢琴键,这琴是苟睿买的,花的是苟睿的钱,他破坏起来,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杂乱无章的琴声里,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蒋文衍头也没抬,语气暴躁:“胖子,敲什么敲?滚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人却不是苟睿。
王祁站在蒋文衍身后,缓缓俯身。几缕长发顺着动作垂落,擦过蒋文衍的耳畔,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
蒋文衍的火气瞬间涌到嗓子眼,刚要发作,一扭头,唇瓣却猝不及防地擦过王祁的发丝,甚至碰到了他微凉的下巴。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蒋文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
手腕却被王祁轻轻攥住。
“钢琴不是这样弹的。”王祁的声音低沉温和,他握住蒋文衍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琴键上。
欢快的《祝你圣诞快乐》从指尖流淌而出。
蒋文衍的脸瞬间涨红,一把揪住王祁作乱的头发,语气凶巴巴的:“一首《祝你圣诞快乐》很难吗?我也……”
话没说完,琴键上的节奏陡然一转。
沉缓忧伤的旋律漫溢开来,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王祁顺着他扯头发的力道,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蒋文衍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痒得人心尖发颤。
蒋文衍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想抬手推开王祁,指尖却软得使不出半点力气。
琴声不疾不徐,像一条温柔的溪流,缓缓漫过心头的焦躁。蒋文衍也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脊背竟慢慢放松下来。或许是王祁周身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太过安心,竟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王祁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指尖的动作愈发轻柔,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支曲子。
直到肩头传来一阵沉沉的重量,他垂眸看去,蒋文衍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
王祁给蒋文衍调整下姿势,给苟睿回信息。
苟睿:我之前请太多假,还有补课,现在老师不放人,我替去活动室看看蒋文衍,以防他拆家。
王祁:睡着了
苟睿:果然,你牛。